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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秦王的软肋 人的想象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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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你好好睡,我有事儿出趟门,下午就回来。”朦胧间,赵清似乎听见姬丹在自己的耳边轻声低语。
“好,你去吧。”赵清嘴里虽然说着,脑子里却根本没明白自己吐出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姬丹雨点般的吻落在赵清额上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突然会过意来。
姬丹已经穿衣出门,而赵清却在床上翻来覆去,越发清醒了起来。
自从在蒙恬府上摘杨梅扭伤了脚之后,赵清就过上了好日子。
她的伤势很轻,嬴政从宫里叫来的太医都说了根本不碍事。可是回了府之后,姬丹还是另外又请来了大夫,上下左右地将赵清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大夫同样说了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事。于是连续几日里,姬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压根就不让赵清的双脚落地,到哪儿他都背着赵清去。穿衣洗漱也由他全权代劳,五儿六儿也跟着鸡犬升天,放了大假。
今日是姬丹在赵清扭伤了脚之后第一次出门。
按理说,姬丹为了这点轻伤,这么日夜守着赵清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出门,赵清应该欢欣雀跃,感恩戴德才是。但是他这阵子的飘渺行踪,却着实让赵清内心不安。
眼见实在再无睡意,赵清洗漱更衣,让人唤了赵高过来。
“主上,您这么早找赵高有什么急事?”赵高一脸惺忪,看着也是刚刚才醒。这家伙不愧是太子府里最油条的奴才,现下虽说不上日上三竿,但不早不晚也是个奴才该洒扫庭除的时间了,就他,还一迳地睡眼朦胧。
赵清忍不住地酸了酸赵高:“没事,就想问问你都做些什么美梦。”
“我整日里就想着要怎么伺候主上让主上开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弄得我夜夜梦里也是心力交瘁地绞尽脑汁,不做恶梦就已是万幸了,哪敢奢望什么美梦呀。”赵高张口就来,还在脸上的睡意对他的嘴上战斗力没有丝毫的影响。
“你既然这么尽职尽责,那么这一阵子,太子的行踪,你不会完全不知情吧?”赵清捧着七儿刚给她沏好端上的茶,干咳了两声。眼睛并不看他。
“这阵子太子出门,谁都不带,赵高当然也没那个胆子去打听过问,不过...。”
对了,赵清要的就是这个不过,赵高从来没有胆子,但他多的是“不过”。
“不过什么呢?”赵清抿了一口茶,看似非常淡然地问道。
“不过赵高听说,太子最近和咸阳城里的秦国宗室贵族们走得很近。”赵高抬头看了赵清一眼,一双眼泛着精光,看起来似乎已经睡意全无。
“来,你过来坐着说。”赵清一面让赵高坐下,一面让七儿也给赵高沏了杯茶。
“谢谢夫人。”赵高端过茶水说道。
“你少跟我装客气,太子不在,随便点就可以了。”赵清白了赵高一眼。
“是,小的听命。”赵高笑着说道。
“你说太子和秦国宗室贵族们走得很近,这是怎么回事?”赵清问道。
“太子和朝康公子府上的二公子赢能交好,这些日子太子便是天天和赢能公子饮酒赋诗、谈诗词论乐去了。”赵高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偷瞄了赵清一眼。
“公子朝康?你说的可是那个本来应该当上秦王的公子朝康么?”赵清惊讶地问道。公子朝康本来是嬴政的父亲异人之前,呼声最高的秦国王位继承人选。要不是华阳太后受了吕不韦的游说收了异人当干儿子,成日地对秦孝文王吹枕边风,当今的秦王便应该是这位公子朝康。
“是的,朝康公子虽然没能当上秦王,但他仍是秦国宗室贵族的头领,影响力非凡,再加之朝康公子酷爱诗书,和文人墨客多有往来,朝康公子的府上便不知不觉成为了王室贵胄和文人墨客聚会饮乐的处所。”赵高说完后,喝了一口茶。
“你这些消息哪里听来的,可靠么?”赵清沉吟了一会儿后问道。
“我这些消息可都是从朝康公子家的大总管那里听来的,十分可靠不敢说,八分靠谱总是错不了的。”赵高早就利用那天吕不韦家宴客的机会,和各家宾客的奴仆全数套了近乎,各个摸底排查了一遍。
姬丹的满腹经文,博古通今确实是天下闻名。但他平素低调内敛,虽然和江湖上的游侠剑客多有往来,却不甚喜欢贵族之间的宴饮应酬,赵清不解为何到了秦国之后,姬丹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觉得太子这阵子反常的行径,究竟所为何来?”想不明白的赵清只得问起赵高的意见。
“赵高觉着太子必然是在为回赵国的事情做准备。”赵高的言语里,竟有七分的肯定。
“此话怎讲?我们能不能回赵国,是秦王说了算,和这帮贵族何干?”赵清狐疑地问道。
“正是因为我们能不能回赵国是秦王说了算,太子才得和这帮王公贵族结交应酬。”赵高说完,见赵清还是疑惑不解的地看着他,便一口气接着说道:“您有没有想过,这秦王要是压根没有放人的意思,那我们该怎么办?”
嬴政确实是曾经拿着不让赵清回赵国威胁过赵清,如今赵高这么一说,突然让她心头一紧。
“你说。”赵清连忙说道。
“太子结交这帮贵族大夫,正是怕秦王压根没有放我们回赵国的意思。”赵高那双聪颖非常的眼睛,总是时不时泛着一种灵动的光芒。
“这么做有何作用呢?”赵清跟着问道。
“与这帮贵族大夫结交,进退都有软硬两招。万事以和为贵,所以赵高首先讲退。这退分软退和硬退,硬退就是直接让那些王室宗亲当说客,游说秦王放我们回赵国。那软退嘛,则是更退一步地利用他们说三道四的舆论,給秦王放人的压力。这一切的一切,您说是不是都是建立在和这帮人的交情之上?”赵高言之凿凿,确实有些道理。
“那进呢?”赵清连忙追问。
“这进嘛,赵高可就没这个胆子乱讲了。”赵清叹了口气,没胆的赵高又来了。
“知道你没胆子,重点是”不过”,不过怎样你就接着说。”赵清接着说道。
“这进确实严重,赵高实在是没胆子乱讲,不过为了主上,赵高当然得提着脑袋接着往下说。”他一边说,一边环顾了一下左右。赵清领会了他的意思,将身边的其他下人全部打发了出去。
见他们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赵高这才缓缓地低声说道。“这进,说到底就是直接拿那秦王的王位做文章。秦王得位不正的流言,不知道夫人听说过没有?”
“你是说嬴政的父亲异人是透过笼络华阳太后才当上的秦国君王的这档子事儿么?”赵清也低声说道。
“这算一桩吧,但更严重的还在后头,据传,那秦王政其实根本不是庄襄王异人的亲骨肉。”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赵清却被惊得高声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赵清连忙掩住嘴,重新在位子上坐好。
“流言就是这么说的,咸阳城里的人们都多多少少听过这个流言。”赵高接着说道。
“嬴政若不是异人的骨肉,那能是谁的骨肉?”赵清完全没从震惊中平复过来。
“有的说那吕相邦吕不韦其实才是秦王政的生父,有的说...。”赵高说着,竟又停了下来。
“连吕不韦的私生子你都敢说了,难不成还能有更难听的说法,别卖关子了,快点说。”赵清简直要被赵高急死。
“有的说那秦王政其实是赵太后嫁给庄襄王之前和倡人私通怀上的私生子。”这话连那一向没皮没脸的赵高说起来都有几分脸红,而赵清自然也是听得瞠目结舌。
“哪来这么恶毒的流言。”赵清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流言不论恶毒,只管真假。”赵高叹了一句。
“这么恶毒的流言,能是真的么?”赵清白了赵高一眼。
赵高看了赵清一眼,却不接话。
“怎么?你觉得这流言是真的?”赵清只差没从席子上跳了起来。
“以我的经验,越是荒谬绝伦,恶毒至极的流言,越可能是真的。人的想象能力其实很差,凭空地胡编乱造往往不如真实发生的事儿精彩。”赵高沉着声,正色说道。
“不对呀,那嬴政若真是吕不韦的亲生儿子,那他跟吕婉不也成了亲兄妹了么?”赵清突然灵光一闪,觉着这就是证明流言是空穴来风的最好证据。
“秦王若真是吕相邦的骨肉,那么吕婉到底是谁的骨肉就又是一说了。更何况按照流言的说法,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赵高摸着下巴,沉吟道。赵高的意思是,嬴政完全有可能根本就是倡人之后。
“好吧,就即便嬴政,真是...真得位不正,这跟他会不会放我们回国又有什么干系?”这话不堪得连赵清都结了巴。
“秦王既然得位不正,这王位自然坐得就不稳了。这进,就是拿他的王位做文章,逼他放我们回赵国。来软的,就是发动秦国宗室贵族在他的身世问题上大做文章,让他王权松动,不得不放我们回国。来硬的...。”赵高顿了顿,将声音压得低到几乎没人听得见,接着才说道。“取而代之。”
成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