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柠檬散步》鸣哀

14、合格的标准游客

　　“哎呀，煦曦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大姑娘了。”
　　元旦一早，林家一家三口就来到钟煦曦的公寓。钟煦曦去开的门，林妈摸了摸钟煦曦的头发，感慨道。和林牧鸢虽然自高二结业后就没再见过，但钟煦曦大学期间和工作后偶尔回家乡时还是见过几次林爸林妈的。
　　“老姑娘了！”厨房里钟妈喊说，“已经不小了，再不嫁人就真的没人要了。”
　　钟煦曦从林牧鸢手里接过来林家拿的酒和水果，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林牧鸢倒是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别这么说嘛。牧鸢和煦曦可是同岁呢，她们俩不急，咱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林妈走进厨房去帮钟妈的忙。两个老爸则是跑去室外的阳台抽起了雪茄。

　　“困死我了。”钟煦曦打了个哈欠对林牧鸢说：“天刚亮就被我妈吵醒了，我真后悔没和我们领导一样跑去度假。”
　　林牧鸢换好拖鞋后，又把钟煦曦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送到厨房去。
　　钟煦曦养的狸花猫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林牧鸢蹲下身想要把猫抱起来，却被毫不留情面的甩开了。
　　“这是月月？”林牧鸢问说，看到猫跳上客厅的沙发，盘踞在钟煦曦的大腿上，随后也在钟煦曦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钟煦曦质疑地看向林牧鸢，看到林牧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你朋友圈发过。”
　　不过这真的怪不得林牧鸢，钟煦曦是个十足的晒猫狂魔。她朋友圈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和月月有关的。
　　钟煦曦抚摸着月月的头，看向猫的目光满是宠溺。
　　“月月。”林牧鸢边讨好地叫着，边用掌心轻轻抚摸猫的身体。这次总算没有被躲开了。
　　“一开始本来想叫她胖胖的，一看这体型就知道了。不过毕竟是女孩子，还是要给人家一点面子，就把半字去掉，变成月月了。”钟煦曦解释说，用双手捧着月月的脸，将自己的脸靠近，用鼻尖左右磨蹭猫鼻子。
　　月月似乎不太喜欢主人这样做，挣脱了钟煦曦的魔爪，跳下沙发逃开了。
　　看到猫走开，林牧鸢觉得原本有点紧缩的内心突然开阔了起来，开口问说：“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钟煦曦望着猫时的温柔视线还没收回，就这样对林牧鸢点了点头。

　　这套三室一厅的公寓除了钟煦曦睡的主卧和留给钟爸钟妈的客房，另一间被钟煦曦当做书房。开放式厨房和餐厅以及客厅连在一起，有着足够宽敞的公共空间。
　　林牧鸢走近钟煦曦卧室挂在墙上的照片，认真观赏着。
　　“都是你拍的吗？”林牧鸢问道。
　　钟煦曦先是点头，接着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知道都是我拍的？别人看到都觉得我是网上找的图片，不肯相信这是我自己拍的。”边说边委屈地嘟起嘴。
　　“你朋友圈里发过这些地方的照片。”林牧鸢指着其中一幅说：“这个是羚羊谷吧。”
　　得到钟煦曦的点头确认后，林牧鸢又指向另一幅，“这是优胜美地？”
　　“对。”钟煦曦说着收起笑容，假装不信任地看着林牧鸢，“你是特意研究了我的朋友圈吗？”
　　林牧鸢抿嘴羞涩一笑，“我记性好嘛，过目不忘”。

　　钟煦曦不再开林牧鸢的玩笑，指着一个比较大的相框内的照片，是黄昏下的埃菲尔铁塔。
　　“我拍这张照片时你应该就在塔下面吧。”
　　“应该是的。可惜没有入镜。”林牧鸢凑近看那张照片，即使她钻进照片里面也不会找到自己的，因为铁塔是照片唯一的主角。
　　钟煦曦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走出卧室，转进书房。林牧鸢跟在后面。
　　“我好像还真的拍了塔下排队的游客的照片。”钟煦曦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等待电脑开机的空当，林牧鸢站在书柜前浏览了一下钟煦曦的书籍。除了大学时的一些专业书，其他几乎都是小说，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

　　“找到了。”钟煦曦说。林牧鸢闻声也把脑袋凑到电脑屏幕前。
　　“放大一点。”钟煦曦听话地放大图片。还是不够，最后林牧鸢把手覆上林牧鸢操作鼠标的手，准备自己来。
　　还没来得及感受钟煦曦那双和小时候手感一样的肉手，对方就把手抽了出来。林牧鸢尽量表现得不在意，滑动起鼠标。

　　“这个是你吗？”钟煦曦指着照片右下角的一个小人影问说。
　　林牧鸢把照片放到最大，果然是自己。照片里的林牧鸢戴着墨镜，巴黎的夏天晚上八点太阳依然很大。穿着一件白色的“I love Paris”的T恤，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下巴有点抬高，似乎在往上方看。
　　还没等林牧鸢点头，钟煦曦就笑出声说：“你这还真是标准的游客打扮啊。”
　　“你提醒我了。我回去也要翻翻我那天拍的照片，搞不好也会看到你。”林牧鸢屁股半坐在书桌上，双臂在胸前交叉，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煦曦。
　　“我又没穿‘I love Paris’的T恤，没什么好怕的。”钟煦曦摊手。
　　“那是证明你到过一个城市的证据！”
　　“我现在就能买到！淘宝上20一件，不能再多了。”

　　林牧鸢看上去有点泄气，双手撑在书桌边沿，背也跟着驼了起来。
　　钟煦曦忍不住开口安慰：“好啦。你觉得重要的就好了。即使有人从淘宝上买了一件一样的T恤，也不能说明他去过巴黎啊。”
　　“所以即使我穿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我是从淘宝上买的。”
　　“可是你身上有一种我真的去过巴黎的气质，所以别人不会认为你是从淘宝上买的。”
　　林牧鸢又重燃起希望，期待地问说：“真的吗？”
　　钟煦曦忍笑点点头，最后还是“扑哧”一声破了功。“对不起，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姑娘们！开饭咯！”钟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钟煦曦拍拍还在沮丧中的林牧鸢的大腿，“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又不会穿去大街上。”
　　走到书房门口，发现林牧鸢还没跟上，钟煦曦回头，就看到林牧鸢一脸被说中的表情。
　　“我的天哪！高翔说得没错，你的衣着品味真是灾难。”

　　“你们都回来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
　　餐桌上，林爸看着林牧鸢和钟煦曦感叹着。
　　“是啊，当初我们劝牧鸢劝了很久她都不肯回来。”林妈接着说：“一个人在国外叫我和你爸怎么放得下心。”
　　林牧鸢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
　　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钟妈开口解围：“现在回来就好了。牧鸢这么优秀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当初煦曦本科毕业，我和她爸想让她留在美国继续念硕士，她就是不听我们的，说什么都不想再读下去了。”
　　钟煦曦就知道自家老妈会把焦点转移到她身上。小的时候钟妈还是很少把她和林牧鸢比较的，大概是身为亲妈的良知，不想让钟煦曦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这一点钟煦曦还是很感谢老妈的。当然小时候不比较不代表长大后没有。不过与其说拿林牧鸢和钟煦曦比较，钟妈更热衷于把林牧鸢的一切优秀事迹挂在嘴边。

　　“你看煦曦现在的工作也很好啊，每年也不少赚，还守在家门口。”林妈说。
　　“守在家门口有什么用！她根本不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呢，就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钟妈抱怨着。
　　钟煦曦知道这种时候不宜顶嘴，和林牧鸢一样乖乖地吃饭。
　　“煦曦一定是在外面上学的时候习惯一个人了嘛，对不对？煦曦？”林妈替自己辩解，钟煦曦点头如捣蒜。
　　“那人家牧鸢怎么就知道经常回家看看。”
　　“阿姨，我出国后其实也很少回来了。上大学的时候离家近，可以经常回来。曦曦那时候毕竟在美国，不方便。后来工作了，也一直忙事业，情有可原。”林牧鸢也帮钟煦曦说话，条理清晰，把钟妈说得无法反驳。
　　钟煦曦把脸埋在碗里偷着乐，为表感谢，在餐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林牧鸢的小腿一下。
　　林牧鸢警觉地扭头看钟煦曦，只见对方用她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林牧鸢只觉得内心像是有温泉水般缓缓淌过，一边低头继续吃饭，一边也抬脚往钟煦曦的方向，试图碰触对方的小腿。
　　“咦？谁的脚？刚刚踹了我一下。”只听一直默默不语的钟爸突然开口说。
　　接着是钟煦曦放肆的笑声。
　　林妈林爸和钟妈都一脸莫名其妙。林牧鸢的头更低了。

　　吃过午饭，为了躲避两位妈妈的说教，钟煦曦和林牧鸢从家里逃了出去，到不远处的大悦城逛街。
　　节假日的关系，商场内人特别得多。钟煦曦提议去看电影打发时间，林牧鸢立刻表示赞同。
　　上映中的电影，钟煦曦想看的都已经看过，最后在林牧鸢的同意之下，选了那阵子大热的日本动漫电影。
　　钟煦曦记得高翔对她说过他和喜欢的小鲜肉一起去看了《你的名字》，从电影院出来，两个人就结束了开放式的炮友关系，正式在一起了。钟煦曦有点好奇这部电影究竟有什么魔力。
　　林牧鸢没有任何异议，钟煦曦甚至觉得即使她选择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大电影，林牧鸢也不会反对。

　　电影进入后半段，钟煦曦开始抹眼泪。
　　泪点一向很低的钟煦曦对这种涉及生离死别的主题更是难以抵抗。刚要找纸巾来擦眼泪，才想到出门时只带了手机，钟煦曦扭头想向林牧鸢求救，却看到对方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睡得正熟。林牧鸢嘴巴微张着，胸口起伏平稳的样子，让钟煦曦忍不住怀疑她有没有留口水。
　　电影一结束，林牧鸢就奇迹般醒了过来。钟煦曦起身往外走，林牧鸢紧跟在后面。

　　“真是部好电影，挺感人的。”看到钟煦曦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后，林牧鸢感叹说。
　　“是吗？我觉得还好。”看到林牧鸢努力装作一副很认真看过电影的样子，钟煦曦就想拆穿她。
　　“欸？”林牧鸢的眉间隆起，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钟煦曦落泪。
　　“泷喝下三叶的口嚼酒后竟然中毒身亡了，这结局太烂了。”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林牧鸢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仿佛真的煞有其事。
　　“笨蛋！”钟煦曦演不下去了，轻拍了林牧鸢的肩膀一下，“泷没有中毒，也没有死。不过无所谓了，你睡得好就行。”
　　被拆穿的林牧鸢很是惊慌，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力不从心。眼看着钟煦曦一股劲儿的往前走，走上扶梯下楼。林牧鸢跟了上去，先是站在钟煦曦身后高出一阶的台阶上拍拍对方的肩膀。钟煦曦没有搭理她，林牧鸢才小心翼翼的绕过钟煦曦身旁，下两阶台阶，转身面对钟煦曦。钟煦曦这天没有穿高跟鞋，站在下面一阶台阶上的林牧鸢此时和自己差不多高。看着林牧鸢无辜和委屈交织的脸，钟煦曦破涕而笑。

　　“走吧。叔叔和阿姨该想要回去了。”钟煦曦说。
　　林牧鸢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明天你会过来吧？”林牧鸢问说。她指的是钟家一家三口去林家在清华旁边的住所。
　　走出大悦城，离开暖气，寒风直往钟煦曦领口里钻。钟煦曦重新整理了一下围巾，抬头看着林牧鸢说：“为什么不去？你不希望我去吗？”
　　林牧鸢知道钟煦曦在开玩笑，只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线。
　　“我明天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