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雨灡

36、蜕变 静然而立便

　　青云殿中自天际方亮起便开始忙忙碌碌，不断有客将贺礼送上青云殿中，偌大的待客正厅摆放齐整食案婢女们往来穿梭。
　　秋季的阳光驱散凉意一寸一寸探入青云殿，正厅中水神王与王后居于主位，左首食案坐着身着四爪蟒袍的共工玄冥，右首食案低了半步距离分坐云渃祎与嫡子共工泓。
　　远道而来道贺共工泓生辰的多是与共工玄冥关系亲密的达官显贵，姜族世子姜燮与姜裕并肩而坐居于太子位之后，云族公子云渃轩则坐在云渃祎下首食案。
　　待水神王执起筷箸示意开宴，共工泓站起身来端起身前琉璃杯向水神王似模似样恭敬道：“孙儿谢过王祖父常年谆谆教诲，孙儿诚心祝王祖父，王祖母恩福四海，寿与天齐！”
　　水神王眸中透着慈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
　　相互的敬酒恭维正厅之中和乐融融，门外传来神将通禀：“九王姬到！”
　　十年未曾露面的共工濯一步一步而至踏入正厅骤然出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静然而立便如出鞘宝剑锋芒毕露便连身后的阳光洒落共工濯身上逊色了几分，被共工濯余光扫过者皆是如芒在背，举手投足之间的睥睨身为上位者的高贵气势磅礴，比之久经沙场的共工玄冥更令人心颤折服。
　　不知十年来共工濯在何处历经了怎样的浴火重生而蜕变，往昔最为熟悉的那人如今多了几分陌生。
　　共工濯单膝跪地向水神王施礼道：“儿臣拜见父王，拜见母后！”
　　便连跪地弯腰都未曾折损共工濯一分气势，水神王大悦右手掌轻拍了案几豪言道：“起身，我儿天生高贵，他日必当在神界中叱咤风云！”
　　共工濯再次向水神王拱手施礼：“身为父王嫡女，儿臣不敢庸庸碌碌。”
　　共工玄冥已吩咐侍女在身旁添置碗筷，笑着相邀共工濯并肩而坐，共工濯与共工玄冥同案，欲要坐下不偏不倚眸光恰是与位置相对的云渃祎相遇，共工濯向云渃祎微微拱手道：“见过王嫂。”
　　数年来云渃祎悉心教导共工泓，将本不应存在的情深藏于心中尘封，相视的一瞬间却被共工濯似被冰封的眸灼得心生生而痛。
　　声音清脆之中毫无波澜既不显亲近亦非是疏离，共工濯自顾坐在共工玄冥身旁看向共工泓，眉目间像极了兄长轮廓略显清丽倒是随了云渃祎。
　　共工濯无意中凛然生威的眸光竟让共工泓心生惧意，白嫩手掌握紧了云渃祎手心，察觉到共工泓的不安，云渃祎看向已挪开眸光的共工濯，起伏心绪已压下：“濯儿十年来哑无音讯，母后每日惦念着你，归来便好。”
　　共工濯淡淡笑意早已失了记忆中的模样：“我在冰域闭关十年巧逢今日出关，今日共工泓生辰，姑姑自当送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巧夺天工的匠人雕琢的玉如意水润精致而不失大气，玉兰将手中玉如意奉予共工泓。
　　共工濯如冰封透着凉意的黑眸涌动波澜，世人皆知玉如意取自吉祥如意之意，若爱慕之意两人皆忘，世间再也不会有人铭记自是烟消云散，我会顺你的意祝福你余生与兄长相伴万事皆如意。
　　云渃祎替共工泓接过玉如意令方茹将此玉好生收藏，坐于云渃祎下首的云渃轩站起身来向水神王弯腰施了礼笑着道：“家姐与九王姬感情甚笃，我。”
　　云渃轩微微一顿话语缓慢方口齿清晰道：“我敬佩之，三月入冬后家父寿辰，我特意相邀水神王，太子，家姐，九王姬，及在坐诸位赏脸云城，云城恭迎诸位驾临。”
　　按理即便非云族王寿辰云渃祎也应将共工泓带至云城由外祖父云族王亲为共工泓佩上玉葫芦，寓意此事福禄双全。
　　水神王坐在主位发了话：“理应让泓儿去往云城认认路，便由濯儿代兄相伴太子妃前往云城，代本王祝福云族王日月昌明寿比南山！”
　　陪同云渃祎前往云城一事就此定论容不得共工濯置喙，共工濯与云渃祎一道起了身向水神王施礼道：“是，父王。”
　　宴散之后姜王后与水神王携手同回华阳殿中小憩，共工玄冥将请来贵客亲送出共工城外。
　　饮了些酒的共工玄冥入了云渃祎别院，坐在厅中主位酒意在体内散发隐有醉意，云渃祎亲熬解酒药汤双手恭敬奉给共工玄冥。
　　共工玄冥笑着将解酒药汤顺手放在案几：“饮了些薄酒倒不至醉酒那一步。”
　　云渃祎退后三步向共工玄冥福了福身：“当年太子离去匆忙，妾未曾向太子谢过三叶幽昙救命一事。”
　　共工玄冥沉默片刻十年前的今日，云渃祎经历生死关之时他因忌讳血光而在寝殿外阻拦共工濯入卧房向云渃祎施救而后被共工濯一顿呵斥。
　　共工玄冥看向云渃祎之时眸光有着歉疚：“三叶幽昙父王视若珍宝岂会平白无故赐予太子妃续命，而是濯儿闯入九天寒潭之中窃取而得之，父王雷霆之怒罚濯儿在长信殿之中跪了一宿，三叶幽昙事关重大若然传出濯儿窃取定然平地波澜方才传言为相赐予我。”
　　关于三叶幽昙一事云渃祎也知为水神王续命之宝断然不会轻易赐予她，方茹的闪烁其词便知定非流言相传太子相求水神王赠予三叶幽昙。
　　云渃祎容颜瞬时苍白，虽隐有猜测却是不知共工濯竟会为了她胆敢盗窃三叶幽昙替她续命疗伤，那日迷迷糊糊间共工濯曾轻吻冰凉掌心柔声，祎姐姐，你不会有事，仿若在耳畔回响一声声痛彻心扉。
　　醒转后的初见便是因她而起的争执之后濯儿便哑无音讯十年，今日相见濯儿已似脱胎换骨，人人皆知共工濯不同往昔的王者气势，却无人知晓她是否历经了生死不知的涅槃重生。
　　心骤然而痛光洁额头起了细密汗珠，泪自脸颊滑落瞬间重重咬了牙关收敛心绪悲伤，共工玄冥起身将云渃祎揽入怀中轻言暖语：“事情已过去了，幸而你与泓儿无恙，我承诺，日后绝不会有他人陷害你们。”
　　云渃祎身子立即僵硬欲要挣脱共工玄冥柔和的劲却让共工玄冥误以为欲拒还迎，手臂如钢铁愈发用力将云渃祎圈紧在怀中。
　　共工濯径直踏入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未曾引来共工濯的留恋，清澈漆黑的眸光落在正厅里尚在共工玄冥怀中的云渃祎，脚底仿若生了根心中冰凉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门外婢女的通禀声响起：“九王姬到！”
　　共工玄冥松了手臂，云渃祎立时推开共工玄冥连退两步的距离，共工濯被冰封的眸子并无波澜，薄唇轻弯露出笑意歉然道：“兄长与王嫂两情相悦让我好生羡慕，三番两次扰兄长与王嫂亲近，倒是我的不是。”
　　共工玄冥亲昵的拍了拍共工濯削瘦肩膀：“自家兄妹，倒是濯儿莫要笑话为兄的情不自禁方是。”
　　自始至终共工濯与共工玄冥相携离去，眸光都未曾停驻云渃祎苍白容颜一分。
　　云渃祎心中痛极，便连共工泓的到来都浑然不知，闭上了眼指甲不知不觉陷入椅背中疼痛传来却不及心中痛楚半分，失了的心注定一生相负，既无缘相守又何需相逢！
　　青云殿正殿中青衣男子向共工玄冥单膝而跪：“庶民青雨拜见太子！”
　　青阶高手青雨四方脸庞眉宇宽阔，坐于左首的共工濯轻抿了一口清茶向共工玄冥道：“青雨效忠于我数十年，熟读兵书尤擅排兵布阵，我不忍他在我身旁庸庸碌碌今日忍痛割让给兄长，还望兄长在军中多多提携。”
　　共工玄冥对憨厚而不失沉稳的青雨印象极佳站起身来行至青雨身前将青雨亲自扶起：“濯儿亲自荐贤，我定然不会怠慢与你，先在紫霄军中做百夫长，待日后有了军功，论功行赏！”
　　青雨退后一步向共工玄冥拱手声音郎朗：“谢过太子栽培。”
　　待青雨退下，共工玄冥看向共工濯毫不掩饰眸中欣喜：“午时见濯儿骤然而归，举止间的气势仅弱于父王，濯儿在不知不觉成长，兄长甚慰！”
　　共工濯低头饮茶，清澈茶水映出共工濯忽黯淡的黑眸，人人皆知她的蜕变今时今日已不同往昔，可又由何人关心她体内封印诛仙四剑时时刻刻被戾气侵蚀心脉的痛苦。
　　兄妹在殿中叙话间天际不知不觉黯淡，华阳殿正殿摆放整齐食案，姜王后设晚宴既欢喜共工濯的归来，又不得不送共工玄冥离开。
　　正殿之中侍奉的婢女尽数撤下，共工濯与共工玄冥在左右首食案相对而坐，云渃祎坐在共工玄冥身旁同案而食两人间不见亲密。
　　姜王后坐在首位笑看共工濯：“濯儿早已及笄，神王疼惜濯儿想在身旁多留上些日子方迟迟未曾向濯儿指亲，寻常姑娘家如濯儿般的年龄当是有一男半女了，濯儿日后若有心上人，定要与母后分说。”
　　慈母教诲虽如箭刺心，共工濯勉力一笑：“是，母后。”
　　晚膳毕，共工玄冥向姜王后单膝下跪辞行，云渃祎随同共工玄冥跪在身后，男才女貌夫唱妇随的两人是如此般配，刺痛了共工濯的眼，眸光依旧是冰封般波澜不惊。
　　共工城外如松柏而立的数千神将见到共工玄冥之时立时单膝下跪士气如虹：“末将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拜见九王姬！”
　　共工玄冥上了天马猩红披风遮住坚硬铠甲，手握缰绳向共工濯道：“今日一别不知再相见是何昔，太子妃，濯儿，各自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