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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合卺酒 那时,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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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城之中因迎九王姬嫁临,处处张灯结彩主道上载歌载舞整整九日,九王姬鸾车入城,争相一睹九王姬风采的百姓们挤满了城门,相迎的慕容大小姐不得不下令军队开路容九王姬鸾车入城。
天色已近黄昏万物被西沉太阳镀上金光,族王府的角落俱被烛光映成白昼,入目之处皆悬挂红绸一片喜气洋洋,正厅中慕容族王慕容烮居长辈之位而坐,被盖头遮住精致容颜的共工濯与身着新郎袍神采奕奕的慕容凌逸在礼官喝唱之下拜天地,自此结为夫妻。
人群簇拥新郎行至新房,慕容凌逸右手接过玉盘之中喜称,小小金钩将共工濯遮面盖头挑起,喧哗的声音瞬间安静,久闻九王姬仙姿玉貌如今见九王姬真容方知言不符其实,天下间当无词能配九王姬绝色。
九王姬风华令人心中生畏不由齐齐弯腰而拜依序而退,无人敢直视共工濯星眸之中短暂的痛楚迷离,幼时,也是这般的烛光映照出云渃祎容颜,那时,是否便命定相依相缠,不得善终?
剧痛自心底蔓延,右手举起覆上了心口,精致妆容下的容颜苍白,与共工濯极近的慕容凌逸看出共工濯的不适,举手止住喜娘捧来盛满酒液的匏瓜:“我与王姬自饮合卺酒,你等且退下。”
待屋中人走尽房门发出合拢之时碰撞之声传来,慕容凌逸双膝跪在共工濯身前重重磕头道:“属下拜见主上,权宜之时若有冒犯主上,还望见谅。”
共工濯唇角露出笑意泪却骤然落下:“与你无妨,是我可笑,如今犹记她,自此,再也不会。”
突兀的话语言说绝望,慕容凌逸不敢起身额头依旧抵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片刻之后共工濯方稳定了忽怒的心绪,站起身来双手将慕容凌逸扶起。
慕容凌逸向共工濯弯腰恭敬道:“自共工城归,屡遭暗杀,幸有主上派人护我周全。”
两人移步至案几喜烛燃烧发出“噼啪”之声,共工濯吩咐慕容凌逸同座声音清冽道:“说来倒是我牵连于你,你与慕容烮之争原本愈烈,我下嫁与你,他便如拔了齿的虎,如何与你相争?唯有暗中除你而后快。”
神色无异心中却是沉郁,共工濯伸手将一对合卺酒双双饮尽,唇角的笑却令人悲伤:“罢了,如此卸下重任,于慕容城中自在,比之摄政王姬更为潇洒一世。”
顿了顿,共工濯开口道:“慕容凌逸,如今我占你妻子虚名,当应报李投桃,逐云阁中高手皆入慕容城,我定扶持于你为慕容之主,报你父母之仇。”
慕容凌逸起身单膝跪于共工濯身前,寒光划过指尖血滴落在青石地面:“主上待我姐弟本有再生之德,属下若妄想奢求若待主上不忠,定神魂俱灭!”
共工濯再次将慕容凌逸扶起:“你与其姐忠心耿耿,我从未相疑,慕容族乃我日后栖身之地,定因将作恶多端的慕容烮除之,慕容城方稳。”
慕容凌逸弯腰道:“请主上随属下前来。”
新房本为慕容凌逸世子卧房,右侧梳妆台铜镜前青铜所制青鸾展翅,正是符合九王姬身份所备,慕容凌逸右手转动青鸾,左右各三圈,隐藏在墙面的门开启,露出一方密室。
踏入密室之中方间用屏风格成了两处,外间案几齐整,蜡台齐备正是密谋之所,最里处为一方床褥齐备的容人之榻。
慕容凌逸向共工濯恭敬道:“不敢扰主上清宁,属下夜里便歇息于此。”
暗门随着机括而动缓缓关闭,蜡烛熄灭,红帘帐内月光映出共工濯模糊容颜。
天穹之中寒星闪烁,云端之上业已入眠,青鸾殿中随着九王姬的离去而空空荡荡,常用物事皆被带走,共工濯带走了自幼侍奉的婢女玉兰玉竹,余者被散去了其他殿中侍奉。
云渃祎披着一身寒意踏入青鸾殿中,手掌颤抖拂过共工濯常坐的主位,泪悄然滑落。
慕容族迎娶水神域九王姬的喧嚷尚未退却,不过短短半月慕容族再次名闻天下,先族王死于当今神王慕容烮阴谋之下,慕容凌逸幸得九王姬青睐承诺下嫁之日归慕容族中屡次被慕容烮派高手刺杀,人证物证被世子慕容凌逸宣告世间,慕容烮恼羞成怒纠结死士欲要击杀慕容凌逸,血雨腥风中被诛仙剑斩首。
被血清洗过的慕容城城门紧闭,忠于慕容烮的势力皆被诛杀,再次打开慕容城城门之时慕容铁甲皆被慕容凌逸掌控宣誓效忠。
共工濯一袭青衣站在正厅之中,青石地面被清洗干净唯有镶嵌的沟壑中隐约可见斑驳的暗红血迹。
正厅之中数日前厮杀惨烈,残留的血腥味被浓香祛散,慕容珂与慕容凌逸姐弟向共工濯双膝跪下:“谢主上替我姐弟报父母之仇。”
若非逐云阁鼎力相助加之乔秧统领龙鼎军精锐从旁相协,被慕容烮掌控数百年之久的慕容城绝不会如此之快易主。
共工濯弯腰将两人扶起身来:“慕容凌逸如今贵为慕容族王,莫要动辄向我跪拜,贵族容我栖身,已是感激不尽,日后贵族事宜,我共工濯绝不染指一分。”
共工濯淡淡一笑居于左首而坐,右手轻举请慕容姐弟同坐。
待两人坐定,共工濯声音清澈如水流淌:“慕容族骤逢波澜恐人心不稳,慕容族王理应诞下嫡子方可稳定人心。”
慕容凌逸的世子必须以名扬天下的九王姬所出,方能稳定慕容族之心。
见慕容凌逸耳根透红神情局促,共工濯轻饮手畔茶盏,升腾的袅袅雾气将熠熠生辉的黑眸遮掩:“方才已言,不沾染慕容族之事,只是忝居族王夫人之位,可不敢断了慕容族一脉传承,你若有心仪的姑娘便抬入族王府中,他日世子,全凭你二人心意。”
顿了顿共工濯唇角轻轻勾出笑意:“昨日闲来信步,慕容府中清月苑甚合我意,若慕容族王不吝,便容我居于此地。”
共工濯既待慕容凌逸无意,居住于族王的寝院中实多有不便,慕容族王府占地广阔,清月苑中有着独立四方开阔的水榭,环境幽雅却因地处偏远,慕容族罕有人至此地休憩。
慕容珂与慕容凌逸对视一眼,慕容珂站起身来向共工濯施礼道:“主上若喜水榭,昭晖苑更适主上居住。”
昭晖苑原为先世子慕容巽精挑细选所居之处,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于慕容族王府中屈指可数比之清月苑更为宜人,清月苑恐是委屈了久居青鸾殿的九王姬。
共工濯唇角强勾勒出笑意:“你二人心意,我自是知晓,只是世间再无牵挂之人牵挂之事,竟起隐世之心,平日抚琴习字抛下往事独自逍遥,清月苑恰好。”
主上既心意已决,慕容珂唯有遵令行事:“是,主上。”
花开花落间,光阴已过十年,水神域于摄政王姬治理之时勤政理事轻徭薄赋为昌荣奠基,年轻神王收拢神王之权励精图治,云太后仁厚贤明,水神域终是初现繁荣。
九月的微风和煦而过,御花园中桂花芬芳浓郁而悠长在四下散开,一袭凤袍的云渃祎站在桂花树下眉间藏着永化不开的忧愁,随风摇晃的桂花零落在单薄肩膀。
泥土之上被桂花覆盖了一层,自十年前共工濯出嫁慕容族,往常年年采撷的桂花再也未被采摘过。
年轻的神王来临御花园中,向云渃祎恭敬施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云渃祎黑眸中的伤悲渐去,转过身来虚扶神王:“起身。”
随同云渃祎入了四角凉亭,侍奉在侧的方茹将茶盏斟满,向云渃祎与神王福了福身而后退下。
神王坐姿端正,衮龙袖口之中藏着自慕容城而来的秘奏,九王姬已有孕两月。
宣纸为底的秘奏被握成褶皱,神王犹豫踌躇后羞愧低了头,混沌未开的羔羊尚知反哺,寻常百姓尚知卧冰求鲤,自姑姑出嫁慕容族,这十年来从未见母后的笑容。
悔,却已无从挽回。
见神王沉默,云渃祎开口道:“神王前来,可有要事相商?”
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与往日谆谆教诲之时无异却更令神王愧疚:“为防火神域来袭,儿臣已派重兵驻守梵城,宗戍为将,阎通为副将,安先生为军师,如今梵城固若金汤。”
水神域九王姬有孕乃是大事,瞒,定然瞒不住,神王说罢轻咬了牙站起身来双膝跪在云渃祎身前:“今日从慕容城传来秘奏,姑姑已有两月身孕。”
茶盏从案几跌落碎瓷四溅,茶汤将云渃祎裙摆下的金丝凤凰浸湿,一刻钟后方传来云渃祎颤抖的声音:“濯儿嫁入慕容族中十年,也应有子嗣环膝,日后有心上人相伴儿孙满堂,想来不会寂寞了。”
神王抬头方觉云渃祎已是泪流满面,尚是第一次见云渃祎如此的悲伤,神王心底慌了神站起身来将云渃祎扶住:“母后,是儿臣不孝。”
如此结局方是待濯儿最好,日后不会因她而哀伤,日后不会因水火神域之争而伤害,待濯儿之情既神王已知也无需遮掩,强压住喉头腥甜,云渃祎强撑出的笑容凄凉:“我与她命定无缘,与旁人无尤。”
濯儿,我的濯儿终是抛下了过往,惟你与天同寿,安好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