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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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魏禹涞几乎刺中南凉王的瞬间，忽然一枚利箭射过来正中刀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干扰失了准头。“护驾！”门口传来一个震天的喊声，婉依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太子终于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魏禹涞准备第二次举刀刺杀，可是太子孟文衍已飞身到侧旁用手紧紧握住了刀刃生生把他的刀摁了下去，血沿着刀身一滴滴滑落，在诡异的地宫中更显阴森。这惊险的一幕其实短短不过数秒，众人却都被形势巨变吓呆了。孟文衍想来此刻已是剧痛不已，额头冷汗出了一层，他挣扎地说“来人，快护驾。”这时门口冲入一大队宫廷侍卫，魏禹涞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心生绝望。没想到那些侍卫包围了黑衣人和皇帝，南凉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逆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父皇，刚才我在外面什么都听到了，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但你们也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冤冤相报何时了，您和母亲的悲剧不如就停在上一辈吧，我这一生并不想背负什么血海深仇，再说我也有了在意之人，您难道还想让悲剧重新发生在孩儿身上吗？”
“你……你，好啊，原来那个女人是你带来南凉的？你真是糊涂，竟看上了仇敌的女人！”
“父皇，一切尘埃落定，你怪我也罢恨我也罢，儿子不能看您一错再错，致国家百姓于危险之中，所以儿子不孝只能做一个篡位谋逆之人了。众侍卫听旨，禁卫军统领灵淳多次害人性命，即刻压入天牢终生监禁。在场刺客及重刑犯明日押送刑场杀无赦。皇上治国无方，独断专行，践踏人伦，残暴无道，今勒令退位，太子顺继大统，以正朝纲。”孟文衍叹了一口气，心中似有不忍，“父皇，您就在寝殿安享晚年，儿子今后会做个好皇帝，让南凉越来越强大。”
那老皇帝见儿子竟手握兵权，左膀右臂又被削去，心中气焰已是矮了半截，“皇儿，为父不怪你，但家愁未报，今后有何颜面在地底与你母亲相见啊。”
“父皇，一切交由我。来人，扶太上皇回宫。”侍卫架走了老皇帝，那些黑衣刺客也被纷纷押走，侍卫退守殿外。此时地宫又恢复了宁静，魏禹涞、婉依和孟文衍三个人尴尬地对峙着。
“婉依你没事吧。”魏禹涞跑到婉依身旁，把她嘴里塞着的东西取出来，两人大难不死相拥而泣。
孟文衍一只手被刀刃划得血肉模糊，他不理会受伤的手而是奋力推上殿中央的棺盖，小声说道“母亲，孩儿不孝，今时今日才见到您，愿您安睡九泉，永远保佑孩儿，来世咱们再续母子情缘。”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下头，然后才朝婉依他们走过去。“魏兄，今日之事多有冒犯，我替我父皇承担所有罪责，不知如何谢罪才能弥补？”
“今日之事我也是十分震惊，但你既然已下旨惩治恶人，我便可以不再追究。但你父皇往日作恶太多，我心中愤懑难平！”
婉依见他们的对话已冷到极点，幽幽开口到“禹哥哥，太子殿下，你们听婉依说一句。如今天下方定、四海升平，若巨鹿与南凉又起祸端无疑是两国百姓的灾难，他国见此动荡势必也要插上一脚，到时候恐怕要闹到两败俱伤才罢休，这难道是你们想看到的吗？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不如就随风散了吧，尘土总要回归大地，和世间万物、天下苍生相比，几个人的恩怨情仇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几个已然为上一辈的恩怨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莫非还想让更多无辜的人承受吗？所有的善与恶、怨恨与复仇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唯有活着的当下才是最应珍视的存在。所以一笑泯恩仇不仅成全了对方也是放过了自己，你们且仔细酌量。”
孟文衍的眼中似乎闪着一点泪光“魏兄，我南凉愿与巨鹿百年修好，永不起冲突。”
魏禹涞沉思了半刻终于答道“婉依既然已经这么说我便不再追究，但有一事孟兄务必答应。婉依是我的皇后，之前种种误会让我们二人被迫分离，如今我要带她回家。”
“这件事全凭婉依姑娘自己决断吧。如今护送你们的人马都在外候着，如果你们想好便可速速启程。”孟文衍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这两个世间最好最好的男子都不约而同看向她，她知道这是不易的抉择，“孟公子，我很自私地问您一个问题：那玉佩和忘忧酒馆今后可还作数？”
孟文衍惊讶地睁大眼睛，复又点点头，然后释怀地笑了，好似初见时那般温暖如春。一切无需多言，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眼前这位女子是自己生命中匆匆来去的过客却在心中留下最深的车辙。目送那二人依偎远去的背影，他第一次感到南凉的夜真的有些冷。
“殿……皇上，属下是否出动隐卫截杀他们？抢回……”
“屠骁，不必了，朕想给她留下一个体面的离别。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隐卫既已出山便要大展身手，逼宫夺权这件事务必平滑过渡，切不可再出乱子，回宫。”
婉依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历经了南凉几百年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场哗变，这段往事在后来的史书中一笔带过，只有宫廷秘史中才记录了当日的曲折。
这一夜过后，南凉好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孟文衍号令隐卫出山，任命其中高手一人担任禁卫军统领，整个皇宫的侍卫全部发誓效忠新皇。其他隐卫纷纷被任命为军中的将军、统帅，军队凡有忤逆者一律格杀勿论，不出一年南凉军力在隐卫的统领下实力大增，最终消弭了各地的割据势力，实现前所未有的一统局面。孟文衍登基之后推行新政变法，不拘一格降人才，朝中文臣武将风气一新，自此没有人再敢提讨伐他篡位之事。
当然有些事情一直没有变化。譬如孟文衍有时还愿意偷偷潜出宫，消失个十天半月，据说回觞亭总被同一位官爷包下，他一个人在亭中呆坐至午夜，也不喝酒只叫人一杯接一杯地奉茶。譬如太上皇经常疯疯癫癫跑到御花园，寻人便问“你可见到小瑜了吗，她怎么还没回来”，大家不知道小瑜是谁，都以为太上皇年岁大了终变痴傻。譬如绣女堂依然忙忙碌碌，嬷嬷领着各位绣娘经常因为一个针脚错了而唉声叹气，大家说要是婉依还在就好了。只有小肉包猜出婉依姐姐可能去了哪里，真的好生羡慕，她也终于知道一个故事根本没有结尾，只要人活着就还会有新的精彩。
很多年以后婉依有时还能梦回南凉，绣着永远绣不完的衣裳，淌着永远淌不完眼泪，但好在梦的结尾那个人总能找到她带她回家，峰回路转，不诉离殇。
五年后·春
黄鹂在柳梢枝头婉转呢喃，露珠正从庭院的草叶尖滑落，春意阑珊，美好了整个皇宫。寝宫后院的木棉树下，两个娃娃挤在一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只见大一点的男孩手执小木铲奋力挖土，小一点的女孩用手托下巴不耐烦地等着。
“哥哥，怎么还没有？”
“小茵，你昨天真的听父皇说这里有宝贝吗？”
“对呀对呀，哥哥大笨蛋，什么都没挖到。”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不挖了，哼。”
“哼，我去找母后评理。”只见那个小姑娘站起身扑扑身上的灰土转头朝寝宫跑去，小男孩一看也马上扔了铲子追了过去。
“母后，母后，念儿带着妹妹来给您请安了。”
“母后，母后，小茵总被哥哥欺负。”
门口两个奶音娃娃一早就在叫嚷，魏禹涞很是不满，“进来。”两个娃娃得了令像小牛犊一样冲进来，大一些的男孩子不过四岁，小一些的刚会说话和走路，他们长得玉面圆润，小脸粉嘟嘟，大眼睛像停着只蝴蝶，忽闪忽闪灵动极了，小嘴巴咧开嘻嘻地笑着，胳膊和腿如同藕段一般圆滚滚的，别提多惹人喜爱了。只见他俩甩掉鞋袜，“噌”地一下子就钻进云缎被里，一面一个躲入婉依的怀抱。
“怎么，父皇在这儿，就像没看见一样呢？”魏禹涞佯装生气。
只听见稍大的男孩说“父皇坏坏，晚上不让我们和母后睡，您自己却独占着。”
魏禹涞听了噗嗤笑出了声，“好哇，敢说父皇坏，看我怎么收拾你俩。”他抓住两个娃娃给他们呵痒，小孩子最怕这个，一边尖叫一边笑着，乱成一团。
婉依温柔地抱紧他俩，“念儿、茵儿，你们父皇每天日理万机，母后当然要陪着父皇啦。你们年纪小需要早早睡觉，所以才不让你们跟着，所以不要闹脾气，知道吗？以后啊你们好好睡觉，长得高高的、美美的，然后也用功读书，母后就陪着你们，好不好？”两个小孩懵懂地点头，婉依笑着吻了一下他们的额头，不一会两个娃娃就又睡着了。魏禹涞俯身将婉依和他们的宝贝揽进怀里，岁月如诗，美好且绵长，过往的苦痛似乎逐渐被时间抚愈，他还依稀记得那一日他搀扶着婉依从南凉地宫里走出来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