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巴掌 自从 ...
-
自从他断腿以来,曾经意气风发前途无限的读书人,从此前途灰暗,一败涂地。当他中举时,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夜渔歌嫁给了拥有最高光的时刻的他,像是锦上添花,像荣耀,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他再也不是那个举人老爷了。
他那本就敏感的心变得自卑多疑,哪怕是让他联想到过去的任何事情任何话,都足以让他感觉到难堪。
恼凶成怒的他当场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撕开了一直以来的遮羞布。
夜渔歌羞愤欲死,特别还是在自己的秀才公兄弟面前,更加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方倚敛反应过来当场就急了,上去就和方倚桥厮打了起来,惊动了方老爷夫妇,方夫人好不容易拉开两人,方倚桥扬言要休妻。
本来他们夫妻私下里的摩擦,方老爷夫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只当平常夫妻的小吵小闹,从不当回事,再加上方倚桥心思敏感,私底下从来是劝着夜渔歌忍让着他。
方夫人很捶了一下方倚桥的胸口啐道:“休要信口胡噙,怎么样也到不了休妻的地步”可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痛心,本着小事化了的意思,于是对夜渔歌说:“阿夜,你认个错,这事情就过去了。”
夜渔歌难以置信,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眼前碎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忍耐,仿佛在这一刻像个笑话,既荒蛮又可笑。
她终于知道当把所有的的决定权都放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早晚会有破碎的一天。
“谁的错?为什么要认错!明明是他错,我们都没有错,一直都是他,是他像一滩烂泥”方倚敛一听这话就急了,跳起来对着方倚桥大骂道:“想死就去死,没人拦着,整天要死不活给谁看,有本事就去死,没谁欠你的。”
阿福刚到家就是这个场景,方倚敛像个泼妇正对着方倚桥破口大骂,夜渔歌脸上印着醒目的巴掌印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方倚桥一身酒气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周围还散落着酒瓶。
“嫂嫂,你怎么了?你的脸。”
夜渔歌流泪不语,方老爷夫妇还在扒拉着大骂着废物烂泥的方倚敛,阿福拉着上蹿下跳的方倚敛道:“小哥,冷静一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呢?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去问那个烂泥,全家人都哄着他,忍让着他...”方倚敛还在骂,阿福无法看向方夫人,方夫人头痛道:“去问问你嫂子吧。”
阿福知道夜渔歌脸上的巴掌定是那个酒鬼打得了:“嫂嫂,发生了什么?”
“解释?”夜渔歌惊讶的瞬间转而失望的望着她,满眼难以言喻的羞愤,半晌才发出苦涩的声音:“让我像个罪人。”
阿福愣在当场,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谁也不是罪人,他们从没有把她做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家人,应该是相互爱护,没有谁必须要忍受着谁。
当第一眼看到那一道青紫的伤痕,就应该制止的,真正的爱护她就不应该沉默,沉默就是纵容,今天这一巴掌他们都是帮凶。
方老爷夫妇把方倚敛拽走,夜渔歌独自回了房,剩下阿福把那个酒鬼扶回书房。
方倚桥坐在桌脚眼神发愣,整个人涣散着:“阿福,倚敛说的没错,我就像一滩烂泥,没有淡然去死的勇气,也没有继续挣扎的决心”他惨然一笑,用近乎无所谓的语气道:“一直以来你们都很失望吧,活也不想太活,死也不大敢死,我是个窝囊废,活该她看不起我,我”
“二哥,没有谁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人不能一直醉着不醒,嫂嫂她也没有看不起你,她时常在外面还为你说好话,她说你只是一时走不出来,你不该这样对她”阿福打断他,可说道一时走不出来,撒腿就往后院夜渔歌的院子里跑。
“嫂嫂”阿福猛撞开门,粉色的绣花鞋就映在她的眼前,那场景让她终身难忘。
阿福喊来人把夜渔歌救下来,虽然还没死,命已经去了半条。
第二天,夜渔歌的爹亲自来方家把女儿背走了。
方家人自觉有愧都没敢阻拦。
望着叶家父女远去的背影,阿福第一次想打自己一巴掌,她差点害死了疼爱自己的嫂嫂。
自己实在是太蠢了,不了生总问为什么要读书呢,她想,总有一些像她这样的人读书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聪明一些,不至于那么蠢。
古人诚不欺我,书犹良药,可以医愚。
阿福想下次再有人说女孩子读什么书就直接大巴掌抽他,不为什么,读书的首要目的是自明,如果书还救不了他,那直接打醒他好了。
方倚敛一气之下,休沐没完就回了府学。
过了几日,柳奚风下了山,似乎已经忘了那天的不快。她下山来是告辞的,她要去游方历练了。
阿福有意要跟着去,方老爷夫妇不同意,可终究拦不住,最后决定让她们跟着林家的商队走。
阿福曾私下里问林妙登:“林姐姐,你说人这一生该怎么个活法?”
林妙登颇为惊讶的看着她问:“阿福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阿福摇摇头又道:“像林姐姐一样活着是不是更快活一些?”
林妙灯若有所思的摸摸她的头道:“天底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过一样的生活”
阿福似懂非懂,一直以来她都是从别人的故事里寻找自己,可是没人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她想要趁着这次机会,让世界给她一个答案。
没多久就出发了。
不同于刚出发时的好奇和兴奋,行了一日阿福已经受不住,整个人在马车被颠簸的几乎人魂分离,头一次晕起了马车,一天吃的饭几乎全部被吐了出来,晚上躺在驿站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看的柳溪风直摇头,终究是个官家小姐,如何能受得了这种苦,帮她向跑堂的要了桶热水泡澡去乏,才劝道:“若是撑不下去就回家吧,反正脚程也不远。”
阿福翻个身闷声道:“哪有一天的脚程,只有半天的路。”原来是商队看他们两个女孩子第一天出门,特意放慢了脚程,若是在平时早就多走了几十里。
“为什么非要出来受罪,像你这样的官家小姐不用抛头露面也能富贵一生,像平常一样绣绣花,弹弹琴,你画画也很好,师傅经常说你这方面的造诣很深。”
阿福转过身深深望着她,柳溪风的行囊很简单,一个包裹,一把剑,一袭道袍,眼神很坚定,像个游历的道姑。她似乎还是曾经的那个溪风,又好像不是了。阿福相信她有一天真的能为一个受人敬仰的女侠。
林妙灯说天底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过一样的生活,人也总不能都长成一个样,那么不干涉别人才是最基本的修养,溪风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她和小哥一样总是有一些自以为是。
阿福道:“在江城的花草都被我画完了,我想出去看看,长长见识,采采风,你不也出来了吗。”
柳溪风把剑放在枕头底下,背靠在床上,双臂抱胸不以为然:“我出来是带着使命的。”
“使命?”阿福爬起来好奇的盯着她:“什么使命,我怎么不知道?”
柳溪风扬扬下巴,略微骄傲道:“是师傅交代的任务,山下的王姑婆早前曾经定下一户人家,花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在成亲的头一天征了兵,她的新婚丈夫也被征走了,姑婆还没出嫁就守了寡,这一守就守了一辈子,他那个未婚夫婿自从参军走就再也没了音讯,早年姑婆就曾托师傅打听消息,可惜一直没有因果。”
“嗯,那八成是真的没有音讯了”阿福想起江城的城隍庙山下的确有这么个姑婆,只记得满脸的褶子和那了无生趣的神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死生不见,定是死在了战场上。
死在了战场上,阿福想起心心念念的彦生表哥此时此刻也在战场上,会不会是有一天像姑婆的未婚夫婿一样的,也会有一天杳无音讯,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
柳溪风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就遇到了呢。”
“姑婆也是,说不定那个男人早就不在了,何必辛辛苦苦守了一辈子的,况且他们还没有拜堂成亲。”
柳溪风不以为然:“既然定了亲就是夫妻,人生在世又怎能言而无信,朝三暮四。”
“用一辈子言而无信值得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人不能背信弃义”柳溪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