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氏传（改编）》蛋团团

2、2 我自认为问

　　我自认为问得很巧妙。你“敢不敢”，而不是你“想不想”。郑六如今活着，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踽踽不前，也无非就是敢与不敢的选择。而他为了逃避，那么多年都选择了后者。
　　你敢不敢，你敢就过来，不敢你就继续待着吧。
　　“这、这还请姑娘让郑某回去思考一番再做决定。”
　　“不行，”我手上力道加重了些，“就现在，直接说。来我们数个数，数三秒，三，二……”
　　郑六还是一脸茫然。
　　“二！我跟你说我就数三秒！过期不候！三！二！……”我看着他无辜而又茫然的眼神。
　　算了。
　　我放开他，回身走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狗改不了吃屎，郑六长不了胆。
　　你丫挺的就栽泥里头陷着吧姑娘我不陪你玩了。
　　我走出了大概十来步的样子，后面有个脚步声蹭蹭蹭蹭地磨上来。
　　“姑娘。”
　　“你谁啊不认识。”我看到旁边小摊上，有卖胭脂黛粉的，堆满了一整张桌。
　　“这……郑某只是想问姑娘一声，姑娘所说的宅子，是在何处？”
　　“哟，回过神来了？”我也不看他，懒得看，“就东边那块儿，哪一套我也说不上来。你要是决定了，已经决定了的话我就带你去看，再找点家具什么的搬进去。”
　　“好。”郑六说。
　　“那走吧，我带你去看。”
　　人类的生命短暂，至多不过八十，我已无趣了千年的光阴，不如和这个男人再浪费六十年。至于那尘世间的种种羁绊，那是郑六的事，我给他时间去解决，反正我等得起，等不起的是他。
　　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人还没跟上来，便吼了一声：“郑六！”
　　“来了来了。”郑六小碎步腾腾腾挪过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我往他手里瞅了瞅，看出这是刚那小摊上的东西，心里有些鄙视他的审美，问他：“你给你媳妇买的啊？”
　　“诶？”郑六望望手里的胭脂，“这是给姑娘你的。”
　　小摊摊主可以作证我刚在看这些东西的时候真的是一脸嫌弃的表情。不过为了不怫这个本来就没多少钱的人的好意，我还是挺别扭地收下了，“谢谢。”
　　“任姑娘，”大概是因为突然提到了他妻子，郑六显得有些尴尬，“郑六回去便和妻子说清楚，定不会让姑娘……”
　　“闭嘴吧你。”
　　“可，任姑娘……”
　　“郑六你长点脑子吧，”我往他脑袋上掴了一掌，“我说话难听点，人家比你有点钱有点地位的要娶个三妻四妾是没什么难事，你说你在你家的这种情况，你妻子要是肯乖乖听你的说出去我都能笑死她。”
　　郑六不吭声，估计是伤到自尊了。
　　“好歹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找不到我了还能有个家回去有妻子有小孩抱的多好啊，就你傻不愣登地一定要看重什么名分。我这种妖精哪用得着讲究这种东西。
　　“你们凡人不都想要子孙满堂颐养天年吗？反正我不可能跟你生孩子就算生出来也是人妖，你就把我当做，那什么，朋友就好了吧。”
　　任大狐神你醒醒，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请给妖界众狐留一点颜面谢谢。
　　我警惕地看着郑六，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当真了。不料他看起来反而有些生气，往前快步走了几步超过了我，扔下一句“去看宅子”。
　　哎哟，哎哟哟哟，郑小六你很神气嘛。
　　宅子不是很大，就跟普通有点小钱的人家住的那种差不多，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就是里面要再添几件家具。郑六说他妻子的表哥能给他几件，明天他去帮我要来。
　　虽然这个关系是十分的微妙，不过我那么不拘小节，微妙点就微妙点罢。
　　其实我不是很能接受这种一个男人两三个妻的人类的风俗，在我们狐族，一只公狐狸就配一只母狐狸。想当年我还没成精的时候就有一只和我相爱的公狐狸，不过后来我成精了他没成，我最后只能慢慢看着对方老去，皮毛不再光泽，终于闭上眼睛。
　　那么多年我不找人谈恋爱是有原因的，这种“永远”的感觉真的很糟心。

　　郑六找的那个人第二天就到宅子里来了，当时我还在打扫庭院，灰扑扑的一身尘，就看见一个长得挺好看的但估计脑子不是很好使的花花公子进来，手里拿着把扇子身旁跟着俩跟班。
　　身后是一帮人抬着一堆家具，桌子椅子小凳子，花盆屏风窗柩子。
　　一帮人磕磕碰碰得没一会儿就把那些东西摆好了，我让他们坐着休息会，我去后院烧个水泡个茶。
　　我到后院没多久，那个叫韦崟的公子就跟着过来了，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知他不仅仅是郑六的姑爷，这位爷的本家在长安一角还有些权势，得罪他没有好处。更何况他平日里也是带着郑六一块儿玩的主，虽说玩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终归算个朋友。
　　“谢过公子，公子且去歇着吧，阿任自己来便好。”
　　“姑娘纤纤玉手，怎可干这粗活，何不让下人去做？”
　　我就纳了闷了，这人眼是瞎的吧，来这儿半个时辰了除了我和他带来的人他还看见其他人了吗？
　　我没理他，但不表示他不会来理我，下一秒我就感到一只手落到我的肩上，还隐隐有向下的趋势。我微微侧身，企图躲开那只手，也好到时不弄得那么难堪。这韦崟估计是平日里骄纵惯了，一副我是你大爷的表情，就是不松手。在我还在思考怎么把他劝走又不得罪他的时候，兽类灵敏的直觉告诉我，身后有东西。
　　我一把将身侧的韦崟扑倒，这时恰好就有一条巨型犬自我原先坐着的地方跃过。我慌忙瞥了一眼，看出这便是我上回在豆腐铺旁看到的那条野狗。
　　果然有古怪。
　　我仔细一看，那犬相虽恶，周身散发的却非妖气，反倒是与魔道相近。我和它妖力差太多，它若执意要害我，我今日就得把命搁这儿了。不过我阿任素不与人结仇，更不与狗结仇，这犬妖来找我，也不知所为何事。
　　“在下任狐，暂居于此。不知犬仙今日前来，未能相迎，有所怠慢，还望见谅。”
　　那狗倏地化为人形，面目狰狞，那妖气浑黑，是将要入魔之势。我之前活的千年，只和一些小妖打过交道，这般的还真没见过，这会儿不禁有些畏惧。
　　“敢、敢问犬仙前来，所为何事？”
　　那犬妖挥了挥手，院中起了阵风，我用来烧水的铫子被掀翻在地，里面正烧得滚烫的开水流出来，流到我脚边。我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不留神就触到这莫名其妙的犬妖的雷点。
　　于是我继续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直到感觉前面那股强压着的妖气散了才敢抬头，发现那犬妖已经走了。
　　我手有些发颤，虽然这犬妖就是过来吹了阵风，但这其中的意思还真不好说。那副样子不像是抱有什么好心，反而像是过来示了个威。
　　有病吧都快入魔了到我个小狐妖这边来露个脸是想干什么？！
　　我抢了你家狗蛋儿还是二狗子了！
　　终于有些缓过来后我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到现在为止还躺在地上装死。我用还在发抖的脚踢了踢他，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看到我之后他又躺回去挺尸了。
　　“我没打算害你，你赶紧起来。”我转身去把铫子捡起来，打算再去烧一壶水。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来，我听见他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朝我这边过来，“姑娘，你该不会是……”
　　“狐妖。”我转过身看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或者把刚那条狗的事情告诉郑六，别怪我不客气。”
　　“不不不不会，这个狐仙你放心，我韦崟是最为守信之人，定然不会告诉别人。”
　　刚还操着一只咸猪手的韦公子这会儿哆哆嗦嗦碰都不敢碰我，我是不懂他为什么还不走开，此人想来也是不知察言观色到了极点。
　　水烧开后我打算拎过去，那韦崟毕恭毕敬地从我手里接过那拎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狐、狐仙，郑六知道您是，这个，您的身份？”
　　“知道。”我猜他大概是在担心郑六的安危，“郑六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不会害他。”
　　韦崟连忙点头说是，“那就好那就好。狐仙我我也是好人，您这个不，不会害我吧？”
　　我翻了个白眼，“我害你我有什么好处啊，我瞎费心思去害你这种兄弟女人都想抢的人干嘛？”
　　韦崟的注意力大概都放在前一句话上面了，连声说：“没有，没好处。狐仙您日后家中缺个什么只管问我要！我韦崟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只要是我有的，狐仙您，您尽管拿去！”
　　我看着他，赞许地点点头。要是世上都是像他这样的傻子，我以前哪还用得着愁没银子花。

　　搬进来后我的日子跟以前其实没多大区别，除了每天得想想要从哪里赚银子花。当然每次都想不到，这时候韦公子就十分地派上用场了。
　　韦崟把那一袋碎银子递给我，叹了口气，说：“狐仙姐姐，你这开销比我还大啊，我看你整天也不出去的，你究竟是把钱花在哪了？”
　　我把碎银子倒出来在手上把玩，“我也想找个能赚银子的地方啊，你们人类的银子也太难赚了些，我想了这么些天都没想出来。”
　　韦崟配合着我想了想，问我：“你不是有妖法吗？能不能试试拿来赚点钱？”
　　“一派胡言，”我一本正经道，“那可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正统法术，怎能用在这些铜臭之物上？”
　　经过多日的相处那韦崟大概是已经知道我其实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狐妖，“要不然我还是去帮你找找看吧，那种修仙秘籍之类的，我上回就在市场上看到一本叫《法术快速入门》的书，虽然桐桐说那是骗人的，但说不定有用呢。我帮你去买来？”
　　“不用，谢谢。”……桐桐是谁？
　　把韦崟打发走后我没继续琢磨这件事，我在想那条狗。我想到那个卖粥的假算命的以前给我算的那一卦，说我会被一条狗吓死。原来觉得这是扯淡，现在想想居然很有道理。我想到那条狗过来的时候，它还没怎么着我呢我就自己吓自己吓成那样。
　　我打算抽空去一趟问问清楚。
　　郑六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笼汤包，说是聚福楼里头买的，比外边街上小摊上的要好吃。我尝尝其实都差不多，外边小摊上分量足还便宜，不懂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去买那种贵个几倍几十倍的。
　　我一面吃一面想着这种差价带来的暴利，满心感叹，富的人更富，穷的人更穷。
　　翌日无事，我去找了算命的老伯。他依旧是眯了个眼，但似乎更小了，乍一看就是闭着的，眯了条缝出来。
　　我跟他说了那狗的事情，他拿苫草什么的装模作样地做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他停下来脸朝着我，看起来面色凝重。
　　“明日留心犬类。”他说。
　　“又是明天？”我有些不信，“你上回也说明天，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能不能给个准一点的数啊？”
　　“明日复明日，今天是昨天的明日，后天是明天的明日，我又怎知是哪个明日？”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每天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狗突然窜出来吓死？然后呢，一直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你被吓死那天。”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理会他。
　　我比以前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是个贪心的人，我想继续看夕阳，想去赚银子。我是有那么多事要做的人，怎么可以因为一条狗而放弃这一切。就算要被吓死，也是要等到郑六过完他这一生之后。
　　我快走出门的时候那老头叫住了我：“近日可去买马。”
　　“哈？为什么？”
　　“刚顺便帮你算的，买匹左后腿有伤的马，敛财。”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不过我还是决定去试试。算命老伯对命不命的没那么准，在这些关乎钱财的事情上面我还是挺信他的。
　　我回去找郑六，跟他说拿个五六千钱去买马。郑六感到挺奇怪，问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自是我算出来的。”
　　郑六于是不问为什么了。自从他知道我是狐妖后一直对我有种莫名的崇敬，这种跟天机啊神明有关的事情他一向都是很听我的。
　　郑六转头就去买了那么一匹马回来，据他说是他一踏入市场就看见了，这马孤零零的特别可怜地站在那里，周围人看都不看它一眼。
　　我望着那瘦得可谓是骨瘦嶙峋毛色黯淡杂乱的小马，心情复杂。
　　这东西要怎么卖啊，能有人买吗？
　　我只好每天给它喂饲料刷刷毛企求它能长好看点给人加点印象分。就在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拿去卖了的时候，有一个人就找上门来了。
　　那人贼眉鼠脸的样貌，瘦巴巴的，一见我就问家中是否有一匹左腿上有伤的小马。
　　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长安城中一姓韦的公子在和别人说的时候被他听见的。
　　我哭笑不得，也多亏了这位公子那么费心啊。说实话韦崟真的帮了我很多忙，哪天得要好好谢谢他。
　　“那您来看看这马是否合您心意？”我牵了马出来给他看。那人转了一圈后挺激动，说这马正合适啊，当下决定花个两万钱买了。
　　我笑了笑，“两万啊？我买来是多少钱公子你知道吗？”
　　那人还以为两万已经很多了，听了我的话一愣，“买来很贵吗？”说完他用近乎嫌弃的表情看着那匹马，仿佛是不相信这么一匹马能有多贵。
　　我不急不慢地说：“这马，是我从一位将士那买来的。这匹马随着那将士上过战场饮过热血，受了敌人一箭才留下了这伤，不复得战。那将士回乡后因无人照顾，遂将其卖与我。若不是近来家中缺了银两，我便是看在那将士为国捐躯的份上也不能卖这马啊。”
　　我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他，“而公子，你今日却想用区区两万钱便将这马买去，这让我怎么面对那位将士，怎么面对我的良心？”
　　“那，那姑娘是想卖多少合适？”那人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袖。
　　我轻飘飘地报出个数：“三万吧。我见您手头也不宽裕，也不便为难您。”
　　“可在下只有两万五千钱，这，凑不齐三万啊。”
　　我想了想，两万五就两万五吧，也不该难为人家，“罢了，见你也是真心想要这马。两万五便两万五吧。你把钱留下，马带走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为什么想买这马。这人本是昭应县养马的一个吏卒，养的那匹马和这匹很像。那匹马死了三年，他却一直没去记录簿上登记。官府近来要查，算了算能给他结算六万文的粮草钱。于是他赶紧买了匹马来凑数，另外还能赚个几万文钱。
　　我听后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多宰他点好了。
　　但好歹是纯赚了两万文钱，我一看见郑六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于是我们去聚福楼花了一千文点了十笼汤包。
　　我顺便还捎上了韦崟，算是当做感谢，点了一桌菜，请他吃了一顿。
　　韦崟吃得眼泪汪汪，似乎是在缅怀那些曾经送予我的孔方兄。
　　我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问韦崟：“韦崟啊，你上回说的桐桐是谁？”
　　郑六带了一丝小怨念地看了看我，我没管他。
　　“桐桐是我近来认识的一位姑娘。”韦崟说起这个桐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桐桐虽说是个女子，可是才识渊博，我都自愧不如。我们约定每个月初朔晦都见面，介时我就能带桐桐去长安街上玩乐。”
　　韦公子真是好情调啊，还每月初朔晦。我倒不是想听他和他的桐桐的故事，我就是有些怀疑。
　　我那亲爱的蜘蛛精阿姊就叫梧桐啊，梧桐梧桐，四舍五入不就是桐桐了吗。要真是阿姊，我便不是很希望她与韦崟一道。阿姊向来心软情长，若是真喜欢上了韦崟，韦崟又是这种公子脾性，日后阿姊很难不受苦。
　　我跟韦崟说有空带着他的桐桐来我宅子玩，我也顺便看看那个桐桐。交个朋友。
　　回去的路上上我一直在想这个桐桐的事，都没怎么注意郑六。到家后郑六很早就洗洗睡了，闷着声不说话，我这才感觉有些不对。
　　“郑六你不舒服啊，没事吧？”我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体温挺正常啊。
　　郑六翻了个身面朝我，两只手纠结地打麻花，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最后被我一掌拍出来了。
　　“阿任你是不是喜欢韦崟啊？”郑六问，“你在吃饭的时候都只顾着和他说话。虽然我知道韦崟长得比我好看很多，他也很风趣，而且家中境况好可以养得起你……”
　　“喜欢你大爷！”我紧跟着又拍了一掌。
　　“所以你和他在一起的话……啊你喜欢我大爷？”郑六懵了，“可是我大爷已经离世好久了你该不会是以前看到过他结下情缘看我有些面熟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这得是看过多少小话本才能达到的出口成书的境界啊，“你，你还真是，”我指着他哆嗦，“睡觉睡觉！”
　　躺到床上我也不急着睡着，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都过了一遍，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还赚了两万文钱，嗯真是非常好。

　　过了几日到了传说中的月初，韦崟带着他亲亲的桐桐来了。我躲在屋里，让郑六先帮我出去看看那姑娘的长相。
　　郑六腾腾腾跑出去又跑回来，告诉我说：“鹅蛋脸柳叶眉，目若星辰笑靥如花，风姿绰约步履轻盈，真是难得一见的丽人啊！”
　　“哎哟，那还真是美成仙了。”我凉飕飕地说，“你不如就上前去问问姑娘肯否跟你走啊我也好和韦崟双宿双飞。”
　　郑六知我是和他开玩笑，也不恼，过来坐下。“不过我看她长相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梦里吧？”
　　“诶？”郑六不信，“可我只梦到过你啊。”
　　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轻咳一声，问道：“那姑娘眼角可有一痣，眼睫毛似乎比常人要黑上一些？”
　　郑六想了想，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你来我家的时候见过的啊，那是我阿姊。”
　　“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都活了那么多年了，阿姊心里总还是有点数的。我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完全没个底气。阿姊活了那么多年都跟个纯情少女一样，我就怕她一头扎进韦崟这头渣男的巨浪里。
　　我一进屋就能看见阿姊特别温柔地帮韦崟在倒茶，举杯对视微微一笑，真是美得慌。
　　“阿姊……”我扑过去抱住她，“阿姊你怎么可以和这个渣男混一块呢你不要我了吗？”
　　阿姊看见是我还吃了一惊，随之也是反应过来了。活了那么多年了，想激动也激动不起来。
　　她先是问了我几句近况，末了又拍拍我的头，“瞎说，韦公子待我很好。”
　　“那也就，就是，”我停了几秒后还是决定沉痛地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阿姊笑眯眯地点点头。
　　趁着郑六还没来，我跟阿姊说了前些日子碰到的那条狗的事情。阿姊皱皱眉，似是想起了些什么。“阿任，你还记得三百年前遇到的那件事吗？”
　　“三百年前？我十年前的都不记得了诶。”我回想了一下，三百年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那次你生了重病，我带你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未能治好。之后路过马嵬那个地方时，寻得了一民间配方才得以医治。”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年那病病得实在蹊跷，我前后拖了有大半年还未见好，妖力流失得很快。只是后来那偏方是阿姊为我寻来的，我也不清楚是什么。
　　阿姊说当时她只是担心这民间配方要怎么医治妖，但因为配方寻来不难，她也就去试试，谁知真的成功了。“那配方说的是寻一山中狼狗幼崽，将其血放出，再混入那药师给的粉末，喂你喝下去。结果喝下去之后，你的妖力就一天天恢复了，甚至还有比以前更强大之势。我现在怀疑那抱来的小狼狗并非普通生灵，而是得了妖力的妖精。”
　　“你说的那狗，莫不是那小狼狗回来寻仇？”
　　我听罢，目瞪口呆。好一场狗血大戏啊，一想到在三百年前阿姊逼着毫无意识的我喝了那么一碗东西，我感到我嗓子都在隐隐作痛。
　　“你后来把那小狼狗怎么样了？”我问道。
　　“放了啊，”阿姊说，“又放到山里去了。但是我只是取了它一碗血，看它似乎没什么事就放回去了。那狼狗若是因为这个就要来害你，也未免太小肚鸡肠。”
　　说得有理啊，毕竟天下妖精是一家。再说那天那狗的妖力那么强，轻轻一挥都能碾压我，又何必留下我。
　　这么想来我便不是很担心了，每天吃吃喝喝，过了好一段逍遥日子，平日里无事还能去找阿姊玩，顺便坑一坑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