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果不遇》怎可奈何我何奈

14、第十三章

　　你一定听过很多话，好的坏的似真似假。真真假假你分不出辨不明，所以你对所有的话也只留一半的心，将那些在某个时刻认认真真允下的承诺只当作是一阵风，随着时间的流逝吹散了它本来的面貌，变得面目全非。

　　承诺是玫瑰，妖娆动人，锐利伤人。

　　林遇从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若是既定的命运能靠说来转变了它原有的路，那么那些如影随形，面目可憎，想忘却忘不掉的过往又怎会紧紧的牵制着他。
　　他本就怎么伸手也够不到的光更是湮灭了所有的踪迹，无处可寻。
　　活着的日子像是从一个阴暗的洞穴掉入另一个洞穴，麻木着神经，做不出反应。
　　他早已习惯。
　　就算是霍晓，在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的醉深梦死，自甘堕落的时候也只是骂着让他醒醒，不要再这样了。似乎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但是，这怎么会是梦呢？他亲眼见到死在他面前的父亲，疯掉了的母亲怎么可能是梦？
　　如果能一闭眼再睁开眼，还是当年稚嫩无虑的日子，谁不想从这样可怖的梦中醒来，要一声父母的安慰，然后欢欢喜喜的坐下吃一顿母亲做的饭？
　　可现实是只有冰冷的手机传来医生见惯了生死没有任何声线起伏的母亲病危通知。
　　他从一个医院赶到另一个医院，好笑的是，明明都是医院却像是吹着凉凉爽爽的晚风一下子掉落到炽热的岩浆里面，翻涌着都是灼人的滚烫。
　　他来的时候，母亲刚好被推进手术室。当年那个带着浓浓江南水乡韵味，转身时眉眼都是浅浅淡淡笑意的温婉女子，那个举手投足间无不教养，氤氲着南方独有清和气息，沉淀下满满都是贞静素雅的女子，如今却脸色苍白的躺在急救的床上。同样苍白却只剩皮包着骨头，青色的静脉狰狞的爬满手背的腕上斑驳着一道道伤疤，长的短的交错着，刀刀刻在林遇的心上。
　　另一只手被纱布紧紧的缠着却还是抵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浸渍着，那些血像是耐不住寂寞的向往着皮肉外的世界，从她手上蔓延到医护人员的手上在到她躺着的那张白色的床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曼陀罗，像是引着人神志不清的往奈何桥上走去。
　　这场景他其实见了很多次了，却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凉。一开始他是恨，恨那个已经死了的父亲，恨这个一心想要追着父亲去的母亲，恨这个世界把这些本来不该降临在他头上的厄运全部扔给了他。直到如今却只剩下了怕，怕这个世界唯一与他骨血相融的母亲离开人世，他不知道她走了之后自己是否还要苟且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今天他好像找到了活下去的另一个理由。
　　在今天前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她说林遇，你太累了，那些沉重的过往我和你一起背，一起扛。
　　她说，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这个傻傻想要闯入他世界女孩，撞破脑袋不过是想要给他一句承诺，不过是想要他活的不要再那么辛苦。
　　所以那一瞬他觉得累了，是真的累了，累的想找一个怀抱暂时的闭上眼歇一下再好好将这个怀抱拢在自己的身后，为她所希冀的一切给予切切实实的期待，还她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言歌直到今天才觉得两个人是真真正正在谈恋爱了。
　　她脑海里所有两个相爱的人应该要做的事，林遇都做到了。
　　林遇坐在她打工的超市支着脑袋看着她，安静的等她下班再送回学校。分别的时候轻轻的抱了抱言歌。
　　林遇买了早餐，算准了她下楼的时间将手里热气腾腾的早餐塞在言歌手里，笑眯眯的拉着她做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吃完再送她去教室。
　　林遇听着言歌在手机的那一边手舞足蹈的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无聊却又生动。过了很久连耳朵都发烫了，直到听出言歌的困意才浅笑着说“宝宝，晚安。”
　　方荷有幸在一次和言歌同时走出寝室的时候见过林遇体贴温柔的，旁若无人的伸出手将言歌散乱在额前在发丝掖在耳后以及言歌满目璀璨烟火，流转的都是不可忽视的，遮掩不住即将溢出来的爱意的画面，表示完全没脸看，太过虐单身狗。
　　方荷悄悄问言歌：“你把那朵云紧紧的拽着手里了，万一哪天不得不放手，是要死缠烂打还是假装潇洒？”
　　言歌停了手中的笔想了很久回答：“我不会假装潇洒，但是也不可能死缠烂打的。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并且是他希望的，那我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些东西全部保存在记忆的最深处，随着岁月蹉跎陪我慢慢老去再安然入土。但是若是他不愿意的，我就是拼死也会留在他身边，这是我答应他的，也是答应我自己的。”
　　方荷有些恍惚，人在年轻的时候很难对一辈子做出确切的承诺，更别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由分说地缱绻的，无奈的，深刻的承诺。不知道是什么给予眼前的女子太多的勇气，让她盘踞山巅，不惧悬崖底下山河湍急。

　　雨过后的天湛蓝如玉珏，像是会发出清脆的细响。纤云不染，在这微微流动的细响里消散去之前隐隐蒙蒙的雾霭。
　　春光乍现，春日安稳。
　　林遇像前几日那般，送了早餐给言歌，在言歌不经意间变戏法般的变出辆自行车来，神神秘秘的载着言歌穿过街道小巷，穿过人潮人海，穿过小桥流水，最后在一个山坡上定了点。
　　言歌可能是早上起的有些早，一路晕乎乎的就被带到了这里，等意识回笼的时候眼前便是漫山遍野的樱花，粉嫩粉嫩的柔软的色彩让她按捺不住地轻轻地“啊”了一声。
　　朵朵樱花饱吮着昨日的雨露，在暖阳里舒展着姿态。风过，如霏雪般，婉转着杉杉而下。那些雪白的，黛粉的，桃红的色彩像是融了灵魂一般款款徜徉在这场阡陌里，走在她的心里。经年以后，她回忆起从前走过的许许多多的地方，却唯有这一处深入灵魂，不死不灭。
　　她忍不住的红了眼，回头想要用视线抓住林遇，想要和他说很多很多东西，却被突如其来的哽咽堵在了胸口，说不出道不明。
　　林遇先她一步抓住言歌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掌心摊开，五指摊平再扣住言歌的五指，像是仪式一般的庄重，正式。他看着言歌红着的眼眶，另一只手抚上言歌的眉眼，细细描摹像是要刻在脑海里，狠狠的。
　　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想要什么而我又能给你什么。可笑的是，我想来想去却发现什么都给不了你。”
　　言歌有些急，伸手握住了林遇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说：“我从未想过要你做什么，我想要的不过只有你一个。”
　　林遇任由她握着，笑了。眼波荡漾着好看的涟漪：“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把全世界都搬到你面前，不想你受一点点委屈，即使让你受委屈的那个人是我也不行。”他换了个语气，眼神调皮起来，“所以我绞尽脑汁想你曾经有没有说过你喜欢什么，没想到还真的被我想到了。”
　　男孩语气轻松，却刻意隐瞒了他的曾经本是这辈子也不愿记起的痛楚，却为了这个女孩破了戒，戒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