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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乔侨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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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乔侨进入手术室开始,乔万和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在走廊上踱来踱去,林律安慰他,乔乔会没事的,宁姨也会保佑她。
乔万和希望这次能和十年前一样,手术之后乔侨还能好好的。希望保佑她平安无事。
十年前,宁萍为救一个女孩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当时乔侨才八岁,就此失去了母亲。
当年,乔万和赶到医院的时候,宁萍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蒙着一袭白布,他没来的及见妻子最后一面。
见到妻子遗体,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无声地哭了,瘫坐在妻子床前,眼里淌着泪。他时不时立直身子,用双手掖掖妻子身上的白单,把它铺的平整,痴痴地盯着。
听到八岁的女儿还在手术室里,乔万和踉踉跄跄跑到手术室门前,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推出手术室时,乔侨的小脑袋上缠满了绷带,鼻子上带着呼吸器,透明的液体顺着药袋流进点滴管,最后进入乔侨的身体。
乔万和看着受苦的女儿,心被煎着。一路看着女儿转进重症监护室,后来找到主治医生——石良。石良是当时A市中心医院脑科主任,是国内脑科方面的权威。
他告诉乔万和,患者情况比较罕见,她脑袋中有几个较小的血块,靠近神经,不能做手术,只能让它顺其自然的恢复,情况好的话,几个月血块就自己消了;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些小的血块不会完全消除,从而压迫神经,对她的记忆力、认知力或者行动力会产生影响。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拜托一定要治好我女儿。”
带着沉重的心情,乔万和挪步到重症监护室,看着门许久不敢进去,最后背靠着墙蹲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无光,无限伤感。
一天之内,乔万和经历了天堂地狱。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去不返。
女儿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乔万和操办了妻子的丧礼。妻子那头早已没有了什么亲人,乔万和直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简单办了妻子的丧事。
从厦茂村出来,宁萍跟着乔万和风雨打拼二十年,没享过一天福,再苦再累没有一句怨言。多次想要回家乡看看,都因为没时间,那样搪塞过去了。
乔万和留了一半骨灰在灵堂,希望乔侨恢复后能有个对母亲的念想;自己则抱着另一半骨灰去了明山。
明山是A市较高的一座山,位于东南方,和厦茂村一个方向。
乔万和找了一个临近风口的地方,“萍,这里是离家最近的地方了,乘着风,回家吧!”,他把手一扬,手里的妻子的灵就随风走了,他目送着妻子远去。立在山头好长时间。
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他准备要下山。
崎岖的山路,一个人走比两个人走要漫长许多。
乔万和抱着已经没有了妻子骨灰的盒子,与来时相比轻了许多,但思念却无比重了。
早间,进山的人不是很多。乔万和走走停停下到半山。一不留神,包着灵盒的黄色绸子掉了,飘飘悠悠向前滑去。他没有追上,最后,一个孩子拿着绸子给他。
乔万和接过绸子,看看那孩子:年纪和乔侨差不多大,一头短发清爽利索。身上的衣服旧了些,但干净整洁。小孩目光炯炯,直直的盯着他。
“这眼睛?”乔万和感觉似曾相识,一时欣喜,但也清醒,知道只是眼睛像宁萍罢了。
对他慈祥的笑笑,看他样子似乎饿着,就把自己带的吃的都给了他。
乔万和走了,渐渐下到山脚。
回头他发现刚才那个孩子也在身后,只当是顺路,没有在意。径直去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乔侨的情况已有好转,她慢慢醒了,开始意识还不清楚,认不出人,后来慢慢清醒多了。
乔侨醒了两天,但是一句话都没说,不哭也不闹。每次有人进去都蜷缩起来,乔万和第一次想去抱她的时候,她也用手往外推他,拒绝他。
“石主任,你看乔乔的情况,这……”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患者送进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起初我们以为是患者自己的,但仔细检查后发现患者身上并没有那样能造成大量失血的伤口。”石良耐心地为乔万和说明。
听到这里,乔万和也明白了一些,“是我太太的?!”
“是的,我们比对了令夫人的DNA,一致的。但是患者衣服上还有少许血液样本,既不是她本人的,也不是令夫人的。”石良思考后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有些问题你还是有必要向警察了解一下。”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石良接着说:“根据患者现在的表现,我们猜测患者很有可能目睹了令夫人出事的全过程,受到了刺激、惊吓。过度惊恐害怕,使患者自动选择了自我保护,去逃避记忆车祸现场的事。”石良用最简单通俗的语言向乔万和解释。
“就是说她可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你要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但这种是较乐观的情况。上次也和你说过,患者脑中有小的血块,现在也没有消,它们压迫患者神经,加上患者有意识去逃避这场记忆,所以患者的记忆很可能混乱,或者发生改变。我们叫逃避型选择失忆症。”
乔万和听明白了,知道有些事无法改变,努力保持冷静,“除了记忆,其他方面呢?”乔万和的语调充满了无奈、无望。
石良看看乔万和,严肃的脸故作轻松,“别的方面还没发现什么问题。其他也大都是假设、猜测,谁也不敢说是百分之百。令媛现在刚开始恢复,陌生害怕是正常的,之后再观察观察,还是能好转的。这两天就多陪陪她,和她讲讲之前她开心的熟悉的事。”石良温和的与乔万和说。
听完医生的话,乔万和知道自己的心是放心不下了。乔侨,他一生的牵绊。
乔万和心中是郁闷的,短短的时间内,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增白了一半,还学会了吸烟。
之前宁萍极度讨厌烟味,乔万和从没想过那天自己会吸烟。现在她不在了,他竟只能靠烟来打发一些烦闷时光了。
站着吸烟的空挡,乔万和从窗户里看到一个小男孩,窥头窥脑的。“这小孩?”
看那孩子在医院门口打量半天,乔万和掐了手里的烟,朝他走去。
“小孩儿,干嘛呢?”乔万和问他。
突然出现在面前,那小孩着实吓了一跳,结巴着说:“我,我与师傅讲了你的事,他怪……怪我不该拿你的东西。又说既已接了也应当有所回报才是。”
只见他说着便伸出藏在身后的双手,乔万和见了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个平安符。
他还没张口,那小孩又说话了,“这是我们道观的平安符,之前跟你下山,看你进了这里,想必有什么要紧的人在里面,我特地求师傅拿了这来,希望你爱护的人早日平安。”
乔万和接过红黄相间的平安符,符的正反面分别绣了“平安”“健康”的字样。“谢谢你了。”他看着那孩子,越发觉得是宁萍派来的,多余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事情繁多,心里杂乱。乔万和又一心想着乔侨的事,等那孩子走了,才想起来连他姓甚名谁,住在哪里都不知晓,只从刚才的对话中猜测可能是明山观里的。
乔侨意识清醒多了,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对一切动静还是很敏感,有时说的话也是错的。常常把以前的事当作昨天、前天才发生的。有次竟突然说妈妈迷路了,哭着让乔万和去接妈妈。
乔万和假装出去了,偷偷的在楼梯角摸眼泪。
宁萍去世前三个月在A市金武区迷了路,那是她不常去的地方。去那里是为了给乔万和准备升职礼物——纯手工定制的毛笔。她从朋友那里听说的,有一位手艺极好的制笔人在这里。到这里就迷路了,最后被乔万和数落着接了回去。“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能走哪儿迷哪儿,一点不让人省心,像个孩子似的。”宁萍倒沉得住气,任乔万和说,也没透露一个字。
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乔侨现在说,分明是混乱了。
回到病房,乔侨已经睡了。乔万和拿出那个平安符,放在乔侨的枕头下,转身出去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乔万和自然无心工作,每天昏昏沉沉。
正值单位裁员,明知雪上加霜,无奈还是把他辞了。
走投无路之时,乔万和投的股票赚了,宁萍还在的时候他投资了一小部分股票,现在赚了,乔万和觉得那是宁萍再保佑他和乔侨。他留下一部分钱,剩下的都买了大和酒店的股份,这是他研究很久后下的赌注,已经一无所有的他决定奋力一搏。——萍,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爷俩!
乔侨还在恢复,每天各种状况,乔万和一颗心时时提着,对他来说女儿能平安活下来就是最大的乐事。
他不注意打扮,一个星期下来邋遢憔悴许多。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话越来越少,烟越吸越多,从前那个整洁朴素的乔万和再也没有了。
又过了一个月,乔侨状态好很多,只是还记不得发生过什么。
大和酒店也如乔万和之前预料的那样,有人开始向外抛售股份。他知道大和要完了,默默的背地收购股份。
最后,乔万和成为持有大和股份最多的股东,他把它改名为厦茂酒店。
之后一切都变了,乔万和的生意很顺,乔侨也在不断恢复。
三个月后乔侨出院,乔万和带她搬进新居,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