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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间总有恶魔人 他不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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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白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哥哥,若非那人披着段庭州的皮囊,若非自己和他血脉相亲,她想,只要有一点不成立,她就必然是不认识他的。
他的瞳孔凝成尖针般细小,压缩着所有人的氧气,定格在某一个点上。那个点,她程白苹知道,不是欺负自己的章成勇和黄毛,也不是辱骂妈妈的大刚。
那是虚空中一个并不存在的点。是回忆?是痛苦?是孤独还是其它。
她不知道,记忆中那个秀气平和的哥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让人胆寒。
突然间,她又很想去了解,这些年,他一人离开的时间里,哥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冲了过来,黄毛鼓足勇气,想再开口呵骂,男子跨上台阶,抓起黄毛胸前的衣服,单手一把揪住,似拎起一只风干的山鸡,再下一刻,黄毛飞过台阶,砸到前院,滚作一团。
段庭州刚好替代了黄毛的位置,横在章成勇和程白苹的中间。身后,是一双掺满复杂神色的眼睛。时间好像被卡住了,黄毛颤颤巍巍的痛呼好一会儿才传来,章成勇猛然缓过劲。
黄毛那家伙太弱太瘦了,自己说过他好几次,他偏不听!
他对黄毛,更是对自己之前的表现,感到深深失望,竟然被一个眼神吓住。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应该是与印象中的人零重合度所造成的反差,自己没有及时适应。
他能感受到身后大刚的愤怒,他更有底气,也不害怕了。
刚才段家小子沉默的态度让他极为震慑,他想起了老村里经常说起的话,“不会叫的狗最可怕”。章成勇便也有模有样,一言不发走下台阶,大刚感受到,此刻老大的气质明显得到了升华,他望着老大的背影,似乎也懂了,学样跟着走下去。
段庭州歪着头,面无表情盯着二人。
章成勇虽不是很高,却显得极为彪悍,他蹲在黄毛面前,如一只蛰伏的猛兽,安抚舔舐着,因受伤而发出哀鸣的小豺狗。他花了几秒钟酝酿情绪,又深吸了口夹杂细灰的空气,缓缓吐出。
“阿昌,休息下,接下来交给我和大…”
他不及说完,多年滚打的经验使他深感不妙,似乎在提醒身后有人袭来。身后,不是大刚吗?他想到这里,背上就狠狠吃痛,像被野牛撞到,整个人越过阿昌,挨着地面飞滚。
“砰!”院子里敞开的铁门,发出持久的巨大响声。章成勇龇着牙,冷汗跟着冒了出来,越冒越大,越渗越多。嘴角咸咸的,他突然很想去医院照那什么X光、CT、B超,看看自己的背脊骨有没有移位。
大刚正和段家小子打在一起,实实在在挨打着,几拳几脚下去,一米八的大刚竟被打得站都站不住,终于,胸口上吃了一记重拳,大刚也倒了下去。
结束了吗?好…快。
程白苹也松了口气,急忙掏出手机,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章成勇想不明白,怎么成了这样,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家伙,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人?
妈的,今晚还如何去洗浴吃喝一条龙,这个仇,一定要报,一定要!勇哥带着隐隐的凶光望过去,却骇然发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来。走到黄毛面前,他停住了,随即抬起一脚,黄毛像个漏气的皮球,带着惨烈叫声撞向墙根。
看得勇哥眼角直跳。
“章成勇,认得我吗。”
“你…你是段,段飞?”
“段潘龙?”
“哈,哈哈,”面前的男子突然神经质般狂笑起来,“哈哈哈”。笑得咳嗽,笑得喘不上气,笑得弯下了腰。笑了好久,好久。
章成勇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突然的,笑声一下全消失,连个尾音都没留下,正如它的出现,毫无征兆。
接下来的一幕,在场所有人将永生难忘!
一抹殷红最初从段庭州脖根隐现,接着迅速爬满整个脸庞,随后,他着了魔发了疯般,不断踢打,不顾一切的,往死的踢打。每一脚下去,紧挨着的铁门咣咣作响。
章成勇口鼻都涌出了血,他看见了恶魔,一股无边的恐惧包裹着他,他牙齿被打掉,不住求饶,每受一脚,他那含着不知是牙齿还是血的嘴就呼呼求饶。
黄毛缩在墙角,吓得忘了疼痛,更不敢出声。大刚支着上身,见了鬼般地瑟瑟后退。
程白苹紧紧捏着手机,脑袋一懵,天地似乎失了色彩,声音也听不见了。
“酒鬼疯子”的院子旁,渐渐围了人群,安静的人群。
踢打在继续,章成勇已经成了个血人,他的嘴唇无意识地一张一合,还在诉说求饶,程白苹看着看着,竟无端想到了段庭州进门时的悠然画面,提着菜,拎着猪心。
猪心...真的像在捶打一块发烂的猪心。程白苹下意识看了眼安稳挂着的、滴着血的猪心,一阵强烈的涌动,从胃底深处,刹那间传至喉头。
呕…呕。
似乎肝胆心肺都呕了出来,程白苹支着半根扫帚,倒在垃圾篓旁,失去了知觉。
单调的踢打被突如其来的呕吐声打破,施暴的人沾满鲜血,停止了动作,抬头麻木的扫视周围,人群压着碎嘴,立马散开,一个不留。
段庭州又恢复了刚进门的样子,准确说又恢复了之前和妹妹相处时的样子。他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下,蹲到躺椅前,拾起菜,拎猪心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便将它扔到了大刚身上,吓得后者原地一个激灵。
“走的时候,麻烦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