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台》猪少侠

53、华阳的宴会 除了秦王，

　　同样是历任秦王的宠妃出身，华阳太后看来就不如赵姬圆滑玲珑，菱角脸上吊着一双细长的凤眼，看起来有些冷漠难以亲近。

　　“这可不是燕太子夫人么？”华阳太后上下打量了赵清一会儿之后，不咸不淡地说道。赵清发现，华阳太后的“燕太子”三字，说得特别重，特别响。

　　“恭祝太后日月昌明，后福无疆。”赵清说着就对华阳太后欠身行了个礼。

　　“太子夫人的好意，哀家领受了，都入座吧。”华阳太后明显不愿意与赵清多话。

　　吕婉拉着赵清就要赵清和自己一样在嬴政的身旁坐下。

　　“吕夫人，燕太子夫人是客人，坐这儿不合适吧？”华阳太后的眼睛有些凌厉地盯着吕婉和赵清不放。

　　华阳太后这么一说，竟将赵清喜得差点笑了出来，她正寻思着要怎么找机会和宾客席里的嬴能说话，就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个百年一遇的良机。

　　“太后，赵清如今跟了寡人，算不得是客。”嬴政说着，眼睛却盯在赵清几乎扬起的嘴角上。

　　嬴政自从芈夏摔下马背之后，也好几日不曾踏进自己的寝宫一步，今天还是赵清三日以来第一回看到嬴政。

　　“王上真当哀家老眼昏花、目昏耳聩么，这咸阳宫里谁不知道王上和燕太子夫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华阳太后说着，笑着睨了嬴政一眼。

　　华阳太后这么当众羞辱赵清，赵清却丝毫不觉得难受，她只希望这难搞的老太婆千万不要中看不中用，最后没能将自己赶下主座，让自己失了和嬴能说话的机会。

　　“但是太后…。”“不管燕太子夫人和王上是什么关系，燕太子夫人没名没份，就是客!”吕婉才刚开口，就被华阳太后生生打断。

　　“赵清先行告退了。”华阳太后劈头盖脸，威严无比的宣言刚下，赵清就连忙搬了块台阶给她实际上的盟友华阳太后踮脚，然后趁着嬴政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提着裙摆隐没在众多宾客之间。

　　嬴政迈步就要追过去。

　　“王上，开宴了。”华阳太后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挡住了嬴政的去路。

　　“是的，太后。“嬴政一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边对身旁立着的月梅和蜜莲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和赵清一样窜进了宾客堆里。

　　赵清还没走到嬴能身旁，便远远地迎上了嬴能的目光。其实从赵清走进大殿开始，嬴能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赵清的一举一动。

　　“你一切可好？”赵清一见嬴能便急急问道。

　　“这句话该我问你，不该你问我。”赵清发现嬴能的眼神毫不遮掩地落在自己嘴唇的伤痕上。

　　“我没什么要紧的，倒是嬴政为难你了吧？”赵清才别开脸闪避嬴能的视线，马上又抓住嬴能的袖子急切地问了起来。

　　嬴能的视线忽地冷冷地落在赵清的身后。赵清回头一看，月梅和蜜莲就立在自己的身后。

　　“王上让奴婢们来这儿服侍夫人。”赵清还来不及张嘴，蜜莲就开口说道。

　　“你们来的正好，我的一只耳环落在寝宫里了，你们帮我去取吧。”赵清抚着空空荡荡的左耳说道。

　　“那么我去取吧。”月梅和蜜莲对视了一眼，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

　　月梅的背影才消失在赵清的视线里，赵清便手一滑，打落了案上的一个大果盆。

　　蜜莲才弯腰去拾，赵清便扯着嬴能的手往大殿外面跑。

　　“夏儿的伤好些了么？”华阳太后问道。

　　“她的伤势本来就不重，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嬴政回答道。

　　华阳太后才刚刚问起，芈夏就让两个侍女搀了进来。

　　芈夏一身绛红金边龙凤虎纹大礼服，艳得让人目眩。芈夏一进门，嬴政的眼睛就直直落在芈夏的胸前，半晌都挪不开眼。

　　“好看么？王上。”看见嬴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芈夏红了脸，羞涩得有些得意。

　　“你那串项链哪儿来的？”嬴政端起酒盅，有些急促地一饮而尽。

　　“这就是王上您赐给臣妾的呀，那一日您不是让臣妾挑拣自个儿喜欢的珠宝么。”芈夏一面在嬴政和华阳太后中间落座，一面说道。

　　“寡人怎么不记得在那个箱子里见过这串玛瑙呢？”嬴政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手上的酒盅。

　　“还不是让那赵清藏了去，她拿了这串玛瑙项链还偷偷摸摸地戴在衣襟里，幸好臣妾眼尖瞧见了，臣妾要和她拿，她还咋呼臣妾说拿了王上您要不高兴，真是笑死人了。”芈夏说着，当真掩嘴笑了起来。

　　嬴政才一抬头，便瞥见了赵清抓着嬴能的手往外跑，在他们身后除了蜜莲之外，还有一个嬴政没见过的高大侍女也追了上去。

　　赵清拉着嬴能没命似地跑出了大殿，溜到了附近一处宫女和太监们开小灶时常使用的厨房里，现下所有人都为了华阳太后的寿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这儿。

　　“这里应该安全了。”赵清放下嬴能的手，弯着腰，拄着膝盖，气喘嘘嘘地说道。

　　“你拉着我到这儿不要紧么？”嬴能开口问道。

　　“不要紧的，要是让她们那样盯着，我们根本说不了话。”赵清回答道。

　　确实不要紧，就算让嬴政发现了要惩罚自己，赵清也不觉得自己能有比现下更惨的处境。

　　“太子现在可好？”嬴能的双眼在赵清的脸上犹疑了好半会儿之后，才开口问道。

　　“都好,都好。”赵清连应了嬴能两声，却前后滋味相异，前一句还有些庆幸，后一句却蓦然悲从中来。

　　嬴能看着赵清，又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咸阳城里秦王和燕太子夫人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知道燕太子刺杀秦王内情的人都能猜出燕太子苟全性命的原因，嬴能自然清楚赵清在咸阳宫里都经受了些什么。他面对受尽屈辱的赵清，深怕言语间一不小心揭了她的疮疤，以至于痛骂嬴政也不是，关心近况也不妥，难受至极。

　　“你在嬴政身边，得提放着点吕不韦。”嬴能声音一沉，低声说道。

　　“怎么了么？”上回郎中令辞官戳穿秦王遇刺的事儿窜上了赵清的心头，她立刻有些紧张地看着嬴能问道。

　　“郎中令因为秦王遇刺辞官的事情你可听说了？”嬴能问道。

　　“我听说了。”赵清连忙答道。

　　“吕不韦为了戳穿燕太子刺杀秦王的事儿，不惜要掌握宫廷侍卫的郎中令辞官，显然极想置燕太子于死地。虽然嬴政那一回没让人将主谋的身份抖出来，但这事儿摆在这儿，就是个棘手的隐患。”嬴能负着手踱起步来。

　　“嬴政答应我会保全姬丹的性命。”赵清这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弱，仿佛在自言自语。

　　嬴能看了赵清一眼，他当然知道嬴政当日装聋作哑，死活不让人提起姬丹和刺杀的关联绝对不会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

　　“即便嬴政答应了你，只要吕不韦一日想要太子的命，太子就一日命在旦夕。”嬴能接着说道。

　　“因为嬴政对吕不韦言听计从么？”赵清不禁想起了嬴政在吕不韦面前那副和善可亲的模样。

　　“因为嬴政不得不对吕不韦言听计从。”嬴能慢慢说道。

　　嬴能看了赵清一眼，接着说道；“嬴政的父亲庄襄王因着了吕不韦的襄助，成了华阳太后的养子才得了王位，吕不韦在庄襄王时就已经如日中天，权倾一时。嬴政十三岁即位的时候，孤身一人，身边的臣子几乎全是吕不韦的门客亲信，你教嬴政如何能不对吕不韦言听计从？”

　　赵清虽然知道当今秦国吕不韦大权在握，但是她从没想过吕不韦会成为自己需要对付的敌人。

　　“吕不韦的封地河间与你们赵国接壤，吕不韦一直想扩充自己的封地，我听说最近吕不韦似乎想借着报五国攻秦之仇的名义攻打赵国，而且还打算拿着姬丹的性命要挟燕国同盟，燕国同意联盟，他就可以联燕攻赵，扩充领地壮大实力，要是燕国不同意，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要了太子的性命。”嬴能一手拍在角落的一个桌案上。

　　“那这可怎么办呢？”赵清抓住嬴能的袖子，慌张了起来。

　　“只要嬴政不同意打仗，吕不韦就没办法得逞。”嬴能答道。

　　“可是吕不韦既然如此一手遮天，这仗不是他说打就打的么？”赵清连忙问道。这场仗一旦开打，不但赵国要倒霉，姬丹更是可能性命难保，赵清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我们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军功等级森严，不论出身，将军头领全凭战绩功勋序位，像吕不韦这种商贾出身的平民根本没有插足的机会，除了秦王，谁都调动不了秦国的军队。”嬴能说道。

　　“快躲起来！”嬴能突然低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