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天涯第十七 ...
-
杨徵游走在演武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对峙着面前的男女。
这场比斗的对手是来自南疆的古皇族,男子善使毒物和暗器,女子则是一名医者。
对方的毒物能够散出的范围,比杨徵目前所用的法诀能够触及到的地方更广,先前那种拉开距离远远地控制的打法显然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故此战只有欺近那两人的身前,施以强烈的打击,才有可能获胜。
杨徵开场就被远远地挂了一身暗毒,行动变得有些迟缓,他拼着踩中暗器的危险以最快的速度将男子打倒,那医者飞速捏诀,男子的伤势瞬间被治好,杨徵先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杨徵转而去打医者,却遭到男子猛烈的攻击和牵制,根本无法发挥出实力。
“不行,这样小杨徵迟早得被他们耗死。”归藏在一旁观战,不由得担心起来。
临川摇了摇头:“这种带着医者的队伍最是难缠,如果不能立即打倒其中一个,最后只能被耗尽体力,不得不认输。”
“大师兄若是对上他们,有把握赢吗?”归藏向临川问道,“我记得大师兄上一场就打败了一个带着医者的队伍呢。”
“之前那一场,我藏匿身形,他们根本摸不到我,故我丝毫不急,可以先潜伏在他们周围,不时地出手打压他们的气势,等到他们开始焦躁的时候再突然出现,发动最强一击,打倒医者。”临川说道。
“但这个男子的攻击属于只要中招就会持续衰弱的类型,我虽然能藏匿身形,却没有办法解开我中的毒。如果迟迟不现身,可能连一击都还没打出来,就已经中毒太深,衰弱倒下了。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我会藏匿太久,甚至巴不得我直接隐着身被他的毒消耗倒下。”
“一旦我现身去斩那医者,那个男子定会在第一时间牵制我的行动,不让我打倒医者,并发动猛烈的攻击。我的体力不足,在这种打法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台上,杨徵一次次将男子击伤,又一次次眼睁睁地看着他伤势愈合,而自己所中的剧毒却愈来愈深,几乎要不支倒地。
临川又想了想,说:“如果能有人在一旁阻止男子对我的牵制,让我专心去斩医者,是极有可能赢的。”
归藏提出一个想法:“如果大师兄直接去斩那个使毒人呢?有没有可能使我们的攻击快过医者捏诀的速度,令使毒人伤势的加剧比愈合更快?”
临川摇了摇头:“在同一境界中,如果医者心无旁骛地要保一个人,不管我的刀再快,也是没法将医者要保的那个人打倒的。”
归藏蹙眉:“只能靠境界压制了吗?这样的话,只要境界足够,带上一位医者,岂不是可以在此称霸?”
临川道:“小归藏,你忘了么?咱们可是单人成队,以一敌二,跟那些由两人组成的队伍的战斗意识和理念是不一样的。”
“我们一人成一团,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挑战。我们遵循的意识,是打破极限,我们战斗的理念,是败亦犹荣。”
台上,杨徵果断地将刚中了毒镖的血肉整块割下,以清气阻塞伤口,使血液不至于大量涌出,强烈的痛感使他原本因为中毒而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踏着清气冲向高空,又突然向箭矢一般弹射而下,直接用自己的脑袋与医者相撞。虽然手脚已经麻痹,却不影响杨徵借助俯冲的力量发动猛烈的攻击。
此击势头极盛,那男子根本无法阻止,杨徵竟然生生用脑袋将那医者撞倒在地,医者被撞的七荤八素,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杨徵趁机覆手飞速捏诀,对着男子发动猛烈的攻击,没了医者的救治,男子很快不支,待医者爬起来,男子已经被杨徵踢下擂台,失去了战斗的资格。
杨徵浑身是伤,连眼上的幕遮都被染得红白斑驳,有的血肉已经被剧毒腐蚀地溃烂开来,但他依旧站着。小小的身体里,似乎隐藏着无尽的力量。
由于对手是南疆的皇族,杨徵这一场比斗的观者比之前都多,造成的影响也比他想象中更大。
台下已经沸腾了,人们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个幼小的孩子能够以一人之力战胜一名带着医者的使毒人,杨徵都表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如果有人说在先前的对战里杨徵能够战胜两名对手,是依赖他所师承的精妙法诀,那么这一场的胜利,就完全是靠着他自身坚强的意志和出奇的应变能力,杨徵的年龄和战绩像乘着风一般,被传扬在天帝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群人蜂拥围观,想看看道生大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连众多古国圣地,也开始争着调查杨徵的过去。
然而他们失望了,杨徵此番可以说是横空出世,他在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事件可以供众人调查,而今就连容貌也隐藏在幕遮之下。人们现在除了他是紫薇圣子、和他曾在终南洞天渡劫战百族之外,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了,各大势力甚至连他姓甚名谁,出身哪里都没能查出。
而紫薇圣地也因杨徵而成为了众人关注的话题之一,当人们全都得知紫薇圣地此番只派出杨徵一人来参加道生大会的时候,无不惊叹与紫薇圣地的大气魄,和杨徵不可限量的前途。
杨宫将这场比斗从头看到了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即使那高台上的孩子带了幕遮,杨宫也一眼就将杨徵认了出来。
徵儿果然没死……他是被紫薇圣地掳走的!杨宫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的怒火。
失去的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在杨宫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般深切地感受到,身为一个道生境小修士的无力。
杨徵明明是洞庭阁的人,那些古国圣地却只因为看重了杨徵的天赋就这般设计,强行将其掳走,甚至还害死杨峥,手段何其狠辣!
如果自己足够强,那些圣地还敢如此么?杨宫质问自己,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对弱者的掠夺永远也不会停止。
堂庭山只有一个洞庭阁;洞庭阁只有一个杨峥,但在这世间,却还有千千万万的弱势者——他们是不是也都像杨峥这般、像洞庭阁这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依然要遭受来自强者的各种难以承受的打击和掠夺?
杨宫松开了拳头,忽然不想继续参加这场盛会了。他清楚堂庭山的实力,他们来此只不过是为了衬托众古国圣地的强大,作为衬托鲜花的一片绿叶,悄无声息地舒展,再悄无声息地枯萎。
他想变强,他只想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够踩在他的头上,强到没有人能从他咫尺内外夺走他重要的人,他想让那些掠夺过别人的“强者”,付出成倍的代价!
“年轻人,你身上戾气很重啊。”
杨宫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你是谁?”杨宫转过身,看到了一名男子,他身着只有古国的祭祀才会穿的长袍,戴着完全遮住面容的斗笠,站在人群中很是怪异。
“我是天帝古国的祭祀,方才看你神游天外,身有戾气,故来询问。”那人说。
杨宫完全把这人当成了江湖骗子,转身就走。
“等等啊,年轻人,你怎么能对祭祀这么无礼?”那人大叫着追了上来,引得旁人忍不住凑上来围观。
杨宫的前路被围观的人堵住,不得不回过头来,面对这名所谓的“祭祀”。
“年轻人,你也是来参加道生大会的吧?不如先听我一言……”
“对不起,我已经被淘汰了。”杨宫懒得跟他废话,谎称自己准备回家。
“年轻人,你的心灵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那怪人突然这么说。
有一部分围观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杨宫尴尬症都犯了,当即递出几两银子,想赶快打发了这个江湖骗子:“这些够吗?不够我还有,放我走行不行?”
“我看你神识中有阴霾,想帮你,你却这样打发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令人寒心了……”那怪人直摇头,坚决不接杨宫给他的银子,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
”我脑子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瞎猜。”杨宫也黑了脸,这江湖骗子真是贪得无厌,恬不知耻。
围观的人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都觉得这江湖骗子实在是太损了,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年轻人,你不相信我,我能理解,毕竟我这般,也算得上是空口无凭。不如我为你演化出几个场景,你定会感兴趣。”那怪人说罢,杨宫的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个模样。。
那些场景里,有杨徵刚出生时,被杨宫抱在怀里的样子;有宫商角徵四兄弟在圣树之下,听杨杳极老人讲经的情景;还有那一晚,杨峥眼中只有绝望,却温柔地抚摸着杨宫的脑袋……
杨宫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一晚他分明也在场,却被幽兰仙子强行抹盖了记忆,那些古国圣地的人心狠手辣,如果不是杨峥当晚的反应足够配合、足够果断,洞庭阁可能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人站出来声辩,没有人敢究真相,杨峥背着一身骂名,轻描淡写地死在了堂庭山上,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洞庭阁一时的安宁!
待杨宫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天帝演武场了。那个“江湖骗子”正站在他的面前,已经脱去了斗笠,一头雪白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温文儒雅,神色恬静,与方才咋呼的形象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感觉。
但是,这样的他,却给杨宫一股无比强烈的威胁感,杨宫攥起衣袖,绷紧了神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