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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假 “谢了,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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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车祸以后已经过了约莫有两个星期,八田从ICU转到了单人加护病房,虽然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正常,却仍然昏迷不醒。
伏见每天的生活基本上是家——Scepter4——医院三个点来回穿梭,然而在家待着的时间却是最少的。
他有多么缺乏睡眠,只有自己家的床,或许还有八田美咲的病床的床沿和冰冷的床头柜知道。
期间时不时还要应付打来的电话,传来的简讯,模仿笨蛋的语气容易,模仿他粗野的声音…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难度。
更不用说最近这几年来他几乎没有用正常的声线和他说过话,永远是怒气冲冲的。
啧。
无论如何,伏见总觉得自己快要糊弄不过去了。
另一边的吠舞罗全员们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八田拒接电话之后。终于拜托安娜定位八田的位置。
市医院。
想过了各种可怕的可能,甚至包括惜字如金的幸助说的“停尸间”——这也是大家最后的猜测,因为坐不住的吠舞罗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于是乎草薙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了医院。
根据推测,问题就出在美咲说要回家的那天。于是众人进而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急诊,问到了那天的病人登记记录。
“八田…美…咲,是,是有这么个病人送来直接动了车祸手术。”护士看着杀气腾腾的一群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但还是勇敢的说,“她…她是…见义勇为!好像非常严重,一个女孩子这样已经很可怜了…你们能不能放过她……”
女孩子。
对于misaki这个名字被认成女孩子,众人已经习惯。于是乎自动聚焦到关键信息:
非常严重。
很可怜。
一群人脑海中出现了各种可怕的画面,血流不止,脑浆四溅,断肢残体……
众人沉默了。
“嗷!八田兄!”力夫带着哭腔嗷的一声嚎开了。
看起来最面善的草薙出云微笑着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是他的朋友。”
护士看着小混混模样的一群人,实在是难以和见义勇为扯上联系,但还是本着自求多福的心态,给“朋友们”指了路。
于是乎,在这个终于瞒不住的日子里,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日的伏见,困得不行趴在美咲的床边补觉。如此安详恬静的画面,映入吠舞罗一行人的眼底。
他们本来是不肯相信那个人是伏见猿比古的。
“假的吧……”这是惜字如金的老好人藤岛幸助今天说的第二句话。
该说什么好,两句都没成真。
众人对于八田的担心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缓解,却同时被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所震撼。
幸助没说错吧,假的吧……
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同处一室并且和平共处。
上一次看到这个场景……
是在照片里。
伏见猿比古正在做梦,做了一个世界沉没了,只剩下他和美咲两个人的梦。他在梦里说:“假的吧…”
还是在梦里听到有人说“假的吧。”
无论如何,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场景是病房门大开,草薙、镰本、坂东、藤岛……吠舞罗一群身高参差不齐的人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眯起眼睛往他这里瞅,好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是伏见猿比古,却迟迟不进门的样子。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猿比古一如既往地放弃了解释。
他默默地站了起来。
人群自动默默地让开了道。
他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的尴尬不来自于谎言被拆穿,而来自于自己一直以来努力隐藏和伪装的情感,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了众人复杂的目光之下。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甚至不能向自己说明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一切告诉吠舞罗,好像告诉他们之后就是把这个人分享给他们一样。
就算他清楚,八田美咲,早就不和他在一边了。
伏见猿比古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的人就是森川晴,也许靠她还能扳回一成。他自嘲的笑笑,这么想简直是自欺欺人,但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里是伏见猿比古……他没醒……迫不得已拜托你……因为……”
“因为……”
“因……”
烦死了。
“啧。”伏见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算了。我最近都不会再来。他的朋友们来了,要是他们问起,你就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只是今天被你拜托,勉为其难来了一次。”
然后就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这样完全不可信吧。
啊啊烦死了。
本来好好的一天突然被破坏了,连睡觉的心情都没有。至于接下来怎么办,伏见猿比古完全没有头绪。
他走出医院,手插黑色的风衣口袋,左手握着八田的终端,手心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医院旁边兜售食物和药物的喧闹街道,走过黄叶开始飘零的人行道,无意间走到了事故发生的地方,不过是两周以前……可是这两个星期,却像最可怕的噩梦和最恬静的美梦一样。
是时候醒了。
就是这条路吧。
美咲从吠舞罗到那个发生车祸的地点,是这样走的吧?
伏见猿比古放空思绪,就这么自然地走到了吠舞罗酒吧的门前。他下意识地埋下头,然后用余光往四周看了看,没有认识他的人会在这里。
他不是会情绪泛滥的人。会带给他剧烈的狂喜,也无可避免带来失望的来袭的人,还在病床上昏睡着。
吠舞罗……过了这么几年,他终于意识到,在吠舞罗众人忠心耿耿地追随着王并不代表没有自我,不代表只是膝下之犬,并不是哪里不好,只是不适合天性疏离的他。
青之王也许早就已经在无意识之中成为了他衷心追随的王,就像那时美咲所大吼着的一百分的答案一样。
当一条走狗,做一颗棋子。成为左膀右臂,作为麾下干将。
何必非要争个什么区别呢。
变成厉害的大人——五年前两个中二少年立下的愿望,其实根本是一个伪命题。
“厉害”要如何定义?
什么样的人才算“大人”?
越走越久,越走越远。
回头看看,其实已经那么远了,可其实,也只有那么远罢了。
从前以为会有绝对的正误之分,有绝对的好坏之别,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存在,而自己总有一天能成为“很厉害的大人”。但时间的洪流奔涌而过,曾经以为正确的、好的、强大的、重要的东西几乎全部都被自己否定或者看淡。黑白之间是灰,直的线段不过是整个圆的微分,所有的欢喜和悲伤,以及,如果有的话,爱与恨,都已混沌一片。时间流过,河水干涸,只剩下暴露着的河床。他才猛然发现,在他青春的河床上唯一没有改变的是给过他最剧烈的狂喜和最无边的失望的人。
不,应该说,那个人已经改变了。
是他尤其执着,尤其固执而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吧。
最后,伏见猿比古低下头,闭上眼。
转身之间,八田的终端震动了。
新短讯,来自草薙哥。
“谢了,猿比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