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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簪子 那就是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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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是上元节——就是现在常说的元宵节,不然,街上不会那么热闹。
舞狮子的,踩高跷的,熙熙攘攘的集市;卖手艺的,买胭脂的,喧闹如织的人流;鞭炮轰隆,弦唢相应,耳边喧嚣的凡世;龙灯高舞,烟火绚烂,璀璨如昼的夜晚……
所谓“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说的也不过就是这番景象。
我穿行在欢笑嬉闹的人群中,心里似乎也感染了一丝这样欢庆的情绪,身后的跟着的小随从雀跃着央告:“五爷,五爷,时候还早,咱们就在此处逛逛!”
“已经迟了。”我答。
“不妨事!就算晚了,就让胡老三他们等一会儿,咱们且去逛逛!”
“逛多久?”我笑:“逛上这一整夜你也没个足兴。”
他扯着我的手笑:“不用一整夜,一会儿就成!”说着,也不等我答应,就三蹦两跳跑到一个小摊前,兴高采烈的叫:“五爷您看,这里卖新巧式样的钗环,您也给白鹭姑娘买上一只,保管她高兴,不再和您闹气。”
我走近,看他手里挥舞着一只红珊瑚镶的铜发簪——那珊瑚雕了一只疏朗的梅,有几分别致,只可惜颜色不过略微发些粉红,再配上这么个铜做的底子,实在谈不上金贵,便摇着头笑:“镶金的嵌玉的,白鹭也不知道见了多少。这簪子怕她是瞧不上眼,回头闹起来,倒让人头疼。”
那小厮冲我翻着眼皮:“就说您不明白姑娘家的心思!您送的一捏土,也比得过那些混人捧上的万两金。您只管听我的,买回去保管哄得姑娘高兴,她也就不闹着跟咱们上京城的了。我要是说错了,姑娘说不喜欢闹起来,我就让您捶一顿!”
我看着他好笑:“真要捶你,你跑得就快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问老板:“这簪子怎么卖的?”
那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儿,乐呵呵的笑道:“只要两吊钱。”
我从怀里摸出散碎的银两来,递给他。他千恩万谢的放进口袋,越发殷勤地笑:“这位爷好眼力!刚才有家小姐早就看上了这簪子,想买却找不到拿钱袋子的丫头了。她这是回去找丫头了,您晚来一步,簪子就没有了!”
这话还没落,那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咱们这不就回来了?您老人家一份货,怎么卖了两家呢?”
我侧脸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掐着腰昂着头在一边兴师问罪。
那老头儿嚅嚅道:“刚刚那位小姐也没说一定要买……”
“说是取钱袋子了,怎么还不买?”小丫头得理不饶人。
我看着有趣,不觉笑出来,谁知惹恼了她:“你笑什么?”
我身后的小厮挺过身去,立起眉毛:“哪来的臭丫头?敢跟我们爷这儿耍横?”
那小丫头急了叫:“叫谁臭丫头?”
“丁香,你又惹事。”轻言柔语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去,不觉怔愣当场。
好一个如梦似画的女子,眉眼如秋水,暗含着狡黠的聪慧,身上是水蓝色的衣裙,一番沁人的清淡颜色,摇曳醉人。
那小丫头好不委屈:“小姐!咱们都先看好的……”
小厮不让:“我们爷都给了钱!”
我轻声喝住他:“喜子!”
那小姐微微蹙动一下柳眉,看着自己的丫头:“谁让你只是乱跑呢?若不是找你……”
她轻叹口气:“算了,不买也罢,我也乏了,咱们回吧。”语毕,也并不看我们这边,伸出一只手,扶着小丫头的胳膊,就要离开。
我看看她纤细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簪子,思忖片刻,唤道:“小姐,请留步。”
那小姐转身,看着我,眼露诧异:“公子何事?”
我笑:“小姐这么喜欢,在下岂能夺人所爱?小小铜簪,还请小姐笑纳!”说着伸手奉上簪子。
可出乎意料,这小姐神情思量,却并未接过。倒是第一次抬眼打量了我一番,半晌,樱红的唇瓣翘起,她笑吟吟问:“敢问公子买下这簪子,可是要送人?”
“这个自然。”我答。
“却并不是要送给姊妹?”
“在下是独子,并无兄弟姊妹。”
“自然也不是要孝敬长辈?”
“确然不是。”
“想必是要送给一位知己?“
我含笑点点头:“确如小姐所说。”
那小姐轻翘樱唇,“那就是小女子不能夺人所爱了。”
我抬眼,轻笑:“哦?小姐这话如何说起?”
那小姐的眼扫过珊瑚雕成的梅,淡淡一笑:“我要这簪子,也不过挽一缕青丝。可到了公子的手上,却是要传一片情思的。想必我是那簪子,也定愿意随公子去赠一位佳人,博红颜一笑。万物有情,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小女子也愿这簪子得偿所愿,常伴佳人。”
我定了定,不觉微笑:“既然这样说,那更要请小姐收下。”
“哦?这又是为何?”小姐挑起眉眼。
我未及答言,却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哈哈,江五爷!你怎么还在此处?待月楼里酒席都已备好,只不见你这个主客露面,可让兄弟们好等!”
我回头,来的是个黝黑高大的汉子,络腮胡须,满脸横肉,一双大掌拍在我的肩膀。
我抱拳:“胡三爷,许久不见。”
胡老三大说大笑:“兄弟们等你不来,只说五爷不是在哪个温柔乡里绊住了脚?本是句玩笑话,谁知倒惹恼了白鹭姑娘,甩了帘子要轰我们走!这不,我忙着出来请五爷,求你快去救场!”
我点头,“三爷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五爷还有事?”
“还……”我转头,却早不见了刚刚身边说话的人,抬眼,只见水蓝色的身影已经没入人群,微一蹙眉:“方才……”
喜子笑:“还方才呢?早走远了,爷你一回身,人家就走了!”
我看着手中的铜簪,不觉摇头笑:“不要簪子了,话也不听完吗?”
胡老三踮起脚顺着我的视线看:“难不成真是会一位姑娘?哎?这不是梅家大小姐嘛?”
“三爷知道?”我转头看他。
“梅记票号梅员外的千金嘛!我跟梅员外有生意往来,以前见过几次。呵,小丫头年纪不大,可脑袋好使得很!上下嘴唇一碰,一个月的帐就让她算明白了,啧啧,怎么?嘿嘿,五爷看上了……”
我听闻他的话路不对,拦住他的话:“待月楼离此还有段路,三爷,咱们莫要让兄弟们久等。”
胡老三哈哈一笑:“好好,莫要久等!莫要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