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婉依终于昏 ...
-
浩浩荡荡的车队静候在地宫门口，达坦看到皇上走出来赶忙迎了上去，“皇上，臣护驾来迟，多亏南凉太子托人送信，我等已收拾妥当，咱们可以马上返回巨鹿。”
魏禹涞的视线一刻也未从婉依那里移开，“婉依，和我回去吧。”只见怀中的她有一些犹豫的表情，不过还是咬着嘴唇点了头。他欣然牵住她的手走上马车，两个人坐在马车中，车轱辘枯燥的声音让他们心烦意乱，千言万语竟堵在心中不得纾解。
“婉依，我们俩巧遇后我一直放心不下，所以让人偷偷去绣女堂调查了你。你身边有个宫女小肉包给我讲了个故事，说是你说给她听的，我想问睡莲国的公主是不是你，小鹿国的皇帝是不是我？”
婉依大惊“你，你竟然，好吧，什么事只要说出口便不再是秘密了。”
魏禹涞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的故事并不是结局，而是一段篇章，结局得由我们俩一起来完成。”
“禹哥哥，好多事情今日我才知道是误会一场，但我觉得好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与你重新开始。我的所有软肋和脆弱都在你面前展露无疑，自我六岁与你初遇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八年，这颗心里一直是你，回想这十八年苦多于甜，从此以后你若再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恐怕只有一条命能给你的了，除此以外我已一无所有。”
“婉依，我明白你在纠结什么。我只问你，自我从赫连回到巨鹿以后你是不是只收到我一封信，信里说我要娶妻了？”
婉依不解“这陈年往事你提它干嘛？”
“这很重要。那五年我给你写了不下数十封信，只要我不带兵打仗我便坚持写信，却没有过你半点回应。”
“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收到过！除了那一封……”
“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我当时找了驯鸟人让五色鸟闻着你送我的荷包再去送，看来五色鸟送错了人。而且你唯一收到的那封根本不是我写的，我真正写给你的信是要告诉你我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面对你的父皇向你求亲。”
“荷包？那荷包我应该还送给过母妃……难道是母妃？”
“婉依，我想很有可能。她那时教我们写字，所以信里的笔迹才模仿得很像。我收到你唯一的来信就是告知你要开心地出嫁了，想必就是母妃的伪造。那时我本来都已经备好提亲的一切物品只待出发，看到那封信我如五雷轰顶。可我还是不死心，于是在你出嫁前一日悄悄跑去赫连皇宫想当面求证，可我对你太缺乏信任，仅凭宫女一面之词就料定你将我忘了，于是伤心离开。若我多呆一天，我想我们的情路远不会如此坎坷。”
“我知道了，应该是母妃所为，她肯定是让我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才阻隔我与你的联系。唉，若当时你娶我……”婉依觉得自己仿佛绕了很远一圈，这漫漫旅途似乎耗尽了所有。
“虽然这样，但是缘分还是让我们走到一起。我独自等候的那五年，身边哪里有什么女人，你说你十八年来心里全是我，我又何尝不是？也怪我后知后觉，没有看出那个古洛琅竟成为我们之间的一根刺，可是她为我挡了太后的一剑，已香消玉殒，但愿你心里也能释怀。”
“她，她死了？我还以为她早已成了新的皇后。”婉依深深叹了口气，觉得世事残酷，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日却不复存在，顿时生出一种苍凉之感。
“婉依，以前你不信我对你的一心一意，我不怪你，因为太多的误会太多的阻挠。如今我们仿佛回到最初的时刻，你重新做个选择吧。我自那场大战之后身体差点残废，现在也没法完全复原，所以你要离开我也不会反对，就当我这前半生大梦一场。”
“禹哥哥，你可知最初的美好根本无法重来，有的时候我真希望在那个满月湖边我没对表白，之后的种种苦痛便不会落在我身上。但我经历过那番彻骨的痛，现在便觉得一切后果都能接受。与你在异国他乡相遇我不知是老天垂怜还是又一次新的加害。”婉依停顿了一下看向他，魏禹涞的脸上满是悲戚的神色。
“如果说与你相恋的许多年我学会了什么，那就是顺从自己的心。我知道你还需要我，那我就愿意义无反顾地回来陪伴你，即便油尽灯枯即便春蚕到死。”
魏禹涞本以为婉依是要拒绝自己，没想到她话锋一转，于是感动地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婉依，谢谢你，我想我绝望的生活终于照进了阳光。”
车队一路北上，半分钟都不敢耽搁，毕竟在他人之地一切还是很被动，万一孟文衍临时变卦他们还是有危险。两人在马车里又说了许多话，譬如分离这两年他们各自的生活、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最后婉依终于昏昏地睡着，好像多年郁结于心的不痛快全都消散而去，梦中很多人都来了又走，她一一与他们拜别，仿佛是与自己年幼的时光划开了界线。“婉依，醒醒，咱们到了。”她睁眼，那个人对他笑，她也咧开嘴回以微笑。过往的一切就留在那里吧，眼前才是她最深的眷恋。即使南凉四季如春又怎样，即使巨鹿半年苦寒又怎样，心之所在，其他任尔云云。
婉依回到巨鹿皇宫这一天，宫内简直都沸腾了，大家全是又哭又笑，皇上果然不负众望带回了一位娘娘，世间岂有这等幸事，老天给的正是大家想要的。小太监枳敏手忙脚乱指挥大家，那几个贴身伺候婉依的宫女一直围着婉依说话，生怕这位娘娘再次突然消失。其他人纷纷收拾寝殿、搬卸行李，整整忙到傍晚。
夜深人静时婉依和魏禹涞对坐床头，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火映出他们唯美的剪影照在白色帷幔上，显出别样的情趣。
“婉依……”
“禹哥哥，你别动。”婉依的玉手轻轻解开他里衣的盘扣，一道道骇人的刀疤显露出来，她手指抚过这些疤痕，“疼吗？一定很疼吧。”婉依小声哭了。
“婉依，你别哭，现在都好了，早已不疼。只是，只是真的很难看，对吧？”他慌慌张张要系上扣子。没想到婉依却阻止了他，“是，是很难看，但我喜欢。”婉依将手从他衣服里穿过，胳膊紧紧缠住了他，柔软的嘴唇贴在他胸膛上开始亲吻那些伤疤。魏禹涞开始粗重地喘息，“婉依，我何德何能。”
殿门外宫人们纷纷避退，他们知道今夜再不会有皇上的笛声、明日皇上恐怕也很难早朝，众人也像得了圆满似的慨叹岁月静好。不过，他们哪里知道有小主子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还从没伺候过那样调皮难搞的小孩，想必不知道什么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巨鹿皇宫以后就要被小主子闹得上房揭瓦喽。
寝殿里他们浓情过后依偎而卧，婉依摆弄着魏禹涞的手，“禹哥哥，你的手还能舞剑么？我记得小时候看你舞剑十分漂亮，许是那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吧。”
他用手包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婉依，我还可以舞剑，明日一早我就耍给你看，怎么样？”
“好。禹哥哥，你还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两个人，一辈子。”
“嗯。从此以后，两个人，一辈子。”
尾声
南凉王孟文衍在位四十有一年，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善谋略，组隐卫，是以削平强籓，扫荡边尘，狡寇震慑，帝之英姿睿略。涵濡休养，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
赫连季云在位十载，国势浸弱，积习难挽。其好战喜功，举措失当，不可振救。小人好权趋利者驰骛追逐，与名节之士为仇雠，门户纷然角立。祚讫运移，身罹祸变，亡国之灾，气数使然。
巨鹿魏帝为太子，质于赫连八载有余，韬光养晦，躬行俭约。濒于危难之时顺继正统，其笃任贤能，励精政治，手除逆瑾，躬御边寇，危而复安。在位三十有五年，海内富庶，朝野清晏，德化日盛。夫天性至情，帝后连心，恩爱六十载如磐石无转，天命之年携后归隐无踪，传位于皇长子昶念，为美谈流芳后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