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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入宫 昭文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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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文元年,新帝登基,大封六宫。
宵儿走在比寻常华丽百倍的马车后面,一步一步紧跟着,生怕落后了一步。
她家夫人从今以后,就是后宫的主子,皇帝的正妻,婉燕皇后。
夕阳之下,宫铃被风吹着叮叮当当地响,从未进宫过的侍女纷纷侧目去看,那一瞥,巍峨雄壮的红鸾城尽收眼底,这以后,就是所谓的家了。
日头傍西,马车才停在锦绣宫朱红色的宫门前。
“恭迎皇后娘娘。”清一色的青涩面孔,配着生脆的声音,让人心头不免产生怀疑,这些都是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精?
一双纤纤玉指从帘子里伸出,宵儿走上前,小心翼翼搀起那双手。
她的手微微发抖,倒是被那双手紧握着,心底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
女子弓出半个身子,稳稳当当踩着梯子并走两步,立在大理石板上。她凤眼细眯,仔仔细细打量着跪倒的每一个人,众人被她看得喘不上气。
宵儿见她玉手一提,便命人掏出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荷包扔在地上。
“若以后肯跟着我的,就捡了银子起来,心里别再打其他的注意。若是不肯的,一会就送回敬事房,再挑好的主子去。”那声音不娇不傲,却字字拨千斤。
这快是要入秋了,地上凉的很。宫人们纷纷挑了大包的银子站起来谢恩。这会儿,地上还剩下三个姿色不错的宫女跪着。
为首的那个叫陈柳如,头上特意带了一只粉蝶珠钗,乍一看,在宫女里算是出挑的。陈柳如心里暗暗打着算盘,她本来以为皇上今个儿会来皇后宫里过夜,没想到去了夏婕妤那里,皇后也并没有外界传的那般受宠。进宫那会儿就有嬷嬷夸她长得俊俏,她怎么会甘心一辈子做个宫女,受人支使?如今有机会,自然要跑路的。她扬了扬那张俊秀的小脸,只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妥。她左边一个叫良欢,右边一个叫珍玉。
皇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立着,一动不动,淡淡地说:“管事的嬷嬷是哪个?”
躲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嬷嬷走出来,跪地说:“奴才李氏,见过娘娘。”
“带她们去吧。”就轻轻的一句,就在宫人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位新娘娘,怎么这么好说话?
那李嬷嬷也不多问,如一潭死水的眸子瞧了瞧那三个宫女,厉声说:“姑娘们走吧。”
陈柳如此刻是惊愕地,她都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没想到这么顺利。
另两个宫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旁人看她们的眼神从惊奇变成了漠视,甚至有些怜悯。
她们刚想开口,两个太监就死死捂住她们的嘴,将她们拖了下去。
陈柳如也发觉了这一切,但为了面子,她扯着笑容谢了恩,乖巧地跟着李嬷嬷走了。
末了,皇后才露出端庄温和的微笑,懒懒地走进这座华丽无比的宫殿。她的眼睛只平静地看着前方,宵儿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待一切收拾妥当,李嬷嬷带着两个太监一个宫女走进来。
“娘娘,锦绣宫里两位大太监,两位大宫女都已带到。”
顺着她的身后一看,宵儿一眼就看到了生的面如冠玉的江枫。虽然是太监身,可棱角分明的脸上浓眉大眼,两撇薄唇轻抿,没有一丁点邪魅之气。
“奴才江枫(江庆)画晓(画娆)给主子请安。”
皇后吹着茶,抬眼就那么一瞥,又低头思索。许久,才开口道:“把那个穿红色衣服的指给妙修仪吧,我这儿已经有了宵儿。”
画娆心底一凉,看宵儿的眼神不免毒了两分。她小鸡啄米似地练练磕头,熟练地背出一大段话:“主子,我虽然愚钝,但是绝对会忠心耿耿伺候您,只要能留在锦绣宫,做二等宫女我也不在乎的。”
断断续续说完话,她杏眼已经红肿地像桃子,额头也磕出了血,让人看了怪心疼。
“其余的人都退下吧,李嬷嬷和宵儿留下。”
宵儿瞪了慢吞吞离开的画娆一眼,主子虽然脾气好,但这般闹,怕是要生气的。
转眼间,殿里就空荡荡的了。冰冷的瓷器流转出夺目的光晕,几百年前,它们也许就在这里陪着哪一位美人了。
宵儿屏住气,忍不住观察皇后的脸色。她实在难以相信,那个和她们在王府里嬉笑的王妃,竟然可以这样子得镇定冷厉。
李嬷嬷脸上的皮耷拉在颧骨下面,像只老癞蛤蟆。
“现在,我想和你们说两句体己话。”
皇后话贴近人心,但隔阂之感只重不减,让人立刻明白她才是主子。李嬷嬷一把扯过宵儿的袖子,将她硬拉着跪在地上。李嬷嬷看着身段和枯枝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手上的劲比男人都大。
“谨听主子安排。”那软绵绵的声音从李嬷嬷暗紫色的两唇之间发出,就好像老狼发出羊的声音一样,有些滑稽,又透着危险。
皇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宵儿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满意。
“嬷嬷怎么看宫中的局势?”
李嬷嬷的头颅抬高了些,不同于陈柳如的骄傲,这是岁月给予她的权利,来自一个深宫妇人血淋淋的经验,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三分:“奴才拙见。如今皇上尚无子嗣,后宫之中除了家室显赫的妙修仪,还无人能悍及娘娘的位置。夏婕妤虽然有孕,又深受宠爱,但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防范于未然即可。其余的如刘美人,乔采女,只需适当敲打。倘若以后她们有了子嗣,娘娘也大可明正言顺地抱过来抚养。”
皇后捧了一杯茶,递了过来。李嬷嬷心头一颤,杯子上的鎏金花纹闪闪发光,她伸手接过了杯子,迎着扑鼻而来的清香,一口热茶堵在喉咙口,久久咽不下去。
她顺了口气,接着说:“这东宫和西宫太后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主子,娘娘且小心请安,不能有差池。选秀一事,不如趁早提了。”
宵儿听的迷迷糊糊,这嬷嬷不开导主子,怎么还让她主动提选秀,不是戳主子伤疤吗?她刚欲开口,哪里知道那两位话锋一转,又谈到了其他地方。
“娘娘,您今天解决掉了太后的人,怕是不好。”
皇后不经意间扯断了串子,琉璃珠顺着一溜边滚出去,倒是像刻意为之。
“就如嬷嬷说的,早赶晚赶都是赶,不如趁早。”
她的指尖泛起一阵凉意,皇宫不比在王府,一丁点冷都会要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