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台》猪少侠

49、要命的礼物 “明早来秦

　　五月，乍暖还寒。一阵春意盎然的悠扬琴声从吕婉的寝宫里传了出来。那琴声嘈嘈切切，时如狂风骤雨，时如泉水低鸣，高处行云，低处流水，一听便是出自高手之手。

　　染上轻微风寒的吕婉斜靠在床榻之上，赵清坐在案前，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在琴弦上舞动着。

　　赵清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姬丹身上。

　　赵清虽然是赵王之后，但是母亲出身倡优，并不光彩。或许是为着避开血统带来的闲言碎语，赵清的父亲赵王赵偃从小就不让赵清沾上任何讨好男子的事物，所以赵清不唱歌，不跳舞，不施脂粉，不戴首饰，甚至还常常胡服男装。

　　也因着同样的原因，赵赵偃偃在琴棋书画这一类大家闺秀必学的项目上对赵清逼得很紧。无奈赵清虽然极其聪慧，却生性懒散，连最基本的读书都懒得。赵偃虽然面上对赵清严格，骨子里却对赵清极为疼爱，所以赵清逃学翘课简直是家常便饭，眼看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懒散公主几乎就要成型的时候，六岁的姬丹改变了一切。

　　姬丹是赵清自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到赵国当人质一半是为了他与赵清的婚约，自然也就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当时还是公子的赵偃府里。

　　赵清第一眼看见姬丹，就叫姬丹彻底地迷住了。不爱读书的赵清，却对于书卷味浓厚风度优雅的男孩儿特别没有抵抗力。

　　姬丹对于自己这么一位可爱动人的小小未婚妻虽然也看似喜欢，但是却对她颠三倒四的文章，惨绝人寰的琴艺，鬼画符似的画技和与猴子对弈都能输的棋艺大皱其眉。

　　赵清虽然懒散不受拘束，但是自尊心却极强。姬丹虽然对赵清温柔和蔼从没说破，但是赵清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姬丹并不喜欢自己的不学无术。很快地，她便一反常态，兢兢业业地刻苦学习起来。因着天资聪颖，赵清不久就超越了一般人的水平，各项技艺都掌握得相当出类拔萃。连姬丹都不由对赵清刮目相看了起来。

　　但是姬丹不是一般人，他不是一般的挑剔。

　　赵清喜欢上了弹琴，因为她弹得极好，人人都说好，甚至是姬丹也从来都说好，但是赵清很快地就在姬丹每一次微蹙的眉头里发现自己琴声里的疏漏和不完美。

　　她见不得姬丹对自己的琴声蹙眉，所以疯了似地练琴，直到终于一曲弹毕也不见姬丹皱眉。

　　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赵清的琴艺已经几乎无人可以超越。

　　哐当一声，赵清忽然停下，伏在琴上痛哭了起来。她多想再看见姬丹蹙着眉头嫌弃自己模样。

　　“赵清...。”吕婉爬下床榻，拍着赵清的背低唤赵清的名字。

　　“呜....呜...呜...。”赵清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吕婉只得默默立在赵清身边，好半会儿之后赵清才勉强止住了哭声。

　　“夫人，几个王上宫里过来的太监们抬着一箱珠宝，说是王上要让您挑拣几样您喜欢的戴戴。”一个侍女进来传报道。

　　“哎呀，八成是楚国送来的礼物，和上次你说泥浆似的茶叶一道的。”吕婉说完，看了脸上还有泪水的赵清一眼之后又马上说道：“你让他们晚点过来吧。”

　　“可是芈夫人也一起过来了。”侍女连忙接着说道。

　　“不要紧的，你让他们进来吧，别耽误了你挑东西。”赵清用衣袖胡乱抹掉了泪。

　　今个儿一早赵清还在床上睡着的时候，芈夏就闯进了嬴政的寝宫，看着那一箱子楚国送来的珠宝就径自挑拣了起来，按理秦王要赏赐嫔妃们礼物，应该要先由名分是夫人，进宫也最早的吕婉开始挑起，但是嬴政一向惯着芈夏，自然也不拦阻她。她挑了五六样最好的还嫌不够，嬴政这才让她等到吕婉挑完才能再接着多拿。赵清知道吕婉要是要让他们晚点再来，芈夏早晚能软磨硬泡，将整箱珠宝从嬴政的手里哄过来。

　　“那你让他们进来吧。”吕婉对着侍女吩咐道。

　　“怎么，太子夫人也在呀？”芈夏一见赵清就高声说道。现在全咸阳宫也就她一个人有胆子逆着嬴政的意思还叫赵清太子夫人。

　　赵清别过脸，不想面对芈夏。因为嬴政的一味纵容，芈夏对赵清的欺凌已经完全浮上台面，她只差没有直接扑扯撕咬赵清而已。

　　“哭过？太子夫人这可是想到了那在牢里关着的燕太子了？”芈夏笑着说道。

　　“王上虽然不让说，但是谁不知道燕太子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事，王上这会儿还不处死燕太子，太子夫人你该笑不该哭呀。”芈夏见赵清不接话，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赵清咬着牙看着芈夏，只觉得那一张本来应该姣好的面孔狰狞得如同鬼魅。

　　“妹妹，喝杯茶，快别胡闹了。”吕婉连忙让人給芈夏递上一杯茶水。

　　“姐姐，您快挑吧，挑完了才换我呢。”芈夏对着吕婉笑着说道。

　　赵清往箱子里一看，只见翡翠珍珠玛瑙黄金亮澄澄地铺满了整个箱子。

　　“嗯，这个还可以。”吕婉从箱子里拿起了一条硕大浑圆的珍珠项链。

　　“哎呀，好大好红好艳的玛瑙呀。”吕婉这突然的一声喊，竟然将芈夏的视线吸引到了赵清的衣襟里。

　　前一晚嬴政逼着赵清戴上的玛瑙项链赵清确实戴上了，但是由于她本来不习惯戴首饰，而且她也并不情愿戴嬴政送给自己的首饰，她将那一串的玛瑙项链塞进了深衣层叠的衣襟里，从外头看起来并不显眼。

　　吕婉这么一声喊，竟让芈夏看见了赵清衣襟里那一抹璀璨的艳红。芈夏见多了珍奇宝贝，一眼就看出这条玛瑙项链价值连城，那一整箱的珠宝里没有一项可以望其项背。

　　“这是什么？”芈夏伸手就扯出赵清衣襟里的那串玛瑙项链。

　　“这与你何关？”赵清已经彻底恼火了起来。

　　“这怎么会与我无关？王上給各个妃子赏赐礼物，全都按照名分等级顺序而来，谁让你先拣了这条玛瑙项链去的？”芈夏杏目圆睁，狠狠瞪着赵清。

　　“这条项链不是楚国送来的礼物。”赵清冷冷答道。

　　“你胡说，你肯定是趁着住在王上寝宫的便利，自己偷偷私藏了这条项链。”芈夏说着就要扯下赵清的玛瑙项链。

　　“你要是拿了，秦王要不高兴的。”赵清看着芈夏，眼神凌厉得像能瞬间将芈夏千刀万剐。

　　“你别拿秦王来咋呼我，整个咸阳宫里谁不知道你只是王上下贱的玩物。”芈夏说着就一把扯下了那条红艳夺目的玛瑙项链。

　　芈夏扯下赵清的玛瑙项链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该怎么办？王上不是说不许你拿下那条项链的么？”吕婉看着赵清焦急地说道。

　　“明早来秦王的寝宫替我收尸吧。”赵清看着吕婉，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