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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珈尘 珈尘和清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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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遗下的丝丝余温尚未散尽,却丝毫不会影响少女此时心中的雀跃。
等了这许久,她终于盼来了这个春,这个他说会来带她走的春。
春季如约,叩开了她的门,却不见故人来。
春还长着呢,她这样想着,嘴角始终含笑。
四季转瞬即过,并没有她所想得那样长。她看着四周的花儿开了,漫山遍野都开得那么灿烂。然后又看着那叶子慢慢落了,铺满了一地踩在上面嘎吱响。再看那雪花也渐渐一片接一片地掉,花儿一瓣一瓣地凋零。
空等了一年,始终没有人来。
许是记错了日子。她安慰自己。
明年,明年春,他定会如约敲上门来。
又是一年春。
一年,一年又一年。
也许并不是记错了日子。也许是连她这个人也记不得了呢。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又在对着哪家姑娘浓情蜜意许下山盟海誓。
还记得,那时的他,紧握着她的双手,炽热的眼神羞地她不敢抬头望他。
曾许诺,要相濡以沫,要生死不相离。
想来不过一场笑话,却被她当真了呢。
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就是不等也等了这许多年了。岁月不饶人呵,她早已不复青春。
不过想想也真是,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就傻乎乎地,被他把心骗走了呢?
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人手里了。
许多年以前的事了,但她依然记得清楚。毕竟那事对于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還是蛮震撼的,便是没有爱上他大概也忘不了。
那个时候啊,记得外面还是比较乱的,每天都会听到新的传闻,说昨夜谁家小姐又惨遭采花贼毒手了。
每天每夜,家家户户的小姐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她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大概啊天生缺根筋,反应也不大快。
那天夜里当她发现房里有个男人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要叫人,就直挺挺的站着,愣在了那里。
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传说中的采花贼生得还真俊俏啊。
呸呸呸,那可是采花贼,自己在想什么啊。
等等,采花贼?采花?
“咦,你不怕?”男人的脸虽说好看,却有些许接近病态的白。不知是真的病着还是天生如此。
这么病弱的采花贼?
“怕…怕什么?怕了你会放过我吗?”她抬起头,想让自己听上去淡定一些,却被声音微微的颤抖出卖了。
“哟,不是不怕吗?抖什么?”男人脸上挂着的笑让人看了就来气。
她不敢吭声了。
男人自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一步一步靠近过来。
“不怕你别躲啊。”见她一步步往后退,男人又笑道。
“你…你每晚都做这么些事,丧尽天良不说,不怕伤了自己的身体吗”她知道直接开骂反抗必是没用的,试着用别的法子说服他放过自己。
男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还真是有劳小姐挂心呐?”他终是将她逼到了墙角,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道。
她刚想挥手将他的手拍掉,却又听他开口了。
“可惜了。若我便是那采花贼,我定会采了你这朵有趣的小花儿。”
若是?等等,他说若是?
“你不是采花贼?”
“小姐很希望我是?”他又笑。
“我不过恰巧听说了他今夜的目标,所以先过来候着罢了。不过倒也真是谢谢小姐没有大叫啊,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听他说完她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你是来捉他的?”
“官府给的悬赏金毕竟还是挺诱人的。”
“哦哦,你是那些,赏金猎人吧?”她忍不住好奇。
“不不,我只是钱花光了顺手接个有趣的活罢了。”
她张嘴,似是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被男人看出来了一般打断了。
“好了别问了,快到床上去。”
这句话听着有些不妙啊,毕竟孤单寡女,要她完全放松戒备还躺到床上去好像多少有些危险吧。
不过这个人看上去也没有必要做这种勾当,真要强上了她的话早就上来了,何必和她说这么多。
她诺诺点头翻身上床。
才躺好就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个温热的物体,那男人也躺了过来。
早知不该信他!
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这样方便我保护你,除非你想被他拿来当威胁我的筹码。”
她虽然一下子就信了,但还是紧张地抖个不停。
“别抖,没事,我会护好你的。”
说着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安慰她。
不知为何,一下子心中的所有不安就散了。现在想来,大概是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动心了吧。
那晚采花贼果然来了,也果然如男人所说,他将她护得好好地,没有让她受半点损伤甚至半点惊吓 。
最后男人拎着晕过去的采花贼的衣领,还笑着对她说,“今日有劳小姐了,借了小姐的床实在是过意不住,改日领了赏金定会回来请小姐喝茶。”
然後,慢慢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请她喝茶什么的,也就是随口一说吧?她也没当真,笑笑转眼就忘了。
就在一个普通的,如往常般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她如常待在房里。
“小姐,赏脸喝杯茶吗?”熟悉的声音响起,转过头便见到那晚的那个男人,逍遥自在地坐在树上,脸上挂着好看的笑。
忽地就心情大好,笑得灿烂。
“好呀。”
闻言男人便直接跳了下来,抬手抱起她就从围墙处飞去。
“抱紧别摔咯。”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说。
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赶紧下的搂紧了男人的脖子,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笑什么!”她恼道。
“笑小姐可爱。”男人也不加避讳直白地说,听见这话的她自是一下羞红了脸。
没过多久男人便落在了一处挺远的偏僻处,将她放了下来。
“你也不怕我就这么把你拐跑了。”男人笑说,吓得她忙四处打量了一番。
“嗯?嗯!这是哪里!”她反应过来不对,开始有些慌张。
“开玩笑开玩笑。这闹市里我也不能抱着你走正门不是?”男人笑得别过了头,一边拉过她走向了另一边的后门。
陆续穿过几道门,男人终于带她来到了前厅,她这才发现这只不过是间再正常不过的小酒楼。
“小哥又来啦?照旧吗?”酒楼里的小二见他从后门而入也丝毫没有见怪,看来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走啊。
“嗯,照旧。”
“哟,这次还带了闺女来啊?您媳妇儿?”小二一边带二人上了楼上雅座一边问道。
“去去,别瞎说。”男人勾起笑无奈道,看的她又是一番心神恍惚。
“你常来?”她坐下后问道。
“嗯,每次有点小钱便来坐上片刻。”
“不是请我喝茶吗?怎的到这般大的酒楼里来?”单独与男人相处终是有些不安,她不敢直视对面的男人,目光四处飘忽,努力找着话。
“我改变主意了,不喜欢吃点心?”
“喜欢的。”依旧不敢抬起头。
“抬起头看着我说话啊,哎,怎么现在倒害羞起来了。”
她只好抬起头盯着男人,不知所措地笑笑。
点心很快就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你每次都一个人吃这么多啊?”她错愕道。
“这家点心很好吃啊。不过小姐生在大户人家,大概是不会像我这样稀罕的吧?”
居然是单纯的因为好吃而叫上这么多吗?没看出是个馋嘴的家伙啊,她一边想一边偷笑。
“不!爹爹也不允许我常吃零嘴!”说完便大快朵颐起来。
男人又不禁笑了。
和他一样馋嘴的小丫头。
“喜欢?”
“嗯,确实很好吃!”她雀跃道。
“那,以后再带你来?”男人忍不住问。
吃得正欢的她便又愣住了,险些没摔了手里的半块点心。
“啊。好,好啊。下次,我来请?”她不好意思道。
“无妨,正好我一个人也总吃不完。”
她咬咬下唇,羞涩地笑笑,便继续埋头吃了。
很快吃完点心,她就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房里了。
“还没请教。公子,大名?”男人临走前她有些扭捏地叫住了他。
“小姐叫我珈尘便是。”他笑道。
“我姓苏。单字一个清。”她不住玩弄头发来掩饰紧张。
“那么,再会,苏清儿小姐。”说罢,便没了人影。
那男人,刚才可是唤她作清儿了?想着便又羞地笑了起来。
没过几天珈尘便又来了。
她先半是开心半是羞涩地捂住了脸,然后主动伸手揽住了他。他温柔地笑笑,抱起了她。
自那之后,珈尘便隔三差五地来,害她都担心他的钱会不会都被她吃完了。
“你担心这作甚?我多接几个悬赏便是了。”
“倒也是啊。不過总吃一样的点心,我也会腻的啊。”
看着对面的男人一下子塌下来的脸她还是没有忍住笑,继续道。
“下次,带我去些别的地方吧?”
又见他一下弯起了嘴角,表情温柔极了。
“好。”
他带她去湖边散步,上过茶楼,逛过市集。
“你呀你。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和你一块,四处让人看见了名节都要不保了。要是嫁不出去了你看看可如何是好。”一天她笑着埋怨,满满的试探之意。
“清儿小姐若是不嫌弃,珈尘改日必定登门求亲。届时八抬大轿一抬不少。只怕啊,日后委屈了小姐,跟了我这么个没权没势没地位的人。”他嘴角含笑,说得极其认真。
“我当然嫌弃了!我嫌弃你太瘦弱啦!不把自己养好些我可不嫁你。”她嗔道,掩不住笑里满满的幸福感。
“哪里不够壮了,能抱得动你这小馋鬼还不够吗?”说着紧紧圈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哎!放开我!你才馋鬼呢!”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拍打佯装挣扎。
“我没什么本事,挣不了什么大钱,怕委屈了你。”他忽然扳过她的身子,紧盯着她说。
“我好养着呢。”她伸手抱紧了他笑道。
“那好。我许你这一生,生死不相离。”
“嗯,生死不相离。”
“苏清儿小姐可不要对人家始乱终弃才好。”
听他一本正经这样说着,她扑哧笑了出来。
“你才是!别转过头就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但我以后,可能就不常来了。要开始攒钱了啊,要不怎么让你八抬大轿嫁过来。明年。明年春天。明年春天便来娶你走。”
那时也正值春日呢,花开的正好,和她一般正是最好的年华。
最后一次见他是那年的春末。他说他太过张扬了引来少许麻烦,说怕牵连到她所以要消失一阵子,说他明年春日必会如约上门来。
第二年春天,他没有来。
那年夏天他们家搬到了另一座镇上。
第三年。第四年。
已经渐渐找不到借口推脱说不嫁了。
第五年。第六年。
所幸父母疼她,也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嫁人。
第七年。第八年。
父母早已放弃了让她嫁人的事,大概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了。
直到第九年。
第九年。
他忽然就出现了在她面前。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一言不发抱紧了她,未语泪先流。
“我以为,你早忘了我。”
“我以为你不会等我了。”
“怎么会,说过要生死不相离啊。”她已泣不成声。
“清儿,嫁给我吧。”
“好。”
九年。整整九年。
还好,还好他最后还是来了。然後,终于如多年所愿,风光出嫁。
至于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的事呢。没关系,她有一生的时间听他解释,有一生的时间来怨他。
“你可不要嫌我人老珠黄。”
“怎么敢,还不都怪我。”
“谁怪你了。至少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你啊。”
“笨蛋。”他握紧她的手。
“你以后的每个年华,都有我,也只能给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