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34、行路难（十） “顾将军，

　　“顾将军，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顾彦走到了最后面，傅谨言向后让了两步，让顾彦和吴洗墨并排走在前面，自己则是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少主此番虽然无大碍，倒也是险象环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如何，日后都要慎重，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
　　吴洗墨有些尴尬:“您，都知道啦？”
　　顾彦并不正面回答她，吴洗墨越发肯定顾老将军是清楚这事的原委了。
　　“从我这个老师看来，你这次的计划实在是漏洞百出且后果难测，任何一个谋士都不会出这个主意。少主，你的谋略，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吴洗墨仿佛回到了从前受顾彦教导的日子:“洗墨愚钝，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了。除了用我自己做诱饵，没有什么能让秦复上当。”
　　顾彦点头，语气感慨:“你自幼就痛恨这些阴谋诡谲之事，我教你的那些，你什么都没学到，天性使然，要你做出这种事，有多难老夫也知道。若非是秦复逼得太紧，你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秦复于吴洗墨，和他是一样的，都是她的老师。
　　“但我还是有一个问题要问少主，还希望，少主可以对老夫说实话。”如果说刚刚顾彦和她只是师生之间的指点，现在的顾彦语气就没那么温和了。
　　“您请说，洗墨一定有所欺瞒。”
　　“好，少主，你只需要回答我，秦复突然发难，可是因为，将军和……清欢小姐出了什么事？”无缘无故地，秦复怎么可能叛变？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效忠的对象遭遇了不测。顾彦相信吴洗墨，但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对于顾彦，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彦没想到真是这样，那出事的是谁？吴洗墨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不是和你有关？”
　　吴洗墨:“……”
　　“老师，说好了只有一个问题的！”
　　顾彦噎住，这个鬼丫头！现在老师老师的倒是叫得甜！
　　“老师，您放心。”吴洗墨笑着说，“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那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吴洗墨知道今天是逃不了了。
　　“老师，父亲走了。”
　　走了？顾彦心想我当然知道他走了，他不是一年前就去游历天下了吗？说起这个吴奉先，顾彦满满都是气！在他们这些老将看来，老城主有很大的可能就是被这个没用的儿子给气死的！等会儿，走了？
　　“少主，你是说？”
　　“没错。”
　　吴洗墨始终神色淡淡，好像在说着和自己不相关的人，“他死了。”
　　顾彦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不是我。”
　　顾彦松了一口气。
　　“我的父亲您知道，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把别人放在心里过，祖父没有，我娘没有，我更是没有。这偌大的一个城池，在他眼里一文不值。除了白氏，唯独白氏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他拼死了也要和她团圆，哪怕不在人间。”从白氏死后，吴奉先的身体就垮了，每日就像一个游魂，嗜酒如命，不理会周围的人事。就想现在，上了年纪的人，最忌讳听到这种生死之事，顾彦却看不出一点儿郁然。那是因为吴奉先从没有真心对过一个人，所以不会有人真心对他。
　　“他的死讯一旦传出去，后果难以估计，朝廷怕是也会有大动作，所以这事我没有声张。”
　　“你是对的。”这个时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吴奉先已经死去的消息。
　　“其实，我现在倒真希望他能活过来。老师，当年我做错了是不是？”如果不是她杀了白氏，吴奉先也不会生无可恋，他活着，自己也不会连回头路也没有了。
　　“哪有什么对和错的？”
　　吴洗墨看着顾彦。
　　“少主，老夫之前一直担心，你心里的仇恨太重，怕是不会有善果。现在看来，你的那一颗赤子之心，从没有消减。”在你心里最深处，从不愿意杀任何人。
　　“是吗？”相似的话，还有一个人也说过。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太久，自己还记得，他呢？他还记得吗？
　　“无论如何，少主只需要记住，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你，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吴洗墨目送顾彦离开。
　　“每每听顾老将军说话，我都觉得获益匪浅。能有这样的老师一直支持您，”傅谨言看向吴洗墨，“少主，您很幸运。”或许在过去的这么多年，你一直饱受非议，但还是有一个人愿意支持你，起码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失望。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谨言，你知道吗？越是因为这份感情弥足珍贵，所以我越不愿意冒险，怕有朝一日连他都会对我失望。也越是因此，即便他们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我也要尽自己所能，护住他们。”哪怕用我的命。
　　“越是弥足珍贵，越是不肯冒险吗？你对我们是这样，那对陆怀章呢，也是这样？因为珍贵，所以小心翼翼，不敢往前走一步。深怕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和他的错。漫漫长夜，谁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不是看得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