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雨灡

57、常安宴 情之所钟身

　　天下间议论纷纷纷纷昨日共工城中神王加冠礼盛事，即位之时年幼的神王蜕变为风云天下的少年郎，共工城中达官显贵齐聚仅次于先神王称王之时。
　　水神域长信殿中王座之后原属云太后的凤椅已撤下，王座之恻属摄政王姬的鸾椅犹在，共工濯一袭王姬盛装双手捧着象征神王身份的王印立于九步玉阶之下风华气度迫人。
　　左右两侧臣工恭敬而立不敢直视摄政王姬风采，褪去稚嫩少年之姿的神王端坐在王座之中，举止间的王者风范已是浑然天成。
　　共工濯向玉阶之上的神王弯了腰：“神王业已加冠，请神王亲政！”
　　随着共工濯弯腰，左右两侧臣工双膝跪在青石板上恭敬道：“请神王亲政！”
　　掌卫侍臣上前自共工濯手中双手端起王印踏上九步阶梯双膝跪在神王身前：“神王励精图治，水神域必昌盛繁荣，臣等恭请神王亲政。”
　　共工泓站起身来走下玉阶将共工濯扶起身来眸中带着少年郎的踌躇满志：“近百年来水神域的疆土赖姑姑守护立下不世之功，幸有姑姑扶持于本王，本王方能即位亲政，日后本王待姑姑如母般敬重孝敬，姑姑受本王一拜。”
　　在百官之前共工泓深深弯腰向共工濯恭敬施礼，神王既拜左右两侧臣工不敢直立身子，齐齐向共工濯跪拜，长信殿中陷入短暂沉默，共工濯上前双手将共工泓扶起：“神王请起。”
　　待共工泓起了身重入王座之中，左右大臣分向共工濯与共工泓叩首之后方起身，如今既将政权交予共工泓，共工濯下令将士将王座之侧的鸾椅撤下以示再无插手政事之意，年轻的神王的喜上眉梢人尽可见。
　　共工濯站在百官之首向共工泓道：“禀神王，与火神域百年安宁之约如今已不过十数载，臣愿带兵镇守梵城，佑神王，佑百姓安稳！”
　　如今已亲政，岂能放任兵权旁落，共工泓声音之中隐含笑意：“这些年姑姑劳苦功高，本王若此时派姑姑镇守梵城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本王忤逆不孝，开春后便是三姑姑长子常瑛加冠之时，待那之后姑姑若是依然愿前往梵城，本王定允！”
　　此为神王亲政之后许下的承诺，梵城如今已建筑如铜墙铁壁业已不差这数月，共工濯只得弯腰向共工泓道：“谨遵神王令！”
　　长信殿散朝会之后共工泓亲送了共工濯离开，待如青竹般的背影转过了阶梯，笑容僵硬在唇角下令摆驾青云殿中。
　　临近午时云渃祎亲自下厨备下共工泓自幼爱食的菜肴，净手之时眸中却有泪滴在铜盆之中，濯儿为他们母子执掌水神域数十载，不仅在长信殿将手中大权拱手相让，甘愿即日前往梵城自此浴血护她母子安宁，濯儿，我实负你良多，如今也该我护你安稳了。
　　正殿之中侍奉的婢女被遣下，方茹站在殿门外既为静候两位主子吩咐，又为谨防旁人将殿中话听了去。
　　共工泓站起身来执起酒壶将云渃祎身前的玉盏斟满退后一步双膝跪在云渃祎身前：“儿臣今日能君临天下，全赖母后多年教导与濯姑姑的扶持，儿臣时刻谨记母后与濯姑姑恩情。”
　　共工泓说毕向云渃祎重重磕头续道：“然，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如今儿臣已亲政，政权需握于手中，兵权万不可旁落，姑姑并无缴出兵权之意反而请命带领神将镇守梵城，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况是曾经的摄政王姬，儿有一计迫姑姑缴出兵权，请母后莫要插手便是待儿臣的莫大相助。”
　　耿耿于怀当年于祭坛之上被共工沨挟持，共工濯曾言，兵马大权在我手中天下臣服，你妄想的权力我为何不能占有？王兄留下的血脉可不止共工泓，近百年来共工濯虽无异心，但却一旦有了异心，手握着天下兵马大权，共工泓唯有束手待毙。
　　如今共工濯手中握的兵马大权乃是先神王所赐，军中所拥威望亦是一刀一剑流血而来，无端剥夺只会令军心不稳，如今的水神域经不起这般的动荡。
　　为保共工濯一世安稳，夺取兵权原本便是势在必行之事，既共工泓提及，那由他夺权则是名正言顺。
　　云渃祎站起身来袖口拂过案几，行至共工泓身前弯腰将其扶起眸中尽皆凝重声音不自觉颤抖：“你将如何逼迫濯儿？”
　　此话一出惊得共工泓复又跪下重重磕头：“儿臣并非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者，儿臣发誓，绝不会伤濯姑姑分毫，母后便莫再相问了。”
　　云渃祎将共工泓扶起，如今共工泓的身量需云渃祎微仰首方能直视了，伸手拍了拍共工泓的肩膀：“本宫的神王长大了，本宫不问你将如何行事，无论发生何事，莫相忘今日誓言，用膳吧。”
　　两人重新坐在各自食案之后，共工泓执了筷箸有意打破方才的沉闷：“开春之后便是常瑛加冠，母后可有替儿臣备礼？”
　　气氛在两人谈话之中渐渐缓和，一顿饭毕，云渃祎亲送了共工泓离去，天际阳光将孤寂背影拉长。
　　春风轻拂过池中水，无端的水波骤起搅动池水安宁，隶属三王姬共工妤的常安府中自各地请来的贵客们临门，侍奉的婢女们手持玉盘往来穿梭。
　　世子常瑛由神王亲自加冠足显待常安府一脉的荣耀，以慕容族世子慕容凌逸，姜族世子姜燮为首的各方贵公子们坐在共工妤安置的食案之后向主座的共工泓频频举杯。
　　陪臣工及宗亲们饮过酒的共工濯端起酒盏向贵公子们相聚的花园而来以全共工王族待客之仪。
　　见到共工濯至，共工泓等人匆忙站起身来向共工濯施礼：“拜见姑姑！”“拜见九王姬！”“拜见濯王姬！”
　　繁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共工濯身着王姬常服，金线绣出的青鸾展翅在衣襟上栩栩如生，本为谪仙之姿加之常年身身处高位不自觉散发的高贵迫人，举手投足间惊艳绝世，花园之中绽放正艳的牡丹花、金雀花、君子兰等花卉在共工濯映照下黯然无光。
　　共工泓举起酒盏向共工濯躬身道：“本王恭敬姑姑！”
　　共工濯淡淡一笑自玉竹手中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神王举止愈见王者风度，定会创一代盛世。”
　　酒不过三巡，站在花园入口的侍卫们跪地声音传来一道雄浑声音通传道：“云太后驾到！三王姬驾到！”
　　云渃祎与共工妤一前一后走入花园之中，共工妤笑着道：“诸公子们皆是千杯不醉，王嫂忧心九妹醉酒，定要同我前来看看。”
　　说话间共工泓恭敬扶了云渃祎上座，在案几对面端起茶壶替云渃祎添了茶低声道：“母后可知，当年姑姑承诺于王祖父，出嫁之时便是手释兵权之日，儿替姑姑挑的贵公子们皆是文韬武略者有之，只盼能合了姑姑心意，事关重大儿臣央母后莫要相阻。”
　　茶盏在云渃祎手中碎裂，淡然的眸光骤如寒星：“放肆！”
　　共工泓伸手接住自云渃祎手中滑落的碎瓷额头因急迫而青筋暴露低声道：“母后！濯姑姑不愿释兵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此方能两不相伤，若濯姑姑不愿，儿臣定不相迫！”
　　云渃祎神情黯然朱唇苍白，颤抖的手掌青筋暴露用力撑在案几上支撑全身的重量，方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心痛到了极致书卷中的悲伤丝毫不能描绘心头绝望，一滴泪毫无预兆的落下。
　　这些年截下的密奏可知，如今的火神域万民归心士气如虹，反观水神域如今的风雨飘摇，濯儿，怎舍得令你受一丝伤害。
　　世道漫长终归有一日会忘了伤你甚深的我，盼能有一人陪你与岁月同老，卓荦不羁一世，我，如何都好！
　　见云渃祎眸中寒光收敛回复如初，共工泓抬头向共工妤轻点了头，共工妤执了共工濯的手笑道：“若非泓儿当年年幼需人扶持濯儿挺身而出，不若早已如我这般膝下有女有子了罢，共工王族倒是欠了濯儿身为女子的幸福。”
　　随着共工妤的话语话语花园之中转瞬寂静无声，共工妤此番话令尚为婚配的贵公子们喜了俊颜。
　　共工濯唇角似笑非笑片刻方道：“谢过三姐好意，护佑神域安稳本该是我之责，何来王族欠了我？”
　　共工妤挽着云渃祎起身笑语盈盈道：“缘一字玄妙，身为王嫂与王姐待妹妹的一番心意，可莫要辜负。”
　　共工濯黑眸骤起的凌厉转瞬遮掩，含笑的声音清澈中带着冷冽令人无法察觉之喜怒：“王妹的婚事倒劳累了三姐惦记，王嫂之意亦是如此？”
　　云渃祎强压住声音的颤抖：“如今神王业已亲政，有何缘由将濯儿束缚于长信殿中被尘世烦忧，长姐如母，三妹且是一番好意。”
　　如被寒芒穿透了心扉，凉意令身体不自觉瑟瑟发抖，情之所钟身不由己，素来是被你践踏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