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阿不很6

7、第七章

　　春日一到来，院子的墙角便有小草悄悄的冒出来了，翻书一册，正是应景的到了“枯木逢春”那一页。与巧意出去游玩，四处都是万物生长的痕迹。小溪中的水流潺潺，溪边初长的嫩绿草色，树上新发的枝叶，虽然景象同往年的春天无甚分别，但心情却是更好，简直惹得人想在空旷山谷高喊一声，喜悦的心情太多，便转一些给这山中草木，叫它们也能开心开心。
　　既是春天到了，我的及笄日也就要到了，是在三月。只是嫡母她们不愿为我的及笄礼操持，这就意味着我的及笄礼并不一定办得成，姨娘在为我前后奔走，去求了父亲又去求嫡母，我本告诉姨娘这及笄礼不办也罢，横竖抹不了我一及笄的事实。只是姨娘在这件事上倔强的很，硬是要将这及笄礼办成。其实，去求父亲或是嫡母多半无用，他们已经忽视我们母女多年，视我为不祥，骤然让他们在外人前承认尚书府有个三小姐，还即将要行及笄礼，不免有人议论。我原本有个二姐，是父亲的另一个姨娘所出，只是先天不足，在两岁时便夭折了。所以，现在父亲的女儿只有我和长姐，历来被外人所知，被父亲所承认的，只有长姐，而我自来是和姨娘在角落的院子，任意过活的。说起来我眼下的这般自由还得感谢他们的忽视。
　　姨娘说，从前是想着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不必再去奢求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是，不求不代表我们可以退让。这尚书府三小姐本就是我，我该是有个正正经经的身份，不叫外人小瞧了去，世上也没有哪一家的女儿不办及笄礼的道理。而后，也不知姨娘使了什么法子，父亲与嫡母允我姨娘为我办及笄礼，只是一切从简，不宴宾客，只请加笈者。后来巧意听说了这事，虽为我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到底这是我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干预。只是我的及笄礼她要在场，说是央了她娘林夫人为我加笈。这自是极好的，这样姨娘也不必烦恼要请谁。自我要办及笄礼，姨娘便有了许多事情做，整日忙于为我准备东西，连话也没有什么时间与我说。
　　及笄那日，我们早早的就到了家庙。不久，林夫人和巧意便也到了。而且，不止她们，阿斐，也随着她们一道来了，说是我的及笄礼一定不能错过。我有些想哭，原是有如此多的人念着我。我的及笄礼，赞者姨娘，加笈者林夫人，有司巧意，观礼者阿斐，足以。
　　笈礼开始后，我换好了采履采衣在旁边的屋子候着，等到了小香唤我，便走到家庙中间，向观礼者作揖，尔后跪坐席上。姨娘走过来为我梳头，对我说:“我的儿啊，姨娘终于盼到你长大成人了，姨娘总算是放下心来了。日后，也定要平平安安的。”姨娘这话中的酸楚说得我的眼泪有些止不住，只好努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梳好头后，我转向东正坐，巧意捧着罗帕和发笈站在旁边，林夫人走到了我面前，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服。”随即跪坐为我梳头加笈，尔后起身回到原位。我也站起身来，看见阿斐朝我一揖祝贺。回东房换上了素衣襦裙，向姨娘一拜，感念姨娘养育之恩。跪坐席上，林夫人再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巧意过来为我去发笈，林夫人为我簪上发钗，阿斐又一揖祝贺。再换深衣，二拜姨娘，多年不弃。加钗冠后换礼衣，三拜姨娘，我今日已长成。起身接过林夫人递来的醴酒，撒在地上，向在场者一一作揖。发髻梳成，身着礼衣，我已十五。自此，礼成。
　　既已礼成，我便要回东房换回常服，走过阿斐旁边是，他笑着对我说:“阿七，真好，你已十五了。这三年没有陪在你身边伴你成长，还真是很遗憾。”等我再出来时，瞧见阿斐正在同姨娘她们说话，只是一见我出来，她们便止住了话头，也不知神神秘秘的在说些什么，只瞧见巧意笑得有些欠打。待我走到她们身边，姨娘开了口：“阿七啊，现在时间还早，你和阿斐想去哪玩便去吧，只是不要忘了时辰。”短短时间了，便引得姨娘唤他阿斐，还真是伶牙俐齿，如此轻易的便获得了姨娘的认同。巧意本也想跟我们一道去，被林夫人阻止了，道:“好好的两个人，你去凑什么热闹。”阿斐则是笑得极其乖巧的对姨娘说：“宋姨，你放心吧，我会把阿七平安送回府的。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他分别朝姨娘和林夫人做了一揖，便拉着我出去了。
　　“从前，我便时常在想你若再长大些会是什么样子，完全像是那些兄长盼着家中妹妹快些成长的心情。而今看你，觉得脑中的你的影像终于真实了起来。我的阿七，今已亭亭。”我们坐上马车时，阿斐这样对我说，他说他心中欢乐，我心中也很是开心，觉得现在像是梦一般，竟想向神仙讨了那玉红草来，与他就这样等岁月过去，长睡不愿醒。马车看样子是要去城外。而城里的亭台楼阁，烟火人家，见过的，未见过的，喜欢的，讨厌的，都离我们越来越远。一切如幻月，只有身旁的这个人，好似才是真实的。
　　“阿七，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许诺好像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一旦有什么变数，那么诺言便成了一个笑话。所以，我不给你许诺，我们，想到要去做什么，想要去完成些什么，不说马上，但一定要尽快去做好，这样便不会担心实现不了，好不好？”阿斐有些期待的看向我，我点了点头，觉得我们有可以一起完成的事，再好不过。阿斐，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现在，是我们一起的。不要像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一样，留有太多遗憾，最后是一人年久日深。不要经年后听见另一人的消息后，心中的话无法对任何一人说出口，对从前的人今后的人都不能说的心情，生生的存在心中，存在身体里，血液中，深入骨髓，郁结在心，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