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洵》洵玉

22、第二十二章

　　“白天的雪下的实在太大了，都到我腰这儿了。”惜柔站在时洵面前十分生动的比划。

　　自从回到九都山，时洵有些心不在焉，就连在与兰溪的对谈时，也往往晃神。

　　“雪很大吗？”在被惜柔反复强调之后，时洵终于有了反应。

　　“很大，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惜柔看到洞口飘来的雪花，有些奇怪地说：“不过，不太冷。”

　　“不冷？”时洵站起身来，走向洞口。山中漫天飘雪，上下一百。

　　“是啊，不似想象中那般冷。”时洵摩挲着手中的暖手婆子。“这么大的雪是为了掩盖什么痕迹？”时洵锁着眉头暗忖道。

　　“你来了？”时洵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兰溪坐在石榻前静静地守着自己。她支起身来，身上的锦被滑倒腰间，兰溪俯身伸手替她拉起，又掖好。

　　时洵按住兰溪落在织锦棉被上的手，眼波流动，“风真么大，雪这么大，日后你需得牵着我。”时洵坐起身来，紧紧拥抱住兰溪，“别放开我。”

　　“几日？”时洵将兰溪手中的竹炉夺下，闷闷地问道。

　　“凰苂最近病的厉害，族内有些不安。”兰溪伸手轻轻点着时洵的耳垂。

　　“病了？”时洵有些诧异。凰女食了她的散淤粉竟然还会生病？时洵收紧双手，气息紊乱。

　　“洵儿。你怎么了？”兰溪握住时洵死死攥着的手，将它张开，与其十指紧扣。

　　“兰溪。”时洵依偎在兰溪怀中，“君可徐徐归来。”

　　是夜，主洞中只有时洵一人，只见火炉中的热水沸腾许久，快要煮干了，时洵依旧呆坐在石台前，单手扶额。

　　“散淤粉，散淤粉。这世间只有三份，生白骨、活死人、升修道、聚灵根，永安康。世人皆知是救命良药，却对三种疗效知之甚少。凰女又怎会重病？”时洵心里默想。

　　她走到洞口，看着洋洋洒洒不知疲倦的落雪，“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她不安的思绪着。

　　“谁？”从洞外射入一朵沾雪的冰凌花，稳稳地落在时洵面前，在空中旋转。

　　“冰雪清？”时洵神色冷峻，长挥衣袖，将其摔落在地，而后快步没入黑夜。

　　“十年尘土窟，一寸冰雪清。师妹，别来无恙啊？”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半段黑纱遮住面容，身着黑色束腰长袍，修长的手指松松散散握住玹玉剑柄，负手而立。

　　时洵稳了稳慌乱的心神，缓缓开口道：“师兄。”

　　“师妹见到我，不惊讶？”

　　“不惊讶。”

　　“意料之中？”

　　“是。”

　　他每说一个字，就往时洵身边走去，时洵每次回答，他便停住，笑着瞧她。随着最后一个“是”字的结束，他已站在时洵跟前。

　　“师妹不想见我吗？”他弯下腰，与时洵平视。“不如师妹掀开这黑纱，好好看看我，是否与师妹记忆中的我有偏差？”

　　冬夜里的月色莹莹，不如眼前男子的眼神。他在蛊惑着她。

　　她没有动，他亦没有动。

　　“师兄。”他在逼她，正如以往。

　　“你原先不是这么唤我的。时洵，你不是如此唤我的。”他伸手将自己的面纱缓缓拉下，露出一张俊秀瘦削的脸庞。

　　时洵没有回应。

　　他轻笑一声，右侧的脸颊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不是唤我萱哥哥吗？”

　　“时萱，你不该在这里，离开吧。”

　　时洵伸出右手，从掌心唤出一把通透的碧玺长剑。

　　“时洵，还要再一次吗？再一次刺向这里？”时萱用手戳着自己的左胸口，神色黯然。

　　“你与我早已不是如初了。时萱—”时洵白玉般的面庞终于有了表情，“时萱，既已陌路，便是路人。”

　　“好，你我是路人。”时萱咬破唇角，决然地闭上双眼。这些绝情的话不是第一次听她说了，可是每一次都有被凌迟的感觉，他对她无能为力。再睁眼时，时萱双眼微眯，扬起右侧唇角，运作手中玹剑，刺向时洵。

　　时洵后退一尺，而后以碧玺长剑应之。

　　“他们皆说我阴狠，时洵，我哪有你狠啊？”时萱的玹剑贴着时洵的肩膀擦过，割破冬衣。

　　时洵抿唇不应，反身逼压，试图以碧玺长剑挑落玹剑。

　　“时洵，你可曾想我？”时萱灵活地躲开攻势，回击时洵。

　　突然，时洵收回碧玺长剑，直直停在那里，等着时萱刺她一剑。

　　“你！”时萱倏然收手，一把扯过时洵的衣袖，将其拉近于自己。“想一剑换一剑？”时萱邪魅一笑，“不，你是欠我的。你知道我要什么。”

　　“时萱，你要什么？”时洵死死抓住时萱的衣领，神色冰冷，“我给别人了。”

　　“那就再要回来。”时萱松开时洵，邪邪地挑眉。“你好久没跟我靠这么近了。”时萱顺着时洵揪住自己领口的姿势，压向时洵。

　　“我订了血契了，时萱。”时洵闪身避开，而后冷冷地看向他，“要不回来了。”

　　时萱脸上血色尽褪，而后眨着眼睛似笑非笑，“有法子解。”他舔了舔先前被他自己咬破的嘴角，过后又毫不留情的再咬了一口。

　　时洵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锦衣，转身往主洞走去。在她身后的时萱，身形慢慢晃动，一阵寒风吹过，时萱整个身体化作黑色晶体飘散开来。

　　这场奇诡的大雪，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