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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 那一年,她 ...

  •   (一)
      飞机落地的一刹那,耳朵周围那长久以来的压力感瞬间消失为零,取而代之的是飞机滑轮与地面急速摩擦的巨大噪音,使得她的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紧握住身旁的扶手,下意识的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
      那一刻,她有一丝怅惘。她记得一本书上说过,陈年旧事就算埋葬的时间再久,到了该记起的时候,便会自己涌上心头,躲也躲不掉。
      坐在她身边兴奋的左摇右晃的安琪许久没有说话,那是她的外孙女,单纯,善良,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无知与好奇,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年纪。现在想来,她禁不住感慨:自己第一次坐着飞机降落到上海的时候,也就她这般大吧。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离开这片土地已是整整四十年。

      飞机场内早已被各流人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紧牵着安琪的手与她并肩沿着通道艰难前行,而她的女儿,也就是安琪的母亲小蝶紧跟在她们后面,手里握着笨重的砖头手机,一边急急地与老友联络,一边拼命的往前挤着,样子有些狼狈。
      安琪如今虽已到十九岁,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来中国,所以一直愉悦的四处张望,她的中文很好,毕竟有她做着安琪的中文老师,她们祖孙二人的交流,一向都是用中文的。如今她只看到安琪的那种表情和目光,就知道她此时对这个逐步兴起的国家充满着渴望与爱,毕竟她虽长于异国,但她自小接受的就是东方的传统教育,毕竟她的身体里,还留着一半中国人的血。
      “姥姥,您就是从这里长大的啊!”她笑着问道,仰起她那满怀期待的小脸。
      “没错,不光是我,你的老爷,你的曾祖母,都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还有你的母亲,也是生于中国。”她耐心的解释,食指不停地在外孙女的细嫩的手心里搓着,恍如当年她的外祖母也喜欢用她粗糙干燥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搓着画着,令她全身发痒。
      “姥姥我不是问这个,我当然知道姥姥是中国人啦”她率真的笑道“我是想知道,姥姥是上海人吗?”
      “不,不是”她微笑着看向安琪,“姥姥是嘉兴人,嘉兴,你知道吗,也是个很美的地方。”想到嘉兴,她再也抑制不住,眼中闪出一丝微光。
      “那我们也会到姥姥的家乡去吗?”安琪又兴奋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当然了,等我们陪你母亲办完了事情,我么就回嘉兴看看,你会见到你之前没见过的亲人。”她眼中含笑。
      “亲人?我竟然在这里还有亲人”安琪似是难以抑制心中喜悦,连握着她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有啊,你还有很多亲人”她轻叹,“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这一次,是真的很快了。

      “妈,你们走慢点!”正说着,后面便传来了那个略微苍老些的声音,安琪听到她母亲的动静立马回身张望,她也跟着缓慢地回过头,只见她匆忙的将那个砖头电话搁到了肩上的布包里,许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她还是被挤到了后面,与前面的祖孙俩落下了好几个人的距离,此时匆忙挤了过来,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安琪,通道这么窄人有这么多,你怎么还领你姥姥走的这样快?”她的语气中有一丝责备。
      “行了,我还没那么老”她不懈地打断,不过才六十出头,如何就需要一个小姑娘搀扶了,想必是那小蝶在人群中挤得有些烦了,不然也不至于急躁。
      “你联系上你那位朋友了吗?”她面向小蝶问道。
      “联系上了,妈,您放心吧!”小蝶从安琪手中牵过了她的手。
      这会子终于出了通道,进入了大厅,周围便没那么多人了,安琪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母亲,安静地跟在她们后面,不时地四处张望。
      小蝶挎着她的胳膊,笑问道“妈,您还记不记得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和你提过的那个中国来的留学生吧,就是那个叫云贞的那个上海小姑娘。”
      她点了点头。
      那孩子她自然是记得的,她还几次来过她们家,自己也曾做过中餐给她吃,云贞也十分的认亲,她没有父母,自小是被叔叔带大的,对家里也没有太多的留恋,所以走的时候,还哭得像个泪人。如今时过境迁时间虽已经过去的久了,她也不大记得那孩子长什么样子,但到底这个人还是有印象的。如今小蝶问起,想必是近期又联系上了吧。
      “是云贞……我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她略有些期待的问道。
      小蝶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能这么快记起来,有些愣神,本还想着如何让她记起,如今她倒是直接问起她来了,倒令小蝶有些出乎意料。
      “我和您说啊——”小蝶很快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她这才知道,小蝶这些年同云贞那孩子竟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不过想想也是自然,小蝶毕竟是个黄种人,在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国家能碰上一个中国来的知己,确实是不容易,小蝶也是重感情的人,又岂会轻易地就断了联系,只是她没有想到,砖头手机也不过是这些年才有,而小蝶她们只见竟然用信纸联系了整整二十年……
      “你说云贞家里那么不缺钱,回国以后也是个阔气的海归,定能过得安稳不是?”小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真是可惜,她回国之后,偏偏赶上了个什么□□,听说当时中国的只是分子几乎全部都毁于一旦,她也迫不得已,跟着她叔叔去了镇江务农,可怜她叔叔也是个高级的知识分子,到镇江没多久就不堪重负病死了。”
      “的确是既可惜又可怜”她也跟着女儿叹了口气,这场革命她远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其中的未改她也略知一二,也正是这场革命,使得她在二十年前,断送了全家人重回故土的决心。
      “可是妈您一定想不到。”小蝶停了片刻,将她袖口的扣子系紧了些,继续说道,“后来等大革命结束她回了上海,竟用自己剩余的全部积蓄开了一家红军疗养院,妈您可知这为何?”
      “自然不知道,你接着说就是。”
      “说来也是缘分,她在镇江痛失亲人之后,竟然与一位曾经的抗日红军相识,后来日久生情,竟不顾将近二十岁的年龄差结为了夫妻,日子还过得有模有样。”
      “这还真是缘分。”她叹道,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暖意。
      “只是可惜了老天爷不长眼,竟看不得他们幸福,婚后的日子没多久,她丈夫就暴毙了。”小蝶说着,语气也变得沉重。
      “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那位红军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曾被子弹击中过脑部,命虽捡回来但病根一直都在,这也是他离开的主要原因……”
      也许这就是命吧!
      上天要改变,甚至是夺走什么东西,谁也奈何不了。这一点,她从多少年前就明白了,更是为此痛彻心扉。云贞所遭遇的一切,或许不过是上天的安排而已。
      “这也是她后来开了那家红军疗养院的原因,说不定就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帮助于那些带有战争伤痛的人吧。她这样一来,也算是基功养德照顾他们以弥补心中未曾照顾好丈夫的愧疚。”小蝶淡淡道。
      “那她现在如何?”
      “这不,我刚刚正是同她联系呢!”小蝶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眼底再次涌上暖意,“这疗养院她一干就是这么些年,那些多伤多病妻离子散的红军在她那里也生活的十分不错,如今就有百十来号人。他们自给自足,倒是有一份罕见的乐趣,渐渐的从痛失丈夫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了。”
      “那便好”她如释重负般的叹道。
      不知为何,当听说她丈夫不幸离世的时候,心中就好似有千斤重物压了下来,如今才略微舒坦。照理说,自己这般年纪见过的多了就不会再有这般心境了,是否当真与她丈夫的身份有关?
      “原本云贞她今日是要来机场接我们的,可是疗养院那边突然有事情绊住了脚,时间就来不及了,她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到酒店住下,地方她已经找好了,等忙完了再来找我们。可是我想着她既然有事情倒是不好让她那么麻烦,不如我们等安顿好再叫辆车直接到疗养院找她,再另作安排,妈您看——”
      “总归是要麻烦那孩子了,咱们就去那找她吧!”她点了点头,“安琪呢?”
      她这才想起好久没见到安琪了,才回过头来,哪就安琪正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她伸出了手,笑道,“走吧,带你见见上海长什么样子!”
      祖孙三人此时已出了机场,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开往了云贞事先交代过得地方。

      (二)
      云贞在疗养院的门口见到他们祖孙三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她正想着该如何去见她多年前的老友和她的家人,没想到她们三个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疗养院门口。一切都同她所想的一样,当初年轻的如今都已经老了,而身边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与自己的旧友年轻时散发着同样的青春和气质。
      老友相见,自然是热泪盈眶,相邀入室。云贞找出了自己私藏多年的好茶,泡了满满一壶。常言道,久逢知己千杯少,她们就这样从中午聊到了下午,不知不觉已经两个钟头,等她们起身伸个懒腰的时候,才发现时间早在她们的言语中溜走了。
      “哎呀,这都怪我!”云贞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惭愧地叹道,“本想着我忙完手头的是就立刻去酒店找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就过来了,眼下我也没别的事,又岂能在这种地方招待你们”说完就起身往门外走,小蝶笑着回应道只要在一起哪里其实都一样,只是那云贞却是固执的很,根本就不容小蝶任何的推脱。
      她有些无奈,现在的孩子,干什么都讲究那些原本就不需要的虚礼又是做什么呢?这倒很想是她的当年,不,她的当年,远比现在要夸张的多。
      她们来的时候是直接穿过后院进的云贞的房间,并没有穿过走廊,如今她们许是走的有些急,便从走廊里穿了过去,小蝶她们这才见到这家疗养院到底说是什么样子。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的房间总共有二十多间,尽头是个大厅,大门也正是在此处。
      这个时间刚好是午觉结束,所以房间的门也都陆陆续续的打开了,从大厅那边也紧跟着又几个护士模样的小丫头进了房间,想必是照顾一些老战士们穿衣的。见到他们步履蹒跚,或是拄着拐杖,或是由人搀扶的艰难行进,她的心不由得抽了一下,这些如今连生活都很难自理的人,当年也都是拿过枪,骑过快马的吧,只是如今时间已经替他们翻过了战火纷飞的那一页,而他们所面对的,确是老去和死亡。
      安琪跟在她的身后,见她的步子逐渐变得缓慢并且沉重,急忙前去关心姥姥的情况,走在前面的两个人闻声也立马停了下来,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她随即感到有些愧疚,果然是年纪大了,竟连这片刻的失神都能被人立马察觉。况且她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多愁善感了?当年自己所经历的那一件件事,她早已学会了时间去淡忘,甚至偶尔回忆起来也无动于衷,只是谁曾想那些早已隐藏在时光里的旧事,从她重新踏上国土的那一刻起,就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闪现,逐渐吞噬她内心的平静。
      “哦,我知道了!”身边的安琪见她许久没有吱声,突然咧嘴笑道,“姥姥定是看到了他们,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战场上的就是,然后亦是伤感对不对?”
      小蝶听到她女儿如此说,也跟着轻笑。果然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安琪自小在她姥姥身边长大,祖孙俩的关系也是亲得很,如今安琪能猜中她老人家的心事,连她自己也感到很欣慰。
      “阿姨曾经也打过仗?”云贞之前对此并不知情,此时心中顿生敬意,按年纪来算,这位大娘既生于中国,小蝶又一直称赞她母亲有着女人之中少有的坚毅,上过战场也是大有可能。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况且我也不算是上过战场,不过是杀个几个日本人而已,与他们没法比的。”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敷衍,只是过去的事,她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去提起。
      “怎么会?”云贞笑道,语气中流露着赞许和崇拜,“大娘您不知道,向您这样的人,在我看来都是英雄,我第一次见到大娘时,只觉得您身材纤瘦没眼如画,可想年轻时是多么惊艳,定是个大家闺秀,是不会见过腥风血雨的,没想到,竟然也亲身经历过真正战争。”
      云贞一番话说完,她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却再次泛起一丝苦意。那时候人人都说她是大家闺秀,可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什么是做给别人看的什么是做给自己的一刻也没有含糊过,想想自己年轻之时,大部分时间竟都是为别人而活。至于腥风血雨,她的确是见识过了,至于那个陪着她一起的人,早就已经不再了。
      云贞见她许久没有说话,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遂凑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笑道,“眼下这个时间他们差不多都睡醒了,等下这里人会越来越多,咱们还是出去聊吧。”
      “也好。”她淡淡应道,出了这个地方,应该就能换回原来的心情了了吧。
      她刚要抬步离开,右边紧挨着她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褂子的小丫头从里面走出来,一开门就见到她们几个人令她这时已经,随即笑着同她们打了个招呼。接着走到云贞的跟前,轻声同她们交代了几句。
      她本是不想朝屋子里面多看一眼,但还是不自觉的微微转过了头,这个房间和她之前所见过的那几件都不太一样,通常这里一个屋子都是住着五六个老人,而这里不同,不仅比之前的人和一个都要敞亮,床也只有两张,靠门的那张床上的老人正在沉睡,面容记起消瘦,定时得过重症之人才会如此。而靠窗的人此时已经做起,正背对着门,想必是刚睡醒正望着窗外,那背影憔悴,苍老,发丝全白甚至令人不忍多看。
      “他们是我丈夫的朋友。”云贞和小护士沟通过之后,见她目光幽幽地望向屋内,便轻声同她解释,“他们都是和我丈夫一同出生入死的,也都是和我丈夫一样,脑部受过重创的人,如今他们都没有意识,换个词来讲,就是植物人。”
      说倒丈夫,云贞的声音压的很低,无论过去了多久,那都是她心中的一块疤,重新揭开,总是会痛的。
      “靠门的那位近些年大难就逐渐失去意识了,而靠窗的,从我第一次跟着我丈夫去见到他时,就是这般模样。什么也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记得。竟然就这样躺了整整四十年。”
      “那他如今为何又做起来了,还是一个人,什么依靠也没有?”安琪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
      “这就要从几天前说起了”云贞耐心的解释,“他之前人虽然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力气,但是右手一直紧握着,一直无法打开,就连医院里的医生也无可奈何,后来他叫我们不必白费功夫,说这或许是因为他在昏迷之前受过某种刺激,或者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使得他拼劲全力去守护,我们便不在考虑他这只手了。结果就在两天前,他进攥着的关节却突然就送了,护士发现之后就帮助他去了下来,他那双手早已变了形,但是,好歹是松开了。我们都十分欣慰。结果就在昨天,他似乎有了意识,竟然想要坐起来,还知道自己要水喝,我们急忙从医院找来了医生,医生直说这是他几十年里都未曾见过的奇迹,说他不久之后意识就会逐渐恢复。结果到今天,他就能一个人坐好几分钟了。”
      这的确是个奇迹,也许是老天长眼,终于给了这个沉睡了四十年的人重生的机会,即使对他而言人生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有说的准会发生什么呢?
      “他真是幸运,竟然能够醒来。”安琪也欣慰的叹道,“只是他手里究竟握的是什么呢?”
      “我倒是还没来得及看,我刚刚才让那个护士放到我的兜子里,我想,他生前的时候常常拿着一枚部队的勋章来摆弄,不过也有可能是家人的东西,说实话,我也挺好奇。”
      “也可能是定情信物什么的。”安琪率真微笑。
      “安琪,你别瞎说。”一直未出声的小蝶听到女儿这样说急忙制止,毕竟在这样的场合这么说的确有些不太合适,“你这样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她在心中轻笑,安琪到底是年轻,只觉得什么都好玩什么都新鲜,脑海里都是年轻人的戏本子,又岂会知道这其中的辛酸?她不打算在此处继续逗留了,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切不说那枚勋章如山一般的意义。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他的妻子,她的家人,究竟还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若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自然意识到自己当真是想的有些多了。只是视线确实控制不住的模糊。若是那人还在世的话该多好,她真想亲口告诉他: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我一直在那里等你回来。

      (三)
      她虽然不是生于上海,但她毕竟也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记忆中老上海的样子也始终没有抹去过。晚饭过后,云贞带着她们三人沿着黄浦江一路走来好久。她说,改革开放后的中国是一个新的中国,上海也是一个新的上海。云贞说的没错,夜幕下的上海滩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全新的舞娘,正以全新的姿势的气质在人前翩翩起舞。但是她看得到,也感受得到,这个舞娘,只是换了一身子女的衣服和新的面孔,而她,其实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她的一颦一笑,从来都没有变过。
      云贞一度渴望听一听她将一些从前的故事,她也不好意思驳了这个小辈的面子,所以也就东挑西拣的说来个大概,却也说了整整一个多钟头。云贞听得十分入迷,小蝶和安琪似乎也很少听她讲这些,也觉得十分新鲜。眼看着夜也渐渐深了,想着第二天还要启程回嘉兴,也不该在外面呆到太晚招呼个出租车往酒店返了。只是考虑到小蝶与云贞意识多年未见,等到小蝶将她送到了楼下之后,她便劝说小蝶在单独和云贞多呆一阵子,不然的话,自己也会因为这一日的叨扰感到愧疚。
      小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这一片很静,早就没有了吵闹声,安琪本就睡得晚,如今第一次来中国过夜更是兴奋得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而她重返故土,心中本就五味杂陈,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睡熟,索性就下床打开了灯,同小安琪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小蝶进屋的那一刹那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还没睡?”她将手中的兜子搁到地毯上,诧异地问道 。
      “你也知道我们都睡不着的”她笑着应道,起身下床,看到了地毯上的兜子,有些疑惑,“你怎么将云贞的兜子拿回来了?”
      安琪也跟着跳下床去看,果然她母亲刚刚放到地毯上的,是云贞阿姨今日拎着的布兜。
      “哦,是云贞她知道我们明日要去嘉兴,才买了些吃的给您和安琪路上吃的,这里面好像还有给您的补品,我左右推辞不成,她只是说早把我们当成了自家人,若是不收下就是生分了。”
      “这孩子还真是客气!”她叹了口气,将兜子从地毯上拾起割到了床前面的柜子上,又将小蝶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叠好了放到床边,“也罢,等咱们回意大利,一定要记得请她过来。”
      “那是自然!”小蝶微微一笑,“之前这么些年我们也一直忙于生活忙于事业,如今好不容易都步入了正轨,自然是要多见面的。况且云贞也确实可怜,没有父母,没有丈夫又没有孩子,所以才会跟咱们这么认亲。”
      “所幸她心中有所寄托。”安琪坐回了床上,轻声叹道。
      是啊,也多亏了她心中的那点寄托。她今日第一眼见到云贞就知道了她是个信佛之人,不光手上戴着佛珠,房间里也供着佛像,并且整个屋子里充满淡淡的檀香气味。晚上的饭菜虽然丰盛,但她却一口荤腥未沾,见她面色红润又有光泽,想必已经吃斋多年。况且云贞她每日所做之事,又何尝不是积功累德,清闲却不失意义。她家业不小,虽早男单多少是有些底子在的。但她的日子却丝毫没有纸醉金迷反倒朴实平静。看得出,上天虽然夺走了她的家人,但并未夺走她的信仰和福报,也算是让她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她没有想到安琪小小年纪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课件这个小外孙女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顿感欣慰,笑道,“好了,你妈妈既然回来了,我们也赶紧关灯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小蝶自然没有反对,毕竟今日她回来的已经很晚了,便立马钻进了洗手间,安琪也知道时候不早,安静地躺在床上,未在言语,直到小蝶洗漱之后关了灯钻进了被窝,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明天,只要再过一个晚上,嘉兴,我们又能见面了。她躺在床上,许久没有合眼。她的周围一片漆黑,安琪和小蝶睡得很快,呼吸声十分均匀,轻轻浅浅。
      上一次这样的心境是什么时候?从意国,路过上海,等待着经过漫长的一夜之后回到嘉兴是什么时候呢?那时候,她好像才十八岁,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战争是什么,那时候,她印象中的嘉兴,是如今只有老照片上才能看到的画面:黄昏,小巷,老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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