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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音 痛苦有很多 ...

  •   痛苦有很多种,但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无法形容的痛。江浩现在就是这样,他站在这片有瀚和雨彤的沙漠上,一步也迈不开,一个音也发不出。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弟弟,现在连他最心爱的女子都毫不留恋地离他而去,他该怎么办呢?把他们分开弟弟会心痛,他那么爱雨彤;把他们合葬,自己会心痛,自己也是毫无保留的爱着雨彤啊。最终,他还是把他们合葬了,因为他对不起弟弟,也知道这会是雨彤的意思。在墓碑上,他没有刻下他们的名字而是刻下了“飞沙为证的爱人”。
      回到问天楼的江浩已经是脱胎换骨了,他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换上的是冷酷无情的样子。他把楼内事务悉数交给了副楼主沈莫言,自己回到师傅身边重新开始了杀手的生活。这位昔日的大师兄仅干了几件漂亮的任务,就使缥缈阁的名声更旺。一时间暗杀使得人心惶惶。最可怕的是江浩已经放弃了曾立下的规矩——那些真正的弱者他不会杀,现在,只要是别人说要杀的,哪怕是孕妇,他也可以毫不留情。如果没有任务,他就到森林去杀怪兽以化解他的心头无法言状的痛。没有人敢接近他,因为他现在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江浩不会回缥缈阁过夜,因为他讨厌那里,他更不会回问天楼,因为那里住着他永远的恋寒。他每天都到藏香苑,点不同的姑娘为他弹琴,只为他弹琴,不停地弹,除非他睡着了。看着她们残破的手指,他心底涌出的是一阵阵快意。他想起从前恋寒为他弹琴的时候,哪怕只是被弦划红了手指他都会心疼好久,可是现在呢?他是不是只是在寻找一种心理上的平衡?他陷在恋寒中无法自拔。
      蝶衣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大概只有十六岁,眼睛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清亮。她微笑着看着江浩,弹那些大气的曲子,不像其他女子,为了自己的手指,挑些江南的小调,听了就让人犯困。她为他弹巍峨的高山,奔腾的大河或是辽阔的沙漠,哪怕每一根弦都被染成红色。江浩看着她忍痛也要笑的样子,心中划过一丝小小的感动,但转瞬即逝。她脸上已经渗出细小的汗珠,琴音也变得颤抖,江浩皱皱眉叫她停下,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弹下去.,琴音不再抖,但血珠却随着她的挥手而溅到江浩的脸上。江浩走到她面前按住琴,然后转身离开。身后一个微小却坚定的传来:“我会弹到你回来。”江浩诧异了一下,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浩在隔壁屋听那琴声果然没有断过,直到天微亮时,琴声才戛然而止。江浩回到房里,
      看见已昏过去的蝶衣。江浩抱起她,带她到去城郊那个她遇到雨彤的村子。
      蝶衣和雨彤不同,她有着少女的的天真和烂漫,她就像阳光一样照进江浩的阴暗的生命中。她会为江浩的一句称赞而兴奋半天,每次江浩睡着的时候,她都会趴在床边看着他。他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拿一根马尾草划过他的鼻梁。他每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她清亮的目光,像月亮一样,还有一个浅浅的微笑或是银铃般的大笑。他要去杀人之前她总是说弹琴弹到他回来为止,他就真的会很快回来。但他从未因她而改变一分一毫,除了每天晚上有了固定的去处。
      江浩一开始就知道蝶衣不是风尘女子,她的天真和清澈的眼神说明她涉世未深。他问她是什么人,她只说她是他的蝶衣。他说不是,她就说他把她从藏香苑带出来,她一辈子都要跟着他。江浩看着她那张幼稚而坚决的脸,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她柔顺的长发,她的头发比水还要柔,比墨还要黑,比恋寒的还要好。想到恋寒,他蓦然松开了手。白雨彤,一个耗尽了他一生柔情的女子,死后也如影随形地存在他的每一寸记忆中。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她久违的笑容,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她依然是走远了。然后他就会醒来,看见蝶衣清亮的目光中闪过淡淡的哀伤。但江浩已经忘却了如何去爱,他只是看着蝶衣伤心离开床沿,弹一首欢快的曲子来缓解自己的心碎。
      “你又在想她了!”蝶衣的叹息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知道?”
      “没当你想她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流露出许多温柔。”蝶衣低下头,“如果我能像她一样总在你心里该多好。”
      “你为什么接近我?”
      “有人和我说你是个好人,心胸宽阔,重情重义。但命运对似乎并不公平,我希望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这就是我为什么接近你。”
      “是你哥哥说的?”
      “你怎么知道?”
      “天下没有秘密,只是知道的早晚而已,你应该回去。”如果早一点或是晚一点知道弟弟在哪,人生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痛苦不是因为拥有了恋寒,而是拥有的时间太少,来不及回味,就烟消云散了。
      “不,我要知道你全部故事,我想和你在一起!”蝶衣也害怕拥有的得太少。
      “由不得你胡闹!”
      “不,你不同意我马上咬舌自尽!”
      “随便!”
      蝶衣刚想去咬舌头,去发现江浩已经摔门而去了。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他是多么喜欢这个大了她近二十岁的男子啊。她为了他离开家,她为他不断弹琴,她为他做饭洗衣,这些都是她这个大小姐从前不曾做过的,可他却依旧叫着恋寒的名字醒来。她守在他身边不肯睡去,就是怕他唤过她的名字她没听到,而他却一次次让她失望了。
      江浩刚刚拒绝了师傅让他杀沈莫言的要求,不仅因为沈莫言是他多年的挚友和助手,也是因为他是蝶衣的哥哥,他在蝶衣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决定离开飘渺阁,当他回到村里时,蝶衣已经不见了,桌上有一行血字:回飘渺阁。江浩知道自己已经累了,也该是和飘渺阁作一个了断的时候了,他掉转马头,向城内飞奔。
      飘渺阁中江浩服下了师傅给的毒药,如果他不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杀了沈莫言,他就必须死。他带着蝶衣回了村子,他答应蝶衣给她讲恋寒的事,但听过后她必须回家。蝶衣没有同意,江浩扯出一抹微笑说,一会儿你哥会来接你。蝶衣的眼睛暗淡了下去。江浩想到自己将解脱于人世,感到无比快乐,在没有恋寒的日子里生亦何欢?
      “她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女子,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里。她穿着水蓝色的衣裙,头发迎风飞扬,我知道她就是我寻了许久的女子。我将她带回问天楼,和她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她经常弹琴给我听,我至今没有听过比那美妙的琴声。我感觉得到她并不爱我,但我爱她那就足够了。我为她梳头,带她骑马,她很温顺,我说一她从不说二。她从不和我说她的过往,我知道她必有故事,但我不在乎,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可她还是离开了我。”江浩停了停,心开始隐隐作痛,“她是来找我报仇的,我从前杀了她全家,可她没有杀我,因为她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亲弟弟江瀚。”
      “所以叫恋寒?”
      “是啊。”江浩叹息着,讲述着他的恋寒,仿佛她还在身边。他的心不会再装任何女子了,即使他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也要在下辈子和他们重逢,把恋寒抢过来,所以他要快一点,快一点才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沈莫言来接蝶衣时,江浩对他说:“好好照顾她,好好照顾问天楼。”沈莫言一愣,尔后点点头。江浩像得到了什么承诺一般,笑着策马而去。他放火烧了飘渺阁,仿佛是为恋寒报了仇,他不会自责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责的力气。他的马将他带到了大漠,从此,飞舞着漫天黄沙的大漠又多了一个痴情冷面的剑客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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