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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两宫太后得了消息,就即日从钟山赶回。拜佛?连孩子都没了,祈求男女还有什么用。
      敬润此刻的心里是煎熬的,她原本打算抱了这孩子来养,好歹有个依靠,但现在不得不另做打算。后宫之中如夏子兰这般好控制的人,实在难找。
      她将头靠在窗沿边,痴痴看着诵经的敬祥,心中不犹嘲笑:这个当年被先帝称为九天玄女,不食烟火的女子竟有这般手段,真是连她都被骗过了。
      眼前浮现那般春暖花开,游园嬉戏的景象,早已换作他人的面孔。她倒是想见识见识新入宫的那些女子,有谁还有这样的心计。
      鹅毛大雪飘得更加,宣政殿里,帝王匆匆批改完最后一本奏章,仰面深呼了一口气,就又赶向芙蓉堂。
      惠明跟在后边,心里想着,皇帝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了。
      芙蓉堂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淡淡弥散在周围,似乎在提醒人们昨夜发生的事情。夏子兰的身体愈发虚弱,她仰面呆呆地望罗帐的系带,昨日她还给孩子做了件肚兜,今日孩子就没了。那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让人痛到撕心裂肺。
      皇帝远远瞧了她一眼,实在是不忍心进去。
      “皇上~”夏子兰不绝如缕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也心疼难忍。
      他走到她的窗前,直将女子搂如怀中,紧紧抱住。那瘦弱无骨的身子伏在他膝头,低声哭泣。断断续续的哭声萦绕着,夏子兰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下一秒仿佛会香消玉殒。
      “这……”帝王叹息连连,只浅浅道:“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那窗外大雪纷飞,清冷的烛台上剩下烧干的烛泪。桌台上,送子观音前的香火袅袅升起。遮住了菩萨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在旁道:“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帝王一听,替怀中的女子拭去眼泪,呵护着她躺下,才迈着健步离去。
      关和春是恼的,她来来回回跑好几趟,又从宣政殿赶过来,衣角都湿津津一大片。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帝王,照旧行了个礼,使眼色让宵儿将内室的帘子拉起来。
      “风大,别着凉了。”她声音风风韵韵,不失善意。
      玉手一抬,后面一位叫方正行的太医被带了上来。太医生的肥胖富贵样儿,贼咪咪的小眼咕噜咕噜直转。
      皇帝厌恶地看了一眼,问:“这位太医,有什么事情?”
      皇后又接上话:“这是太医院管药材采购的方太医,他前两日置办出去三两红花。”
      “红花?”
      方正行点头如捣蒜。
      “正是。此物性凉,寻常女子喝了会久久不孕。若是怀胎的女子喝了,堕胎也不是没有的事。”皇后清冷的声音落在地面上,凝结成冰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皇帝宛如鹰,冷厉地剐了方正行一眼。方正行被看的发抖,哆哆嗦嗦的打着冷战,他还有荣华富贵要去享呢,可不能死。他声若蚊蝇地解释:“是采女南施主子的宫女晓恩向我要的,说是腹痛结郁,要消肿。我看没什么毛病,就给了。”
      大冬天,冷汗顺着头发向下冒。后宫里的差事,从来没有对错,只有脱身为妙。
      皇后静默了,她在等皇帝自己的判夺。
      皇帝陷入沉思,他听到内室宛如游丝的咳嗽声时,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左采女不守妇道,设计谋害皇子,禁足于拾翠宫,撤名南施,罚俸禄一年。其宫人未及时劝导主子,更是罪上加罪。宫女南施杖毙,其余宫人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方正行顺着那黄龙褂子看向帝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感到深深的恐惧。
      拾翠宫内,几个侍卫拖走了一众宫人,哀嚎满地。昏昏沉沉的南施要去找皇帝,却发现宫门已经上锁,有侍卫守在门外。晓恩拖住南施的腿,哭道:“主子救我,主子救我,我真的没有去要红花——”满手的鲜血在雪上留下长迹,她则被侍卫一棒敲晕拖出宫门外,宛如一条死狗。
      南施的哭泣声,叫喊声,落入这宫巷之中,再没了回音。
      钟敏和姚枕云目睹着拾翠宫发生的一切,姚枕云轻蔑地勾勒出笑容,口中发出啧啧声。
      “姐姐,我们走吧。怪可怕的。”钟敏咽下一口唾沫,又向后退了两步。她的脸上除了恐惧,再也不能用其他词语形容。
      姚枕云笑得更为讽刺,不屑地说:“瞧瞧你那出息。这个女人是活该,让她那么显摆。”
      她抱着暖炉绕过拾翠宫,只觉得沿途的雪景都比平常还看许多倍。钟敏颔首在后面慢吞吞地走,她忽开口问道:“姚姐姐,你平日带着的珍玉呢?怎么今个儿换了采菊?”
      采菊面露难色,讪讪地朝钟敏笑笑。
      姚枕云头上的珠步摇晃动,珠子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珍玉那丫头,让我偷赶出宫,指给方太医了。”
      “可是那方正行太医?”
      “正是。”
      钟敏不犹觉得惋惜,那丫头生的也是稍有姿色,怎么就嫁给了那色鬼?
      两人说说笑笑,天色也快傍晚。
      一溜边的大红灯笼照样升起,映红了满地的雪。
      面露淡然的张依坐在南施的位置上时,皇后才猛然想起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位王府的老人——乔采女张依。
      那个十七岁就喜欢皇帝,心甘情愿做做一个妾氏的女子。
      后妃议论着,这位容貌素雅的女子从未见过,皇帝怎么去了她那里?不甘和怒火燃烧着,醋意也呛人起来。
      关和春倒是不惊讶,皇帝心痛之时,找这么一位和顺的知己畅谈良宵,也合乎情理。她只怕皇帝沉浸在夏婕妤的悲痛之中,难以自拔。
      待众人散去,她才留住张依好好端详一阵。
      “娘娘是许久未见到我,心生思念了吗?”她打趣道,直爽的声音拨在人心上,反而十分舒坦。
      宵儿为她换上一盏新收的雪顶含翠,她从容一笑。
      那下座的女子淡扫蛾眉,总比寻常的女子多了一份爽朗之气。特别是那眉间的一粒观音痣,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值得交心。
      “你近来可好吗?”
      “不错呢,富贵儿又肥了一圈。”
      关和春眼前浮现起那只胖到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的大黑猫,心里想着,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养的了。
      她传画晓拿来一卷《秋山行旅图》,那画刚露出点边角,张依的眼睛就一亮。
      关和春换换开口,言:“不知妹妹可否有空帮我绘几幅画挂起来。?”她眉间一挑,那颗明亮的眸子里不知有什么闪闪发光。
      张依哑口了,招手让宫女收下,道:“这礼我就收下了,只是近来富贵儿不安分,我且要看住它了,别伤着哪位姐妹。”她简简单单道了个万安,就逃跑似的一溜烟走了。
      宵儿收拾那杯子,话语中不免愤愤:“主子,那乔采女怎么这般知好歹。”
      “哎。”关和春盯着宫人安放她新要来的瓷瓶,轻轻松松说:“随了她的性子吧。那画能觅得知音,也是种福气。”
      “忒,别撞了。”她小幅度挥舞着手臂,若不是皇后的身份压着,她早自己动手去安放那瓷瓶了。
      前朝的宝贝,可别毁在她手里。
      慈安宫中,敬润满脸怒气地训斥着各宫妃嫔,关和春假意听从着,心思兜兜转转,竟留意起秦颦儿那唯唯诺诺的表情来,这可和平日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女子大相径庭。她一边点头,一边应着,就差跪下去,道一声太后您说的都对。
      颜彩翼低头看着身上穿的绣花,看她满脸恹恹的样子,估摸着是穿的不合心意。
      林合安早已脸上显出不耐烦,她眯着一双凤眼用余光看身旁面无血色的夏子兰。
      姚枕云紧张到微微发抖,她哪里被这么训斥过,胆怯中夹杂着深深的崇敬。而她一旁的钟敏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咀嚼着太厚的每一句话。
      “你们有的人不要太过分,这里是皇宫,不是小姐们的后花园子。如果再有做出出格的事情者,一律卖做奴隶,终身不得翻身。”敬润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众人心中发怵,这后宫里除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皇后,竟有如此雷厉风行的人物。
      关和春走上前,给太后顺了口气,敦厚地劝:“太后,外边也飘起雪了,不如放了她们先回去?”
      “也好。”她摆了个脸子,转身离了正厅。
      出了宫门,宫嫔三五成群离开,仿佛雪地里的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关和春最后一个离开慈安宫,她心里不犹舒了一口气。幸亏大雪封路,敬祥转了去北固寺修行,过了端午才回来。这敬润急切的心真是司马昭之心,世人可见。
      在她转过宫角的时候,钟敏辞了姚枕云之邀,又进入了慈安宫。雪光映照之下,慈安宫三个字似乎耀眼的很。
      锦绣宫内,炭火发出有些刺鼻的气味,宵儿去给窗子押出一条缝透气。
      宵儿欲言不止地站在关和春身边,她只一个不留神,一盏茶就这么泼在关和春的衣服上。
      “宵儿,你今日魂不守舍的,怎么了!”画晓替她换下衣服,宵儿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肯说。
      关和春捧着暖炉子,翻看书籍,不时调头看一眼瘪嘴的宵儿,也不知道这丫头发什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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