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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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开始，赫连王宫不再是暗无天日的牢房，魏禹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因为他有了青梅竹马，那个比她小了一岁零160天的女孩。为了让她学会计数，他与她一同算出了两个人的年龄差，“禹哥哥，我比你小这么多天哦，你要让着我，今天的芸豆糕归我吃吧。”“好了好了，都归你，明天后天的糕点也都归你吃。”他在芷贵妃的宫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当贵妃身体好一些时就领这两个小孩读书、玩耍，当贵妃身体不好时，他就充当哥哥照顾婉依。冬去春来，宫里人都很讶异，婉依公主身边的小伙伴竟然不知不觉从云殿下换成了那个人质皇子。
“云哥哥，你什么时候和我们放风筝去啊？”婉依经常在学堂外小声询问。学堂门窗紧闭，云殿下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妹妹，你玩去吧，今日先生教我的我还没读完，不能去了。”云皇子每次都是这样回答，后来婉依便不再来找他。皇上在侧旁听得真切，他心里明白其实按理说禹皇子也应一同进学堂读书，但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皇子他就觉得这小子颇有真龙至尊之相，一旦稍加点拨必成大器，日后会是赫连的威胁，还不如这样不加约束管教，最后变成废物一个。现在他那个小女儿成天缠着这位皇子，他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挠，因为正合了他的心意，好好玩吧，长大了一无所成送回巨鹿。皇帝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哪知晓这个看似不务正业的小人质暗中正在怎样的突飞猛进。
草长莺飞，年复一年，壮年人如西斜落日，而孩童却如竹节春笋。禹殿下在十四岁的年纪，终于脱去孩童的稚嫩，身形得益于武艺精进变得比同龄人高壮，面容也是英气焕发。每天清晨习武练剑简直像侠客一般飞檐走壁，小宫女们开始偷偷躲在墙角窥探这位少年郎了。他在赫连的第七个年头发生许多的大事，譬如这一年赫连与南凉对战大败而归，国力由盛转衰；譬如母国巨鹿这一年丰收，国库渐丰；譬如他的婉依公主……
对，婉依她十三岁了正值豆蔻年华，这个总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恍如一夜长大。在某个早晨当魏禹涞无意经过湖边时瞥见一队宫女采摘荷叶，那一日微风和煦艳阳初升，岸边姹紫嫣红鸟语花香，水中碧盘滚珠薄雾袅袅，初夏时节真是美好，他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突然聚在一起的宫女散开，人群中显出一位鹅黄彩衣的仙女，魏禹涞揉揉眼睛——原来是婉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渐渐走近想看得更清楚些。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那么耀眼，垂腰长发和襦裙上的丝带在微风中撩动飘扬，刚刚开始发育的身材竟有一种纯真的青涩诱惑，五官和谐地各司其位，尤其那双明眸像宝石般点缀其上，她微笑的面庞那样观之可亲，他就呆呆地欣赏了很久，心脏没来由地荡了一下，他不知是怎么了。
正巧两个小厮路过，他们的对话飘入耳中“哎哎，你看看湖边那个是不是婉依公主，我听说啊最近已经有好些人来求亲了。”
“啊，她才多大啊？”
“哎哟，也不小了，过几年正是出嫁年龄。现在那些公子们若不抢占先机以后可就没机会喽，你别看这位公主的母妃不受宠，也没有家族势力撑腰，但人家胜在长得美，性格又不像其他公主那样娇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谁不喜欢啊！”
“恩，是这么个道理，也不知皇上最后把她许给谁，说不定送出去和亲呢。”
“吼吼，总之谁娶她谁就三生有幸咯。”
小厮们走远，后面的话也听不真切了，魏禹涞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股焦躁涌上心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地渺小无力，在他这个年纪若论娶妻还是很遥远的事，可是一旦到了年纪呢，他能像别的皇亲贵胄那样求亲吗？他是被囚禁的鸟，竟妄想能翱翔么。这种思绪搅得他极其烦闷再也无心练武，转头狂奔回小院。院中有个水缸，他舀起一瓢凉水从头上浇下去，身上的汗被冷水一刺激让他猛地激灵，手臂撑在水缸边缘喘着粗气。这时他才看到自己映在水中的面容，说俊不俊说丑不丑的长相，眼中满是沮丧的神色，没有什么气场更没有皇族的贵气，真是一无是处！他赶忙又浇了一瓢水然后狠狠把水瓢扔回缸里，将水中自己的影子砸得粉碎。
他知道有许多女孩仰慕他，譬如自己练剑时好多小宫女会偷窥，譬如自己房前总会悄悄出现各种鲜花、簪饰还有小点心，甚至有一次在宫中碰到哪个王爷的千金还给自己递过求爱的帕子。他原以为自己还不错，只是今时今日才发觉那个人比自己好太多，可是为什么要和她作比较？最后他只将这愁思理解为自己对一个女孩子狭隘的嫉妒。
急火攻心，一夜辗转，魏禹涞第二日才感到自己的心火原是因为身体发热，看来昨天不该在发汗时浇那两瓢凉水。偶感风寒这种事在宫中最为常见，他的身份必然唤不来太医，当值的太监也只把饭菜端到桌前便走了，他勉强扒拉两口稀饭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生病还能做个美梦，真好。梦中他与婉依在水边打闹，只见婉依掬起一捧水朝自己泼来，真是清凉怡人。她的笑颜胜过周遭一切，四周的美景似乎全都后退隐匿，眼中只剩她一个人，他简直看呆了于是伸手想去牵她，可是胳膊似有千斤重，在焦急中猛然醒来。
“禹哥哥，你醒啦！”这美梦竟绵延到了梦外，魏禹涞不敢相信一睁眼见到的还是婉依，“你别动，我再给你换一块凉手帕。”
他看到婉依麻利地取下自己头上冷敷的帕子，放在水盆里泡着，然后又捞出另外一块拧干叠好，当她把帕子放在他额头上时，小手触碰到了他的脸，顿时他觉得脸上那处像火烧一样。
“禹哥哥，你怎么啦？是不是还不舒服？我已经让他们给你熬药去了，你再坚持一会。”
“嗯，婉依，谢谢你。你来我这里不太合乎宫中礼法，我好多了你赶快回去吧。”他怕婉依看到自己的异常，于是脸别向里侧不敢瞅她。
婉依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她端详着他的侧脸，严肃有些阴郁却愈发显得英俊。刚才来找他时看到他门口不知谁送的一瓶铃兰花，她虽心痛也还是捧进来放在他书架上了，这已不是第一次她看到别人送他礼物，若禹哥哥不是如今的身份恐怕那些爱慕他的人早就要把门槛踩烂，而自己只能是她们当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她眼含泪光努力挤出微笑“禹哥哥，我再陪你一会儿吧，我悄悄的，不会打扰你养病的。”
魏禹涞不知如何应答，只好闭上眼佯装熟睡。突然房门“吱嘎”一声打开，苦涩的药味很快充斥于整个房间，只听婉依小声和送药的宫女说“放这吧，你回宫先禀告母妃说我照顾一阵禹哥哥就回去了。”
魏禹涞想让她赶快走于是翻了个身假装睡醒，“婉依，你还没走？”
“啊，禹哥哥，你醒啦？药正巧熬好，快喝吧。”她欣喜地端着碗坐在他床沿上，舀出一勺送到他嘴边。
“我，我自己来吧。”他端过碗，指尖与婉依的触碰，那瞬间他又像触电一般从指尖到心脏都麻麻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婉依看到他端碗的手在抖刚想帮他握住，他却连忙一饮而尽。“婉依，你快回寝宫吧，要不贵妃娘娘该着急了，我再睡一觉必能大好，别担心。”
婉依见他复又背对自己躺下并不愿同自己多讲一句话，心里也像喝了碗苦药似的，往日的他根本不是这般，只好沮丧地离开。听见房门终于关上，魏禹涞赶快睁眼，烦闷的情绪搅动着他，如何能够安睡。于是他强撑起身子披衣下床走到书架旁，从最高处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盒，盒子里放着五六个荷包，从旧到新，从粗糙到精美。婉依每年都会送他一个荷包，他佩戴新的再把旧的全都小心翼翼收藏于此，看着这些荷包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怅然，如果自己被放回巨鹿，恐怕就永远不会收到她送的东西了。
婉依沉着脸踱步回到馥芷宫，刚进正殿便看到母妃急匆匆迎了出来，“婉依，你又去找禹殿下了？”
“母妃，禹哥哥他染了风寒，都没有人给他熬药，我看他服了药才放心。”
“婉依，不是母妃说你，最近宫中有了不少闲言碎语，你自己可要注意些才好。你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总归男女有别，腻在一处恐让人落下话柄。”芷贵妃没看见婉依眼中又闪出一丝泪光，只牵着女儿的手坐在院中石桌旁。这时宫女端来几盘糕点和清茶，芷贵妃挑起一块说“来，尝尝，今日早些时候你父皇差人送来的。”
婉依默默低头吃着，芷贵妃继续说道“婉依，再过几年就是你出嫁的年龄了，近来你父皇和我提了很多次，说朝中有不少的官员都有意将你娶入他们家，各家各户的公子们都中意于你，也不知你可否有钟情的郎君？”
婉依听到这，嗓子被糕点噎了一大口，连忙灌进一杯茶，芷贵妃见她这幅模样笑着说“看来我的宝贝害羞了，是母妃唐突，毕竟你还小。再愉快地玩几年吧，珍惜现在的时光，母妃也想把你多留在身边，不愿让你早早嫁人。”婉依点点头便转身回了屋子。
到底是少年人，第二日清早魏禹涞觉得身子轻快许多，便依旧晨起练剑。暑气袭来，他心思很难集中，脑海中总是盘旋着那日婉依采摘荷叶的身影，于是脚步仿佛不听使唤自顾自地走到湖边，她果真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