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一技之长 ...
-
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大人,懂得这世界上所有的道理。可是当自己长大了,却又发现什么也不懂。
事事总不能如意。
陈青韵的事情还没有结果,那个陈萧何是否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都要一一去了解。
阿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着驴子转向林家。
林妙灯把关外的行商线包给了方家,所以方家的镖局渐渐起色。
因为这层关系,五福私下里和林妙灯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林妙灯是个什么女子呢?她身上有阿福从未见过的独特气质:绝对的自信和绝对的自由。
那种自信来自于自身的强大,那种自由来自灵魂。
这都是阿福所见过所有的女性身上从没有看过的。
在方倚桥中举意气风发之时,那场轰动全江城的婚宴,在阿福心底一直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仿佛是江城的全部。
直到方倚桥断腿,夜渔歌的手臂上出现了第一道青紫,像一道惊雷给了她当头一击,她所曾经信奉的瞬间灰飞烟灭,甚至心底竟生出一丝凄惶和怨恨。
她怨恨方倚桥对夜渔歌的不尊重,甚至偷偷的怨恨夜渔歌的隐忍不发和自己的无能为力,哪怕她也是个受害者。
那一丝凄惶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她越发的焦躁不安,像个苦闷的小狮子没来由的暴躁无常,连累的小红也不得安宁,生怕惹了她,做起事来蹑手蹑脚。
明明吃穿不愁,为什么还如此焦躁。她想如果有人知道答案,那人定是林妙灯。
林妙灯可以把林家的产业开遍大江南北,可见其魄力,她从不不卑微,她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大笑,从不遮掩,她让阿福明白,一个女子不依附别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风生水起。
阿福小时候,方老爷常说“等到我们阿福出嫁了,定要十里红妆,千金万银的送嫁,一辈子吃穿不愁”。所以她经常好不脸红的回答:“嫁人”。
可是当夜渔歌那眼中水雾般淡然的温柔变的忧伤,她怎还能不知不觉,麻木不仁。
她总觉得家里的氛围到了一个极点,终究要崩溃爆发,让人隐隐不安。
“想什么呢?都撞到人了!”
方倚敛背着个书箱刚从书院回来,就看见阿福牵着个傻驴子走在大街上一脸深思愁苦。
“小哥,你回来了。”
“想什么呢?低着个头像个老太太。”
“没想什么,我正要去找林姐姐。”
方倚敛拿下背上的书箱就要往傻驴子上挂道:“林大当家的,你找她做什么?”
方倚敛正在备考乡试,阿福不想他分心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找她商量一些事情。”
“以前有什么事情,你总要第一个给我说,自从认识了林大当家的,她就比我亲了”方倚敛略带醋意道:“林大当家的是个绝顶聪明的生意人,和她相交小心赔了哥哥还傻乐呢。”
阿福被他逗的噗嗤一笑道:“就爱吃醋,林姐姐给我当嫂子才好呢。”
“你知道她对三哥有企图,还没傻到家。”方倚敛撇撇嘴不服气道:“你知道她要是当了你嫂子意味着什么吗?”
“嗯,那我以后在江城定能横着走了。”阿福扬起脑袋颇有点自豪。
“你是螃蟹,还横着走”方倚敛心道一声傻妹子:“林大当家的可不会嫁的,她只会娶。”
“娶?”阿福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不过转而一想也理解了,她那样的女子终究要与其他人不同的:“那三哥怎么想?”
“管他怎么想,家里面不会同意的,尤其那个酒鬼。”方倚敛呶呶嘴,左嘴角一撇嘁了一声,他拽着傻驴子,瞥了眼框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问道:“装的什么?”
“是外祖父给青韵姐姐的”阿福没细说什么东西,只接着说:“是一个叫陈萧何的收留了她。”
“陈萧何?我听说过这个人,你见过他们了”方倚敛笃定道:“很显然青韵不愿跟你回来,老头子都默许了,你把包袱直接给她,让她好好过日子,何必横生枝节。”
又是这种口吻 ,好好清白的人家,无缘无故被夫家休弃,娘家人嫌她是个累赘污点也不要她,天地之大给她一个容身之处就像一个天大的恩赐,不管那个地方是个什么破落地,人人都觉得她这样的下堂妇有处安身就已经值得庆幸了!
仿佛弃妇就该落魄的活着才不令人意外!
可她偏不信,来时我们每个人都对这个世界一腔热情,一片赤诚,每个人都应该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才对!
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她不能为自己做主,从来都是别人来左右她。
她不是个垃圾,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并不是可有可无,为什么活该遭别人抛弃呢,越想越气。
“你也觉得我多管闲事对吧?”阿福把他的书箱从傻驴子上拿下来,一把丢他怀里,拉着驴子头也不回的独自往林府走去,走到半路气不过又走回来,对着还抱着书箱当街呆若木鸡的某人劈头盖脸道:“我没有多管闲事,也没有横生枝节,我只是想让她的处境更好一些,能有人把她当回事,你懂不懂啊!回你的学堂去拜孔夫子吧!书呆子!”
可怜方倚敛被书箱砸了个趔趄,滑稽的抱着书箱站在当街,又被劈头盖脸说道了一顿,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她。
阿福丢下方倚敛揪着明显跟不上她步伐的傻驴子到了林府。
把林清韵的情况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眼巴巴的看着林妙灯让她出主意。
林妙灯沉思半晌想了个妥帖的主意。
次日就派人把林清韵接回来,暂且安置在邻家的绣坊里帮工。
那个陈萧何块头大还是个有着两下子的武把式,方家镖局似乎是个不错的归宿,商量再三决定先试用几个月。
他倒是个聪明人,顺从的服从了安排。
过了些日子,陈青韵在绣坊安心的呆了下来,脸上又看到了生气,人也变得坚毅。
阿福问她有什么打算,她竟然没有说要再回陈萧何的家里去的话了,只说在绣房里能学些本领还能攒些钱下来。
阿福还有顾虑,怕她对于自己的自作主张耿耿于怀,半晌把陈老太爷给的东西告诉了她,最后道:“若是阿姐不喜欢这里,可以拿了这些钱财去过日子,那个陈萧何在三哥那里帮忙,三哥说他是个不错的人,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祖父……说了什么?”陈青韵眼角泛起泪意,心底百感交集,半晌笑了笑像是不在意,声音却晦涩难明:“他老人家有这份心让我……一直以来,从那天能够活下来开始都深感抱歉。”
“阿姐,没有谁该不该活,从不是你的错”阿福心底酸涩,这一刻她突然能理解陈青韵当时的绝望 ,一个连活下来都感觉愧疚的人心底该是如何的悲苦。
“你不必挂念我,阿福,没来到这之前,我都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绣坊里的绣娘大多都是长工,还有一些是被家里卖进来的,她们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穿针引线起来又快又准,虽然没有闺房中大家闺秀一样的秀雅却更有活力,她们放下针线,嬉笑怒骂,无比粗鲁却无比畅快” 说到这些日子,陈青韵感觉是她此生一来活的最踏实的日子 ,她真心的感谢阿福,让自己活的明白了,真心的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在这里能学到好多东西,我还能学到一技之长,将来无论在哪里我都能靠自己挣口饭吃,再也不用怕被别人抛弃,看别人脸色吃饭了。”
阿福一愣,多日来的担忧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有一技之长,即使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能安身立命。
无论在哪个时代,一个人能够独立,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活,才能活的真实而自由。
她怎么之前就想不通呢!
阿福解了心结,决定下次柳溪风下山,就认真的跟她道个歉。听不了生说,柳溪风不久就可以下山去历练了,到时候她也想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
因着陈青韵的事情尘埃落定,阿福自觉了结了一桩终身大事,她还听说那个陈萧何正打算好好挣钱,攒些家业,去向陈青韵正式下聘,骑着傻驴子不自觉的欢快起来。
一人一驴刚到家,就被一巴掌打懵了。
自方倚桥出事以来,家里的人对他都小心翼翼,旧事不敢提,生怕惹得他不痛快,特别是夜渔歌更是谨言慎行,从不敢有半分言语。
今日方倚敛休沐回家,碰见阿福被奚落了一顿,神情低落,他一路拖着个箱子,漫不经心的,箱子半拖在地上被磨破了个角都没发现,夜渔歌正在院子里看书,看见他这样半开玩笑的说:“三弟,丰神俊秀的秀才郎不好好走路,偏要走个路东倒西歪,好好地箱子可惜了。”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可是那个酒鬼听见偏偏就多心了,认为夜渔歌在影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