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万木w

10、第十章

　　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考试结束。
　　考试也只考了政史地三科，一整天也就结束了。不过倒是借了乔夕的吉言，考试方面一切都很顺利。
　　下午去考试的时候，扬风吟提前出门拦了出租车去学校，却在下考后死活拦不到车，于是独自撑着伞绕点儿路去地铁站。
　　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他唯一清楚的知道，这一个下午，都没有再见到过余杭。
　　感觉早上的事是在梦里发生的。
　　人有时候好像就是这样，你无意中总能碰到你想见到的人，但如果去刻意寻找，却总是见不到。
　　回到家的扬风吟带着湿漉漉的衣服和心情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大口喘气。
　　他心想着，还有最后一战，这几个月的努力就不会白费，该努力的他都努力做了，只剩这最后一战，却只能凭借运气。
　　书桌上还放着昨晚复习到深夜的地理书。
　　书上说，冷暖流交汇处会形成渔场。而仅仅是今天，自己和余杭交汇形成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扬风吟爬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理化生的课本，一本一本，仪式般的，全都撕了，然后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他便没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垃圾桶发呆。

　　可能谁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理科那么好的自己，偏偏报了文科。
　　其实有那么一刻，他自己也会问自己，值吗？
　　可是这世上好像不是什么事儿都得用值不值来衡量。
　　好像，一直都没有这一股冲动，迫使他必须做某些事。而在他遇到余杭之后，一切都有了变数。
　　不过这变数，到底是给他带来惊喜，还是一场空欢喜呢？不管是什么结果，他知道，都必须自己来面对。
　　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扬风吟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或苦或难，或喜或忧，都得自己来承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哭。
　　可是这空荡荡的房子里，有谁会来安慰他呢？

　　开学这天，扬风吟难得有了紧张的心情。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醒来了，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按亮了又灭，一个个应用软件挨个打开看，才等到了闹钟响。
　　他一咕噜翻身坐了起来，使劲搓了把脸。像要远赴战场一般，带着一股大义凛然和慷慨就义的气势。
　　直到站在分班榜前，偃旗息鼓。
　　本来是一颗充满空气鼓鼓囊囊的气球，却被一根针戳开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口，里面的空气一下子全部跑了干净，剧烈的爆炸把气球撕裂，尸横遍野。
　　而眼前的分班榜，就是那根针。
　　扬风吟突然怂了，不敢从每个班的第一名开始看，反而是从最后一个班的最后一名往前看。不过大概只有扬风吟自己知道，他不是害怕自己被分到差班。他只是害怕，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
　　可能就在这一个名字之间，所有心思都灰飞烟灭。
　　与周围热闹讨论不同，扬风吟很安静地站着，眼睛从名单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终于，在文科二班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很靠后的位置。眼睛就这样停住，他不敢再往前看，他知道自己又怂了，他不敢赌。
　　捏了捏书包的肩带，他转身离开。

　　扬风吟找到文二的位置，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才跨了进去。
　　时间还早，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然后他便看到丛然竟然也分到了文二。
　　丛然笑着问他：“屁股还疼吗？”
　　“滚滚滚！”扬风吟低声笑骂着，脸上却红了红。
　　不认识他的人一脸疑惑，然后丛然便和其他人解释分班考试时他们那个考场发生的事，一时间闹成一团。
　　快步走过，扬风吟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他找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收拾好书包环顾了班里一圈。
　　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是还没有来，还是……在一班？
　　分明两个选择的可能性是一样大的，扬风吟却在心底觉得其实所谓的哪种可能性更大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虽说一班二班都是文科实验班，但不管怎样，一班怎么着都是要比二班好上那么一点点，这算是一个不成文规定吧。
　　但到底，他还是存了一份侥幸在的。

　　其实世间事很多都是如此，越装作不在意，往往会伪装失败，于是反而证明了很在意。就像扬风吟装作很不在意是否能跟余杭分到一个班，结果收拾课桌的时候，每隔十几秒，就会抬头看一眼门口。
　　好像多看几次，心里那人就会出现了一般。
　　事实上，确实也没人在意他的那一份在意。
　　不过谁也无法否认，命运像一个巨大的滚轮从天而降，它巨大的力量压碎了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命运的副作用就像骨折，你挡不住它，也挡不住它带来的疼，你只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出奇。
　　如果这个比喻成立，扬风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全身粉碎性骨折的声音。
　　所以当余杭背着书包走进了文二的教室，教室里突然爆发的议论声，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余杭？他怎么会来二班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班班主任高一时候带的余杭，他当然会把余杭拉到咱们班了呗。”
　　“也是啊，像余杭这样的，在哪个班不都是学？况且二班班主任还是熟人，不来二班去几班？”
　　“就是，文科大神可不是白叫的！”
　　“不过今年文二真是太可怕，余杭、林初、云素琼，这可是常年光顾文科年级前三的主啊，可都来咱文二了。”
　　“还不得是咱们班主任老陈的功劳呗。”

　　轰隆轰隆。
　　扬风吟听到了命运滚滚而来的声音。

　　余杭在往后走找座位的时候，坐在前排的纪淑青笑着和他打招呼，言语间颇熟稔，扬风吟这才发现原来纪淑青也在文二。
　　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
　　扬风吟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捏了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却看见了余杭正朝着自己走来。
　　呼吸一下被打乱，扬风吟咳嗽了起来，眼角沁出来了些眼泪。
　　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他抬起头，却看见余杭正稳稳当当地立在他面前。

　　咔嚓咔嚓。
　　扬风吟听到了命运从自己身上碾压过去的声音。

　　余杭清亮的眸子盯着扬风吟看了半晌才开口：“坐这么后面，看得到黑板吗？”
　　扬风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算是什么？
　　是只来表示一下深切慰问？还是要……一起坐同桌？他不敢想，于是也就造成了短暂的空白时间。
　　余杭眨了眨眼，忽然笑着说：“哦，我忘了，你屁股受伤了，不宜多动。”
　　“……”扬风吟确定了对方是来找茬的。
　　他拍了拍扬风吟的肩：“你往后靠点儿。”
　　“哦。”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幸亏附中现在给教室配备的是有靠背的椅子，扬风吟往后仰的动作还有支撑。然后便不解地看着余杭，应该说，全班人都不解地看着余杭。
　　余杭刚有动作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感觉，然后就看见余杭抬起了一条腿，于是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直到余杭真的抬起了右腿从自己并拢的双腿上跨过去的时候，他脑海里所有的画面全成了一条黑色直线。
　　更甚的是，余杭在右脚落地时，侧身面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左腿也抬了起来，上半身往后一转，左脚顺势落在了最里面，整个人就转了进去。
　　一套动作无缝衔接行云流水，进去以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径直坐下。
　　班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同学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以至于后来学校活动班里要出节目的时候，文艺委员非拉着余杭要报一个独舞不可。

　　扬风吟保持着后仰的动作僵硬了好一会儿，直到余杭的眼睛看过来才稍稍恢复，又想了想刚才的事儿，用手戳了戳余杭。
　　余杭投以疑惑的目光。
　　扬风吟指了指座椅后面。
　　那意思似乎在说：你丫没看到后面有一两米的过道吗？？
　　余杭笑得开怀。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桌上一片金灿灿的。
　　扬风吟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和余杭分到一个班，哪怕此时余杭真真切切地坐在了自己旁边。
　　——余杭说过，既然你都已经报了文科，我倒是挺想认识你想跟你做同学的。
　　结果直到幻想成真的这一刻，他却还觉得实在无法想象。
　　对，是“幻想”。

　　余杭是谁？
　　在附中学生眼里是文科前三这样的存在，是省上作文大赛一等奖的存在，是“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名的存在，是贴吧里最想交往的附中男生前三名的存在。
　　而在扬风吟的眼里呢？所有画面和意义全部交汇，依旧清晰可见的只剩下两个字。
　　——余杭。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一，是一个人的名字。
　　意思二，是扬风吟选文科的全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