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待月 ...
-
待月楼前车水马龙,临近午夜,生意却越发兴旺。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子倚着门栏站立,老远见到我们,摔了帘子,带着两个小丫头进门了。
胡老三嘿嘿笑:“白鹭姑娘正在气头上,五爷一会儿可得好好哄哄!”
我没答言,迈步上了台阶。里面的伙计挑着帘栊,打个欠,“五爷来啦?楼上雅间几位爷都候着呢!”
我点了头,随伙计上了二楼,直到尽头的雅间,推了门,里面坐着的人看到我,纷纷站起来,“江五爷!江五爷!”
我一一抱拳回礼。
座位正中站起来的人,一袭藏蓝袍子,挺鼻朗目,身形高挑健硕,不动若山。
胡老三连忙介绍:“江五爷,这是京城兴龙镖局的大当家龙啸峰龙大侠。”
我拱手,道:“龙大侠,久仰大名。”
龙啸峰还礼:“江五爷客气!久闻江五爷盛名,龙某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都是自家人!两位英雄就不要客气了!”胡老三哈哈一笑:“人已到齐了,咱们就都入座,也好赶快叫伙计们上菜,兄弟们可都饿了!这待月楼的菜,也是名不虚传啊!”
大家闻言入座,伙计上菜。
酒过三巡,胡老三打发了伺候的伙计出去,嘱咐自己两个兄弟到外面守着,自己关了雅间的门,重新入座,端起酒杯,站起身,道:“今天请了几位英雄到此,也不为别的,是想和各位一起做一笔大买卖!”
座位中几个人摩拳擦掌,兴奋的互相看看。一个胖圆脸沉不住气问:“胡三爷,难不成鲁大人从海上弄来的那批东西真有眉目了?”
胡老三一点头,看向我和龙啸峰:“不错!说起来鲁大人可是咱们沿海一方的英雄人物!咱们这县城临海,自古就有海盗横行。各位爷应该都听说过,五十年前,倭寇来犯,当时的指挥佥事鲁大人,率兵从海上痛击倭寇,荡平海外十七岛,先帝爷御赐威远大将军之名。自此倭寇闻鲁大人名则色变,多年不敢进犯!”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叫:“胡三爷,这些都是老掌故,还是说点咱们兄弟不知道的!”
胡老三笑:“杜先生莫急!胡某正要说到关键处。当年鲁大人屏退倭寇,功成名就,威震四方!可盛名正炽之时,却突然辞官还乡,一时间乡里人人费解。可江湖上都有个传言,说鲁大人出航之时打捞到了一样宝贝,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宝贝……”
在座的人互相看看,脸上都有好奇之色。
胡老三润了润口,接着说:“据传说,鲁大人辞官前曾出海巡航,听闻远海一处岛屿,夜里常有冲天红光,将海面照若白昼,当地打渔的渔民们都曾见过。鲁大人觉察此处海底恐有异宝。于是在一个夜间,带了几个胆大心细水性好的夜探海底。这一探不要紧,你们猜怎么样?还真让鲁大人猜着了!那海底——”
坐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不错盯着胡老三。我抿了一口酒,喜子在我身后,又把我的酒杯满上。
胡老三低声道:“那海底竟然有一只不知是何年月的沉入的宝箱!那宝箱有一人多高,两米见方,密封极好,箱子盖儿上面镶嵌着一颗巴掌大的宝石,正发出耀眼的红光!”
在座的无不惊骇,纷纷吸了一口气!
胖圆脸瞪着眼问:“可这海里如何来得宝箱?”
胡老三笑:“这话就得从头说了!咱们这早就有传言,说当日永乐朝三宝太监寻建文帝还朝,下西洋归来,回京城的路上曾在此地停留卸货,转陆路进京。可船入港之前遭遇风浪,沉了一只船,船上珍宝无数。后来沉船被打捞上来,却少了一只宝箱。后来派了多少人下水,却怎么找也没找到!备不住,这鲁大人发现的……”
“就是当年那只宝箱?”杜老道叫道。
胡老三嘿嘿一笑:“谁知道呢?可只要这宝箱确然存在,咱们也管不着它什么来历!”
“可那宝箱既然已经归了鲁大人,恐怕早就变卖了。”有人质疑。
“那倒没有!”胡老三斩钉截铁的说,“据我所知,那宝箱不仅完好如初,而且就在你我兄弟眼皮子低下!”
座位上再次响起几声抽气!
唯有龙啸峰仍是一脸平静,执了酒杯,自斟自饮。
喜子在我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这位龙爷也真沉得住气!”
我淡笑,不去理会。
可此时杜老道突然一变脸色,神情不悦:“胡三爷,既然你说到这,杜某就不得不讲一句得罪的话。这宝贝,你若是说在别处还有可能,可说在咱们本地……哼,不是杜某自夸,这一亩三分地底下有什么没什么,还逃不出我姓杜的一双眼睛!”
胡老三哼一声笑笑,嘴里说的客气:“这个自然!说来杜先生一副罗盘看四方,山水河山尽在胸中,胡某最是佩服!”
杜老道闻言面有得色,却听胡老三又道:“不过这宝贝,也确然如胡某所说,就在咱们眼前!”
“你……”杜老道还未说话,雅间的门却被推开了。
胡老三听见开门声,不觉发怒,张口就骂:“他妈的,守着的人呢?老子说谁都不准……”可等他一侧头,看了来人,忙堆起笑容,颠颠站起身:“呦,白鹭姑娘,这是怎么说的?我还当是小的们……嘿嘿,你看看……”
“我们这开酒楼做生意的,可不就是伺候大爷的奴才?”
进来的正是刚刚在待月楼门口看到的艳丽女子,人未及近前,一阵牡丹花香已然萦绕雅间。这女子身材窈窕,头上钗环叮当,金光闪烁,一身大红描金绣蝶软罗裙,美不胜收。席间几个人已经直了眼睛,直往那裸露出的半片□□上瞄。
喜子见她来,忙的从我身边加了一把椅子,后面的小丫头伺候她坐下。
胡老三搓着手,一脸的讨好,“我这是粗人,姑娘别挑理啊!”
“哪敢挑主顾的礼?”白鹭坐好了,也不看别人,杏眼一翻,挑向胡老三:“我一个做生意的女人家,赚的是银子,手心朝上。几位爷看得起来光顾,又怎么敢挑理?只怕没什么好菜好饭招待,伙计们也不会伺候,倒得罪了几位爷。”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胡老三忙道:“这待月楼的菜,就和姑娘的芳名一样,两江一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白鹭扬了扬柳眉,笑笑:“可我这待月楼也不是谁都招待。”
胡老三连连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那我适才说过的话胡三爷不记得了吧?”白鹭挑着眉,低手整理手上的璎珞手串,“我说了什么?我说了这生意我不乐意做,请几位移驾别处,胡三爷没听着?”
这话口气虽然客气,说得已经非常无礼,可胡老三仿佛非常忌惮白鹭,额头上都见冒汗了,却只知道“嘿嘿”的赔笑,“不过是兄弟们说了几句玩笑话,我这就给姑娘赔礼……”说着眼睛使劲像我这边瞄,嘴里蠕动着求救。
白鹭抬头,摇曳着笑笑:“那可折杀白鹭了!胡爷如今出息了,年前还休了原配,迎娶了布政使大人的二妹妹,我这小小的待月楼可得罪不起……”
“白鹭。”我突然出声,几个人都看向我。
白鹭侧脸瞟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打住话头。
胡老三抹了一把汗,颤颤的坐下。
龙啸峰倒是举着酒杯,看戏一般,怡然自得。
我放下酒杯,好言的笑问白鹭,“我记得你这冰窖里还有两尾鲜冻的鲈鱼?”
她扭了头:“没有!”
我笑,并不在意,仍说:“今儿高兴,就做个清蒸鲈鱼吧,怎么样?”我看向在座的人,笑:“,虽然不是当季,可这鱼的滋味非凡,也是极好吃的。
“我说了没有!”白鹭还在气头上。
“哪有你待月楼里没有的东西?”我温言软语的劝。
“即便是有,只怕没人请得起!”
我笑,“记在我的账上!大过节的,和兄弟们一起尝尝。”
白鹭一撇嘴,“你请得起,有的人不配吃!”
我笑:“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只是我这午间出门,到了现在也不曾正经吃些东西。这酒虽好,喝多了腹内倒咯得慌。”
“谁管你咯得慌?”话是这么说,白鹭抿了抿樱唇,到底起身,带了人往外走,“想吃那鱼不早说?如今还冻着呢,怎么吃?刀鱼倒是正肥着,叫掌勺的做个红烧的,味道更好!”
“那就劳驾。”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