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风月》陆不遇

3、今安在（三） 这就承认了

　　这就承认了？
　　宋安缓缓抬起手中长枪，对准吴洗墨：“既然如此，咱们今日就新仇旧怨一起算吧。” 此刻，宋安身上终于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属于武将的凌厉。
　　只不过，和没有也没有什么差别......
　　吴洗墨微不可见地低了下头，脸上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如常：“我今天不和你打。”
　　宋安皱眉。
　　“我不和你打，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不想趁人之危。”吴洗墨定定地看着宋安，装作没有看见宋安连兵器都拿不稳的右手：“宋安，以眼下的形式，且不说你与我相比，实在是没有任何胜算。你也可以问问你手底下的将士们，他们是否还有力气拿起武器？”
　　“我可以和你一战，但是我希望是在你状态最好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群人来白白送死。”
　　宋安脸色发白，眼中具是难以置信。
　　宋安，你不是傻瓜，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今日为何出现在此，又是谁做了幕后推手，要将你置于死地？
　　双方僵持，最后宋安做出了让步。
　　疲惫之师，何以为战？宋安知道吴洗墨说的是事实。心中一阵嘲讽：严衡到底不是能容人之辈。
　　宋安收回长枪，但是就这样回去，等着他们的恐怕也不会是好事。恍惚间，宋安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宋将军。”
　　宋安看向出声的人。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办正事吧。”
　　“你不是不和我打吗？”
　　吴洗墨答非所问：“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有人能回答，希望将军今日可为我解惑。”
　　宋安拿不准吴洗墨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问题。”吴洗墨突然笑了一下，宋安心里有些发毛，直觉告诉他吴洗墨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果然下一刻，自己的猜想就被印证了。
　　“你们这军营里一群大老爷们儿，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媳妇了怎么办啊？”神情好似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
　　宋安好不容易被激发出来的高冷气质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与身后的大多数楚兵一道，涨红了脸。
　　偏偏凶手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莫不是，你们军营里……”
　　宋安看见吴洗墨一脸的不可明说，脱口而出：“你胡说八道什么！”
　　吴洗墨心中暗笑：果然还是这样的单纯少年比较可爱啊。但是面上还是装作不解：“我胡说什么了？不过是想问问宋将军军营里难道全是光棍？真可怜。”
　　宋安咽下一口老血。
　　“看在你们多年守身如玉的份上，本少主送你们一份大礼！”吴洗墨抬起执马的那只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城墙上，两幅卷轴从左右两侧应声而落，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
　　众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看清楚画上的内容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画上的，是两幅放大了的春宫图……
　　“吴洗墨，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安低着头低吼。
　　“宋将军，我这不是给弟兄们解解馋吗？你看，他们多想看。”
　　宋安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大家虽然都埋着头，却还是有些时不时地抬头扫一眼。莫说是现在，就算放到平日里，谁还会有心思打仗？心里突然就有了办法。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
　　被他这么一骂，众人都有些羞愧。
　　“如今军心已乱，你们这样如何能作战！还不速速随我回营，去向严将军请罪！”宋安明白今日是吴洗墨帮了自己，双手抱拳算是谢过了，打算转身离开。
　　“宋将军。”
　　吴洗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她的声音里仿佛带上了淬了毒的利刃，一字一句，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严衡做不到知人善用，但是洗墨欣赏将军为人，若是有朝一日将军想通了，洗墨自当大开城门以待将军而来。”
　　宋安猛然转身，目眦尽裂，却只见吴洗墨双眼早已变得一片冰冷，就好像刚刚那个言笑晏晏、出手相助的人不是她一般。
　　宋安，严衡不能容人，我可以帮你，是因为不想一个正直的将才就此泯灭。但我自己亦不是能容人的人，早日扼杀火苗，总好过春风吹又生。只是不知，这些话传到严衡耳中，你又该如何自处？
　　“吴洗墨。”宋安万万没有想到，前一刻还好心相帮的人，下一刻就让自己如临深渊。想了想却又释怀，同袍同泽尚且满心算计，更何况立场不同的两个人？
　　直到楚军已经不见身影，吴洗墨依旧在原地，看不出喜怒。但是宋安临走时说的话依旧在吴洗墨的耳边回荡。
　　他说：“吴洗墨，我宋安虽不是名门之后，却也知廉耻，自小便懂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乱臣贼子？
　　呵，好一个乱臣贼子！是哪一朝乱臣，又是为何沦落为贼子？可笑的是，这些话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
　　吴洗墨转身准备回城，却见城墙上还挂着那两幅画，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收起来啊，叫人看见多丢脸！”
　　守城士兵：……
　　“诶，你们不会偷看了吧？”
　　……
　　“看了也没事儿，我不告诉你们媳妇啊。”
　　……
　　严衡最终到底是没能把宋安怎么样。
　　错不是宋安一人犯的，回营之后还有模有样的带着手下来请罪，十足十地放低了姿态，硬是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几个将领的意见也是一边倒，都说宋安年纪还小，偶有失手情有可原，联名保下了宋安。
　　本来想让他死在吴洗墨手上，到时也不会有谁追究到自己头上来……
　　严衡心里憋着一股气，正愁没能发作，想着非得好好收拾收宋安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却不想机会来得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