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7、第七章 不是扬风吟

　　如果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这种场面，扬风吟一定会请一整天的假。
　　从校门到五班这条不算短的路上，他已经被十几个人搭讪了，而等他一到了班上，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还有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原因无他，扬风吟看到自己课桌上五颜六色的信封时，想立刻转身回家。
　　丛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唉，现在你能体会哥们儿的辛苦了吗？”
　　扬风吟面无表情：“无福消受。”
　　同桌乔夕却是已经笑了起来，“这几个姑娘都是在你来之前就把信放这儿了的，我都见过，怎么样，有兴趣没？爸爸给你把把关？”
　　“你们别开我玩笑了……”扬风吟趴在桌上欲哭无泪，随手翻了翻几封信，眼里却突然有了无奈的神情。
　　“你写的吧。”他抽了一个粉色信封递到乔夕面前，然后又抽出一个蓝色信封递给丛然，“这是你的。”
　　丛然和乔夕挠了挠头发：“哈哈哈……是吗？”
　　“你俩的字我还是认识的……”扬风吟无奈地说。
　　谁知道这两人没回话，却凑到了一块儿说悄悄话，只不过声音虽小但扬风吟还是能听见的。
　　“你看，我就说吧，不能咱俩自己写，得找人来代写！”
　　“是谁早上来看已经有了一堆了还是非要把昨晚奋笔疾书的信放那的？”
　　“这不是增加个数量让风吟开心一下嘛！”
　　“玩儿砸了吧？”
　　“……的确是玩儿砸了。”
　　扬风吟忽然笑出声来。

　　英语课上扬风吟听了会儿又开始发呆，看着桌上的那几封信，他还是没忍住，拿过来一封一封打开了。
　　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扬风吟觉得，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
　　这种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敢于表达出来，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必须要重视，哪怕最后是拒绝，但却不能就这么忽视。
　　几封信看下来大都是求勾搭求认识求联系方式的内容，扬风吟只笑了笑就翻出了下一封，一眼看过去看到了署名，他突然怔住。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三个字是……纪淑青？
　　什么情况？这不是余杭女朋友吗？
　　扬风吟有点懵。
　　懵的结果就是，下课铃刚打，脑子还没动，双腿已经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跑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三班的门口。
　　看到从后门出来的余杭，扬风吟又是动作先思考一步进行，两三步跟了上去，然后跟了余杭一路不知道要做什么说什么。
　　最后他是在厕所门口叫住的余杭。
　　“喂、喂——”
　　余杭转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孩儿跟了自己一路，眼看都要进厕所了才出声，本来就准备下一秒他再不出声就只好自己先开口的余杭，心里有些想笑。
　　“什么事儿？”余杭问。
　　扬风吟结结巴巴：“你、你女朋……”
　　不是，这事儿要怎么说？？
　　难道直说你女朋友给我写情书了？
　　但这怎么看都是小三来找原配宣誓主权的狗血场景啊！扬风吟怕再往下想一点儿自己就要和余杭打一架了。
　　不是扬风吟你戏怎么这么多啊？
　　使劲摇了摇头。
　　“……啊？”余杭这边倒是疑惑了。
　　“不是，你、你……靠。”
　　扬风吟到底没说下去，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在余杭疑惑的眼神下，转身跑路了。
　　余杭愣在原地。
　　这……怎么个情况？

　　扬风吟颓丧地回到了班上，乔夕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然后仰起头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什么呢？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说呢？
　　或许余杭，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吧……自己这几天是不是，有些被晕了头了？
　　或许吧。
　　扬风吟趴到了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在了胳膊环成的圈里。

　　六月份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为期末考而准备了。
　　扬风吟静了静心，这段时间没在过多的想余杭，只是在任何场合看到余杭时，自己还是不自觉地会低头避开，然后默默注视着。
　　考试的压力慢慢到来，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期末考的前几天，班主任踩在放学前五分钟的时候来了教室巡视一圈，“没交分科表的，放学之前交上来，今天必须要交！”
　　班上顿时大半人都从各种地方翻出来自己的分科表，填好了的人直接交了，还没填的人又一通找笔。
　　“分班考试的日期之前都说过了，别玩儿了一个暑假全忘了！”班主任又说。
　　扬风吟拿出还没填的分科表，找出笔后发了半天呆。
　　乔夕看过来，推了推他：“怎么还没写？”
　　扬风吟像是经过了什么重大思考的样子，问乔夕：“余杭……是文科大神吧？”
　　“对呀。”乔夕回答。
　　“那……他应该不会报理科吧？”扬风吟用笔戳了戳头。
　　“是他脑袋进麻辣烫了还是你关东煮吃多了？”
　　“……”
　　扬风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在进入距离放学最后一分钟倒计时的时候，他才用笔在分科表上写下最后的意愿。
　　然后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口气。

　　期末考如约而至，结束了这几场考试，整个高一生活就全部结束了。接踵而来的，是老师口中作为承上启下的高二，也是决定人生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
　　文科还是理科？这大概是这个暑假学生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但依旧不会影响暑假对于学生们的吸引力。
　　乔夕跟几个闺蜜跑去了南方旅游，给扬风吟寄来了好多明信片和特产。
　　丛然和林初回了老家避暑，他俩是在一个地方出生长大的，据丛然说，那里有条河，河里有虾有螃蟹，丛然天天泡在水里给他拍自己的战利品。
　　抓了几天螃蟹感觉腻了，丛然又跑去后山摘野果子，给扬风吟寄了一大袋，扬风吟尝了尝，差点儿酸掉了牙。
　　说不羡慕是假的，比起他们扬风吟的暑假过得是叫一个平淡无味。
　　每天家里和“再遇见”咖啡馆两点一线。
　　扬风吟在丛然走之前问他借了高一政史地的笔记，丛然直接给了他林初的笔记，“我的就不献丑了，这可是跟余杭一个级别的。”
　　然后他又去书店买了一大堆文科教辅回来，双手一摊，拿出笔，开始了复习大计。
　　本来氢氦锂铍硼的脑子，突然被大量塞进亚热带季风气候，扬风吟承认刚开始的几天是崩溃的。
　　但是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
　　哪怕这一路还没人陪伴，一个人也要铁着头往前冲。

　　每天复习到深夜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分班考试的那天早上。
　　扬风吟是被窗外的蝉鸣叫醒的。
　　抓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才发现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迟到了，他猛地翻身坐起，直奔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头，擦干再扬起来，顿觉有些胀痛。
　　手机闹钟第七次响起来，他又奔回卧室按了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复习到太晚，以至于每隔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都叫不醒自己。
　　换了衣服，背起昨晚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出了门，从楼道里推出单车跨了上去，嘴里还叼着随手抓的面包片。
　　扬风吟昨晚就想好要营造的“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现在完全崩塌。

　　八月底还遗留着夏天尾巴的闷热，没骑多久扬风吟后背就冒了汗。
　　如果在数月以前，扬风吟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文科分班考试而早起赶去学校。
　　作为从刚转来就被当做理科实验班苗子培养的他，在递交分科表的最后时限填上了“文科”的这一举动震惊了班上的每一个人，各科老师都趁着这学期最后几天轮流找他谈话，从学习成绩谈到人生理想，却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乔夕在看到他填了文科后满眼热泪，双手揉上他的脸就不撒手，深感欣慰地说：“还是我们家风吟好，居然弃理从文来陪我，看来爸爸没有白疼你！”
　　“你、你撒手！”他扒开乔夕，被蹂躏的双眼此时布满了水汽，“我是因为——”
　　女生听言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因为什么？难道你除了我还有别的爸爸？”
　　“……”扬风吟默默叹了口气。
　　“好好好，”乔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说你说，我认真听！放学关东煮好吧？”
　　扬风吟笑了出来，伸出两根手指：“两份两份！”
　　乔夕倒也挺好奇的，所以就没有拒绝，很大度地摆摆手：“行行行都依你。”
　　附中高一每次考试都会有四个排名，一个班级排名，这是每个同学都会拿到手的。一个全年级排名，这是会出榜贴在笃学楼下的公告栏上。
　　还有文、理科各一个排名，这两个排名只会在班主任手上，所以同学们是可以直接去班主任那儿看的。
　　这导致扬风吟的理科成绩年级前五总成绩年级前三十，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若不是他的英语和语文拖后腿，总成绩年级前十那是妥妥的，所以并没有人会小瞧了他。
　　扬风吟仔细想了想要怎么跟乔夕说，但始终都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她还能稍微掩饰一下意图的合适借口。
　　他突然看到了刚踢球回来的丛然，笑了笑，说道：“你跟丛然都报文科，我才不想独守空房。”
　　“我靠，”乔夕丝毫不掩脸上的惊讶，“你还真是因为我俩啊！”
　　“反正文科理科都一样学嘛，但是朋友不是哪都有的……”越说的后面，他看着乔夕严肃的脸，越觉得有些心虚。
　　他却没想到，乔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都不敢相信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乔夕脸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欣慰表情：“儿子你终于长大了！”
　　扬风吟嘴角抽搐。

　　正在骑车的扬风吟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左手撑住车头，右手掏出手机一看，是乔夕的电话。
　　按了接听键，只用一只手掌控单车。
　　“风吟你怎么还没来快开考啦！”刚接通，乔夕急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扬风吟把手机拿到眼前，瞄了一眼时间才开口：“早上起迟了，正赶路呢，大概五六分钟就到。”
　　“反正你快点儿，你们考场可是薛老太监考，你千万别迟到！”乔夕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知道，我骑着车呢，马上就能到……”
　　正说着，车子骑到了一个拐弯处，地上有街边商家往下水道倒污水时留下来的积水，因为只有一只手在掌控车子，扬风吟没来得及扶稳，避让不及，车轮突然打滑，他惊叫一声，倒向恰好过来的另一辆单车，然后连同那车上的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在倒下去之前，扬风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