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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水 阿苍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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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阿水就对酒上了瘾。
只要是醒着,就没有一刻不在喝酒。饶是如此,她却始终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一双手稳而快,动起手来干净利落。
她曾是某个武林世家中不受宠的私生子,直到家道中落,家里偷偷将她卖出去之前,她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被卖的那年她已经九岁,早打记事起就有着不属于自己年龄的成熟。所幸她一直背地里偷看别的兄弟姐妹们习武,然后自己私下学了个把招式,以至于还算有一点武功底子。
直到她父亲将她卖给了人贩子。
在她偷听到人贩子准备将她转手到青楼去时,她赶忙乘其不备慌忙逃了出去。
可说到底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身无分文,甚至没怎么踏出过家门,即便逃了又能有什么本事。她只得不知所措的躲在一条小巷的垃圾堆里,一边思考着将来的打算。
直到她看到一个男人,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垃圾堆前。
当时夜已深了,男人的容貌甚至衣衫颜色的深浅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他喘着粗气,似是很痛苦。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约四五个人的吵骂及脚步声,看样子是追赶着面前这个男人来的。
她小脑袋瓜一转,不顾男人诧异蹦了出来,随后哇地一声哭喊了起来。
“爹爹坏,爹爹坏,给我买糖葫芦嘛。”
说着不忘拉扯男人的袖子。
后面追赶来的人才拐弯进了巷子便见到这样的一幕。
男人也不是蠢的,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小水儿不哭,你再闹,刚才跑过去那个黑衣叔叔可要来抓你了。”
她立刻噤了生,眨着眼问,“那个叔叔是不是做了坏事,跑的那样快,好像还流血了。”
追来的几人本还想上前来确认一番,一听这话瞬间打消了疑惑向巷子外飞奔了出去。
待到终于不见了几人的踪影,男人才轻呼一口气,勉强直起身来往外走。
她一愣。
这人怎么这样!
“喂!”她喊道。
男人丝毫没有听见的样子,一瘸一拐走的还挺快。
她有些恼,直接扑了过去抱住男人受伤的腿。
受了伤的腿很是乏力,男人分离题了两下没能把她甩出去。
“我救了你!”她怒道。
“我自己也能解决。”
不只是出于疼痛还是恼怒,男人的声音原本清脆干净的少年音有些许沙哑。
“你明明路都走不动了!”
男人一顿,伸出手来直接领着领口把小小的她提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声音又哑上了几分。
“我,我被我爹,咳,卖了,我要你,养我,咳咳咳。”有点喘不上气的她断断续续说道。
“不可能。”男人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却丝毫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你,受伤,了,不是吗?”她艰难地继续。
男人脸上依然没有意思的波澜,但好歹是把她放下了。
“你想说什么?”
“咳咳,咳。你伤的不轻的样子,总需要时间养伤吧?期间我可以帮你做饭洗衣服,而且所有的家务我都会做。”
“我会做饭。”
“我还可以帮你出去买药啊,不会让别人发现你。”
男人总算是有些动摇。
“包扎技术我也很拿手!”她赶忙补充。
“嗯。”
嗯算是答应了?她有些不安。
“走吧。”男人又接道。
走?走去哪里?
男人说罢牵起了她,表面是拉着她的手,实则借了几分力靠着她一路支撑着,好一会才走到了一所民宿前。
“这是你的房子?”她不可思议问道。
“不是。”
“那,这里原先住的人呢?”
“杀了。”
尽管知道这人绝不会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计划是否可行了。本想着跟他住上个个把日子让他把伤养好,待到那时他渐渐就对自己有了感情,然后再蒙骗他把自己养到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为止。
现在想来,要打动这个人可不是个容易事啊。
男人领着她进了屋,然后走进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房间,便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你没事吧!”她惊呼。
“睡觉了,自己去找个房间。”男人道。
“你,你至少把伤口包扎一下啊!”
男人瞥了她一眼,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在说区区小伤何以畏惧。
死要面子。
但随后还是叹了口气,伸出了受伤的那条腿。
为了讨好眼前的男人,她只好强咽下一句嘲讽,扯过了布条为他包扎。
“明早我去买些药草给你敷上,今天就先忍忍吧。”
“随便。”男人说完便转过身去。
这人!
“那,那我怎么称呼你呀?”她小心翼翼问道。
“爹爹。”似乎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我是说你的名字!”她有些气急败坏道。
“苍。”
“那,叫你阿苍?”
“随便。”男人不耐烦道。
“小水儿。”顿了一顿后又道。
听到小水儿三个字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欣喜,这么说来,她也终于有名字了呢。小水儿,小水儿,以后她就叫小水儿了。
“好梦,爹爹!”说着便雀跃地蹦蹦跳跳离开了房间。
床上昏昏欲睡的阿苍听她语气里满满的喜悦,不禁挑了挑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阿水就习惯性地醒了过来。
多年来都一直早早地起来做家务,一时之间还真改不过来啊。她思索了一阵子,爬下床准备早点去了。果真是一直有人住着的民宿,食材啊锅碗瓢盆啊油盐酱醋等等该有的都有,很是齐全。
突然逃了出来的阿水不知道此时此刻可以做些什么了,做好饭吃完了自己那份后只得坐在桌前发呆,等着阿苍醒来。
呆坐了好久。睡得这么香啊。
直到阿苍走过来喊她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做了饭?”阿苍清脆干净的嗓音即便夹杂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依旧很悦耳。
“啊!早!我去热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伸手去拿饭碗。
“不必了。”阿苍说着坐下吃了起来。
她没来得及阻拦,见他已经开始吃了只得作罢。
忽地就见眼前的男人浅浅笑了,难以想象那样冷血的人也能笑得那样如沐春风。
“味道很好。”
声音颇有几分温柔。
阿水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又梦到他了。
阿水从床上爬起来只觉一阵口干舌燥心神不宁,拿过桌上的酒瓶润了润嗓子。仔细想来,真不知是什么支撑着她活到了现在。如今的阿水,已经二十二了。
心情好的时候便接上几个悬赏赚几个酒钱。
可又不能太过放纵老是偷懒啊,这酒可贵着呢,不多挣点银子花可是要喝不起了。
想当初第一次碰酒正是因为阿苍,结果到最后却是自己沉沦了无法自拔。
就如同他们之间一样。
她深呼一口气,眉头紧皱,胃又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至今她也没有想明白,阿苍当时究竟是如何想的。
那天之后他终是答应了她将她拉扯大,直到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为止。也不只是为何做出了这个决定,是因为一时兴起?抑或是因为心软?
呵。心软。
思及此,阿水捧着酒又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像是会心软的人?
他要是会心软,怎可能走得如此决绝。
回归正题。阿苍平日里靠着拿悬赏过日子,但那点银两总归不太够花,私底下便也接了不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除了定期给她扔些银子,闲时也会伴她左右,还教了她不少武功。
这么些年下来也就这么过来了,转眼就十五了。
虽然确切来说算不上朝夕相伴,但也算是相依为命了吧。
至少她是依着他为命。
十五岁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且不说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每天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单凭这么多年下来的依赖又是孤男寡女的,难免生出些懵懵懂懂的情愫来。
阿水某天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份心思,也曾犹豫过是否说与他听。却并未来得及说出口。
他忽然就消失了。
所幸那时十五岁说小也不小了,本就天赋异禀又愿意刻苦练习的她当时已算得上是身手不凡了。至少能靠自己养家糊口了。
那段时间,她过得很不好。
她每天都在翻来覆去的想啊,一直想一直想。好好的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走去哪了?又是为何而走?
是,察觉到了她的情意?
觉得恶心?无法接受?
那段时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真是一无所事,虽说一直以来是触手可及伴在身旁,事实上竟是那么的虚无缥缈那么的难以捉摸。
可,可明明。
明明也曾那样亲昵过。
明明亲耳听他对自己说着那些暧昧不清,仿佛在暗示什么的话语。
难不成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难不成全是假象?
那时的她还未曾品尝过酒的滋味,也曾以为自己算是尝尽相思之苦,那是最苦最难过的日子了。
可人啊这一辈子这么长,要走的路那么多,要受的苦难更是多了去了。
她又哪曾想到啊。
再见到阿苍是两年后了。
他平平淡淡一句我回来了。
又一句想让你独自磨练。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回来了,甚至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
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阿水其实是将他放下了的。以为也就这样了,此生再无交集,也罢。
过去了的人和事就让他过去吧,怎料到他会回来。
但他回来了总是好的。
总是好的。
“小水儿来与我喝一杯吧。”那夜他对她说。
她哪曾拒绝过他,自是轻轻道了声好。与他,与一弯明月,为伴共饮。
那便是她第一次沾酒,第一次尝到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的滋味。
苦,涩,还辣。一点都不好喝。
一下子酒劲上来了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了。趁着酒,便一下子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爹爹,谁要你做我爹爹。我就是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
第一次喝酒的人哪懂得把握分寸。
“结果你就跑了!跑了!”她边哭边闹,似乎还捶打着谁。怎么睡过去的也不记得了。
睁眼的那瞬便只觉头疼欲裂,胃里更是一阵翻山倒海的几欲作呕。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竟好好地躺在被窝里,身旁似乎还躺了个温热的物体。
定睛一看。
阿苍。
不,不对。
阿苍?
“阿苍!”
身侧的温热伸手揉揉眼睛,这才舍得睁眼。
“扰人清梦。”他半睡半醒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阿水哪容他这么不清不楚的含糊过去,一把扯过他衣领。
“怎么回事!”
“媳妇儿乖,我再睡会。”
“谁是你媳妇儿!”
阿苍拿她没办法,一双睡眼惺忪还睁不开来的缓缓道来。
“你,我的小水儿,我阿苍的媳妇儿。”
“我怎么成了你媳妇儿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到床上来的你又为什么在这?”阿水噼里啪啦倒出一肚子的疑问。
“昨晚,你喝多了。”阿苍慢吞吞的说。
“我知道。”
“你,你还说喜欢我。”
“我知道!”
“这不我也喝多了,就顺便把你抱上床睡了。那现在,你是我媳妇儿了。”眼前的人嘴角带着笑,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很。
“睡,睡了?”她惊道。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你抱上床然后抱着你睡到了现在呀。”眼里语气里尽是满满的笑意。
阿水脑子里一团糟,有点消化不来这个情况。又忽地意识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她直直地盯着他笑得弯起来的眼,盯着那双她曾日思夜想至无法入眠的眸子,有些许晕眩,仿佛快喘不过气。
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害怕他只是一时玩闹。
所幸对方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去担心受罪,下一秒就紧紧将她拥入怀,干净的声音伴着呼吸落在耳边。
“很喜欢。”
“可,可你不要我了。”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只是南柯一梦,一下子被她戳穿。
“放不下你,这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呵,似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失而复得被幸福包围的她没再追问,觉得如此便好,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一天,天气正好,阳光正好,一如他的怀抱。
好暖。
那之后两个人就没羞没躁的没日没夜腻在一起,每天都如胶似漆的模样可真是羡煞旁人。
彼时阿水只有十七岁多些,而阿苍已经是快至而立之年的人了。到底阿水还是小孩子心性吧,又是初历情事,只知道想将最好的都给他,将所有心事都说与他听。
在那之前阿水甚至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那样的撒娇,会有那样的小女儿娇态。
一直以来对外都只一副要强不服软的一面,只将坏脾气展现给别人看。
又哪会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将最柔软最渴望受到保护的那面给他看,却会被他厌烦呢。
是的,厌烦。
和阿苍一起的甜蜜没有持续多久。半年多吧。
不再和她同床共枕,不再时时刻刻亲她抱她。甚至,甚至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多相处一刻钟。
阿水不懂,是她缠得他太紧了?是她哪里做错了?
面对着阿苍一日比一日的冷淡,甚至有时夹杂着几分不耐的语气,阿水终是猜测的累了。何况她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不满都憋在心里的人。
于是她便当面提了。
阿苍沉默了很久,最后扔下了三个字。
“分开吧。”
阿水笑。
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良久平复下来,换上一个仿佛丝毫不在意般平淡的微笑。
“好。”
阿水骨子里到底是带了几分傲气的,尤其是好面子,平日里决不允许自己对外人露出半分的软弱。
倔强到,甚至染上风寒的时候都不允许自己在外面咳一声,生怕让人知道自己病了。
所以阿苍要她走,她便走了,头也不回。
没有人值得自己卑微。没有人。
她原是这样想的。
谁料第二天一早阿苍就来找她了,态度诚恳地道着歉,说自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离不开她。
阿苍和她是如出一辙的臭脾气,属于任天打雷劈也死不低头的类型。这她向来清楚。所以说出分开的那瞬,阿水就知道此生与他再无望了。
可那样的他,居然会向自己低头服软。
那瞬间哪还记得前一日的哀莫大于心死,泣不成声抱住他心想太好了。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怎会美梦般圆满。
好景不长,没过几日阿苍就又旧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语气中的反感和不耐丝毫不加掩饰。
阿水自个买了酒,自个看着月亮喝。
想不通啊,他怎么会这样,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寒。
一边又想啊,一开始他可不这样。
不对比还好,越喝,越想,越去对比越觉得他变心了。越发觉得忍不下去。
第二天酒醒便找他和盘托出。
“猜你,太累了。”
“以后别猜了。”
她原本只是,只是想向他讨个说法想问清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就走了呢,甚至不带一丝犹豫。
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不可置信。不可置信。
阿水在床上呆坐了一宿没有合眼,等着他清早会像前一次一样,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他没有来。
那就换她去找他好了。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回来,她什么都不要了可好?什么骨气什么尊严,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他回来。
可是找不到他啊。
他也不会来了。
阿水吃不下睡不着,整整几天只知道抱着他留下的酒罐子没完没了喝个酩酊大醉。
一边喝一边哭的肝肠寸断哭的天昏地暗,喃喃道求你回来,求你不要丢下我。
原来她还能这么卑微。
哭累了就闭上眼歇息,睁了眼就继续喝。喝高了不胜酒力就去吐会,吐完了再回来继续喝。
不分昼夜,醒而复醉醉而复醒。
幸亏酒也有喝完的一天,否则恐怕命都要喝丢了。
她望着空空如也的酒罐哭得撕心裂肺,终是哭的没了力气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再睁眼饿醒过来时酒劲总算过去,已经不知是多少天后了。
许是那时候落下了胃病吧。
随便找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后便又开始想他,忽地只觉宛若大梦一场。
从相遇相识相恋仿佛都是梦,蓦然回首惊觉不似是自己的经历。
她是谁,她活着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活着。
对自己说着不再想他,从此自己照样过得好好的。
可四周点点滴滴都还残存着他的温度,都在提醒着她那些过往。每天,每看到些什么,都会有新的感触,就忍不住的去回想。
心跳快得不像话,胃里更是止不住的痛,难受的眉头紧锁却又哭不出来。
想灌点酒压下难受,压下他。
酒精一上头,心里的难受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憋出来了,眼泪又止不住了。
哭出来倒是舒服些。
搞什么,没出息。一边哭一边这么想,抬手给自己几巴掌。
哪里管用,只哭的越发狠了。
逼迫自己去认清现实,告诉自己他不值得。冷静一些的时候再去回想,他走得那么的果断那么冷漠。甚至刚开口跟他坦白的时候他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好狠的心啊。
为什么会没有一丝留恋,转身走得那么干脆。
似乎好不容易看开了,可没过几天想起他种种的好便又沉沦了。
后来她是真想通了一个道理,可惜不是把他放下的道理。她想通了其实阿苍也并没有什么过错,落得这样的结局说出来原因也太过简单。
并不狠心也并不绝情啊,只是他不爱了。
太过简单甚至没有办法去责怪他,太过简单使得他的所作所为仿佛都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他负了她吗?并算不上。感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能怪他吗?
可惜再放不下又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人心要变谁能拦得住。
只好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只有喝酒的时候会好受些,会心里舒畅些。即便是喝得嚎啕大哭起来,也总比憋着难受来得舒服。
但凡有一丝丝的清醒都会克制不住地想他。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从此之后她再没从酒中醒来过。
喝酒多好啊。喝酒多好。
到后来甚至不喝酒的时候,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再没醒过。也不愿醒来。
照样接着外面的悬赏,挣几个钱养活自己买买酒喝,每天浑浑噩噩赖活着。
日子还是要过啊,眨眼就是五年。
也学着阿苍,时不时接上些拿钱收买人命的活。永远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偏又每次完美完成任务不留痕迹,久了倒也做出名气来了。
别人问她怎么不起个响亮些的名号。
她笑笑,“就叫阿水吧。”
就叫阿水,挺好的。
“还妄想那个人会来找你?”
“什么?”
“所以才执着用这个名字。”一眼看穿自己内心的孩子,真是不讨喜。
“谁知道呢。”她轻描淡写。
“果然是有故事的人啊。我提的建议,姑娘再考虑考虑?”坐在自己对面一身红衣的男人轻笑着。
“像我这样为情所困的人堂堂离阁收留了,不怕误事?”她也笑问。
“有何不敢。”男人眯起眼,风情万种呵。
“姑娘不妨在阁里小住几日,无需急于答复。”男人又道。
“也好。”她说着又灌下一大口酒。
“阿扇,有空记得向前辈讨教一番。”男人对着身侧站着的人说道,方才那不讨喜的女孩低低称了一声是。
住下就住下吧,在哪不是过呢。
反正余生没有他,随便过过得了。
也不知阁主是否太闲,借着九霄阁的本事没几天就替阿水找到了那阿苍的下落。
如往日一般获得很是逍遥自在啊。
又听说他这么些年了,也一直从未娶亲。红颜知己倒是数不胜数。
身为离阁阁主请来的客人,其他人对阿水自然不敢不客气。借着九霄阁的情报,阿水也很快将他那些个所谓红颜知己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然后全杀干净,一个不留。
他不爱她了,她无可奈何。
但这些一个个心里不怀好意想勾引他的什么红颜知己,都不是好东西,杀了清净。
但如若他爱上别人。
呵,说什么爱不爱的。他当初是否真的爱她都不好说。
说来倒也巧,像老天存心与她开玩笑。
她这才找回他下落没几天,就得知了他要成亲的消息。
他真的爱上别人了。
“夜葬阁主,阿水有一事相求。若阁主能答应无偿替阿水接一个任务,阿水便同意阁主的请求。”得知消息后的阿水连喝酒都不再管用,只觉心如死灰。
“替我杀了他吧。”只听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确实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阿苍,便是银扇的第一个单子。
她甚是不解,亲自去问了阿水。“前辈亲自来动手岂不是更加痛快?”
阿水轻笑出声。
到底是年轻啊,怎么懂得。
“那也要,下得去手啊。”阿水声音很轻,像是累极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银扇的确不懂,只越发觉得情之一字,无用还负累。
无需太大功夫,很快就找到了阿苍。说来也难怪阿水多年来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似乎在两人才分开不久之后,阿苍就将姓名身份等所有与他过往有联系的点点滴滴都改了个遍。甚至不再接悬赏也不再靠拿人头挣钱。
这边厢阿水执迷不悟不愿改名只痴等着他,说不定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他会回头来寻她。那边厢的阿苍却是干净利落啊,像是想有多远离她多远,生怕她纠缠似的改头换姓。
到底是一场相识,又是一场相恋,非要做这么绝吗?
即便连银扇此时都觉得,着实让人寒心啊。
就非要两人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就这么厌烦阿水,甚至要将所有阿水来过他人生中的证据和痕迹都消干抹净?
下一秒扇子便横在了阿苍颈边。
“让我死个明白。”阿苍如是说。
银扇沉思片刻,问,“你爱过她吗?”
“爱过,也只爱过她。”几乎是话音刚落,阿苍便回答道。
忽地有些接不上话,她还没说名字,他又怎知他问的是谁。
他真的,放下了吗?
既然爱,为什么要走呢?
“她…”阿苍仿佛还想说什么。
银扇一头雾水不禁有些迷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完他说完,便动手了。
阿水后来问,她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只爱过你。”
“骗人。”阿水却笑。
说罢,捧起不离身的酒壶一饮而尽。
“阿苍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