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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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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传到全身的疼痛感,让扬风吟觉得自己的屁股应该被摔成了四瓣。手机那边的乔夕听到声音,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捡起掉在一边的手机,喘着气跟乔夕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先挂了啊,马上就到学校。”
没等乔夕回话就挂了电话。
双手撑着地面,他想站起来,身体想使劲却感觉浑身无力,咬了咬牙一鼓作气,但屁股刚抬起来就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操!
扬风吟觉得自己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自从报了文科之后各种倒霉事儿便从天而降,砸得他眼冒金星。
正当他欲哭无泪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此时带了灰尘和略微血丝,但这样也是能看出来皮肤的白皙。他下意识觉得“这手真好看”,然后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撞了人……而看这架势,面前的这人应该就是“受害者”了。
只是此时他不怎么愿意抬眼看人。
其实是不敢。
扬风吟是一个挺怕事儿的人,特别今天这事他本就不占理,但让他就这么泰然自若坐在地上自然也是不肯的。
虽然只是略微的迟疑却还是让对方捕捉到了他某些不自然的情绪。
“你就打算这么坐着?”对方的声音不冷不淡,但也确实是没什么好情绪。
只是当下的扬风吟竟还有心情在心里赞一句“这厮声音真好听”,但是下一秒,就好像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抬头,脸上震惊的表情却越来越大。
这、这、这……是余杭?
这是余杭?!
余杭也明显是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但也就是一瞬间,之后便恢复了平静的样子,只是手还在对方面前伸着。
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附中的白色校服,手长脚长造就了身型的高度,看上去应该有一米八往上了。
余杭的模样在附中这种盛产帅哥的环境里,虽够不上“校草”、“班草”之类的称呼,但也足够让人难忘了。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看着特舒服,而且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类型。这样的人给人的统一感觉就是长得好看且平易近人。
余杭看着男生半天没动作只盯着自己,暗自叹了口气,“快起来。”
扬风吟愣了愣,还是拉上了余杭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便对着面前的人直直弯下腰去道歉,然后只听见了一声轻笑,接着便是和煦的语气:“幸亏我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车,要不然可就糟了,你怎么样?”
扬风吟终是直起身子,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虽已尽量克制,但还是难忍某些复杂情绪。
余杭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的视线带了些探究。
被对方这样的视线扰乱了思绪,扬风吟瞬间调整自己从惊讶无措的状态清醒过来,却忽然发现此时的场景被自己的失态带着已经高速向尴尬奔去。
好像被人灌下了一大瓶醋,酸涩占满了口腔,再慢慢蔓延到心脏。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杭收起了那样的目光,换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盯着他看,在对方终于撑不下去的时候开了口:“你这都什么毛病?撞了人就不敢抬头看?”
“扬……风吟?”
扬风吟猛地抬起头:“你、你认识我?”
不过刹那间,他已经想起在学校里各种和余杭偶遇的情形,却始终不敢确定到底是因为哪一件。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啦,”余杭笑了笑,停顿了会儿才说:“当然,‘作为未来理科实验班的苗子却突然改报了文科’,这么大的新闻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扬风吟知道后面这句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但这好像并不能证明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是我?”
“我是三班的班长,你是五班的班长。”
意思是根本就没有说过话也没有正式见过面,可能就因为某些需要班长在场的偶然交集就记住了样子,还和名字之间画上了等号?
直接否定了之前在文化节后台的偶遇,所以果然是因为教养和礼貌吗?对方答得毫不犹豫,他没法去怀疑。
扬风吟只好归结于对方的记忆超群,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不甘心,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只觉得心里有些堵。
不过尽管这样,扬风吟在余杭叫出自己名字之后的几秒钟内,心里是有些雀跃的。
因为,因为他竟然记得自己,甚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的狂喜带来的是大脑的短暂宕机,喜悦退去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尴尬以及对自己的失望。
因为即刻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自己异常狼狈的方式下得知的这件事。
扬风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又扶起来倒地的单车,跟余杭一起把单车靠在了行道树上。余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觉得自己似乎应该伸出援手。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扬风吟摸了摸屁股,“就是……有点儿痛。”
余杭沉吟了会儿,决定暂时照顾照顾这个伤员,便弯腰把两辆单车的前轮一起锁在了人行道的护栏上,然后不顾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向马路,伸出手拦出租车。
等有空车停下来,余杭才回头看他。
“为了不迟到,只能打车了,”余杭又抬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应该来得及。”
扬风吟急忙点了点头,几步跟了上去。
问题却出在扬风吟上车的时候。
余杭本想扶着扬风吟让他先上车,打开了后座门他却抽出被拉着的手腕直言“你先,你先”,余杭拗不过,无奈奉着“伤者最大”的原则先坐上了车,然后冲他伸出了手。
可扬风吟却在车门口磨磨蹭蹭,不怎么肯上去。
余杭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扬风吟觉得此时自己大概正经历着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指了指车座,然后又摸了摸屁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无穷的窘迫,憋出了一个字。
“……疼。”
余杭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对方的屁股,然后很自然地移开目光,眉眼舒展,用几声咳嗽来掩饰笑意。
还没等他说什么,司机大叔一阵洪亮的嗓音传了过来:“再不上车我就走了!”
扬风吟立马爬上了车。
然后跪在坐垫上,手还放在屁股上揉着,冲余杭发愣。
余杭笑了笑,带着询问的语气:“那你……趴着?”
“啊?”
扬风吟停止了揉屁股的动作。
余杭却像个老熟人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这样肯定不舒服,这样,我的大腿暂时借你用用,你可以把头放在上面。”
“啊???”
我靠这什么情况??
扬风吟觉得自己快停止呼吸了。
余杭看着窗外,面色如常。
扬风吟横趴在余杭的大腿上,两只手放哪都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再前面一点,就是……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一热,就按照余杭说的做了。
算了,他干脆双手背后,十指交叉。
余杭看着趴在自己腿上不停蹭来蹭去的男生,心痒难耐,嘴上忽然问出口:“其实我还蛮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报文科?”
男生的嘴埋在余杭的大腿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喜欢文科啊!”
“可是你理科更好。”
“也只是高一啊,高二的理科很变态的,为了早点儿脱离苦海……吧?”
余杭皱了皱眉,所以是因为觉得文科简单才来学文的?于是语气也忽然变得有些不满,“文科也很变态的。”
“啥?”扬风吟没有感觉到余杭忽然变了的语气。
余杭转头看向窗外,状似无意地问:“世界第一高峰知道吗?”
“珠穆朗玛峰……?”
“那第二高峰呢?”
“……”
“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高度仅次于珠穆朗穆峰,但攀登难度远远高于珠穆朗玛峰。”
这样,扬风吟才感觉到余杭突变的语气是代表着哪种意义。
平铺直叙,没有一点儿卖弄的意味。
有些懊恼于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明明说的是假话还不去推敲推敲可信度,幸亏余杭不了解自己,如果换是乔夕听到这话,肯定是要戳破自己拙劣的谎言的。
一时间无人说话。
扬风吟知道如果自己不先开口的话,余杭是必定不会再说话了,于是便厚着脸皮搭话,语气还带了点儿不确定的讨好:“你是为了要劝我去学理吗……”
余杭半晌没反应。
本来仅存的一丁点因为对方记得自己而存在的小小确幸在此刻土崩瓦解,所有相信天意相信缘分的小心思在此时,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见识过最狼狈的自己,甚至快要窥探进最深的秘密,全部都抹平了之前所向往的那种期待。
并且在这种期待之上盖起了高楼大厦。
压得扬风吟有点儿喘不过气了。
可是生活总不会让人如意。
你前一刻满心灰败,埋怨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在下一刻,却突然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都有了回报。
就像在下一秒,他听到的这句回答一样——
“那倒不是,既然你都已经报了文科,我倒是挺想认识你想跟你做同学的。”
“啊?”
扬风吟还没有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味,司机就刹了车。
本能在对还没思考的话语来不及细想时脱口而出的疑问词,被司机一声洪亮的“到了”掩盖过去,扬风吟不确定余杭有没有听见。
疑问词不是因为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而出口询问,只是因为突如其来,大脑所给出的本能反应。
而这种本能反应,恰恰帮助了人们无数次摆脱尴尬的局面。
只是扬风吟在起身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余杭的问句。
“你不想吗?”
——我……想啊。
可是,要怎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