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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回不去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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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燕筑雪的生活规律挺好摸的,早上固定是去训练场练刀。虽然燕筑雪一边揉着秋田藤四郎的小卷毛一边表示:近侍什么的就是随意指着玩的,不需要也别去做什么。秋天仍然坚持近侍职责,例如帮主人准备每日的公文和出行衣物等。
时之政府暂且没有指令下来,狐之助有时被燕筑雪抱着顺会毛,有时全然不知所踪。于是近侍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成了日常衣饰的准备。
当然也不排除燕筑雪自个的搭配实在太不着边际的原因。
这地儿的衣服多得是她没有见过的,要么她不知穿法,要么俱是厚重的礼服之流。燕筑雪曾经看着秋田指着的振袖,头摇得堪比拨浪鼓。
她知道大户人家是有侍童之类,不过让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娃娃帮自己准备衣服还真是,惭愧惭愧。燕筑雪搔搔脸颊,最后败在秋田藤四郎坚持的眼神下:好好好别瞪我我眼睛没你大……反正我也不熟悉这地儿的衣服怎么配。
赢得阶段性胜利的秋田对此事非常热情高涨,每日最兴奋的事就是清晨的服饰准备,当然其搭配最后是参考了谁的建议并不知具名。
而某日当燕筑雪拉开门时,幛子门外除了日常报道的秋田,还有端正跪坐着的长谷部。煤色短发的男性仍是一脸严肃,只是不再环绕着沉重负面的气息。
“看起来干得不错呢。”难得没有行迹全无的狐之助蹭了蹭她的垮裤,“前几天压切长谷部还染到了一点暗堕的气息,不过现在看已经完全净化正常了。”
原来昨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算暗堕?燕筑雪提着狐之助的尾巴揉两把,无视它的挣扎单手抱了,牵着秋田走下楼:鬼神之说,真是很玄乎啊。她歪着头瞟一眼身后一尺余远的长谷部,全无戾气之感,和大和守安定与白衣服那个刀剑男士谓之暗堕的情形截然不同。
所谓的暗堕与净化,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间本丸的煞气,并没怎么消散。燕筑雪仍是扫一眼庭院,景观毫无异常,要说有什么不符常理,大概就是本丸至此从未有晴天,最明亮的时候也是阴,偶尔还飘着灰蒙的小雪。
啊大概还需要加上一点。燕筑雪侧身让过擦肩的石青发色男性,不符常理的大概还有这里的刀剑男士,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腥气。
燕筑雪曾以为纯粹是刀剑必然染上的血气,然而就狐之助的审神者常识普及看来,这并非他们长久年岁以来沉积的血气,而是单纯的身上带伤。
如此说来,这间本丸竟没有几把未有受伤的刀剑。
想着燕筑雪感觉被拽了袖子,低头一看恰是秋田泪汪汪的蓝眼睛:“可以拜托主人为一期哥修复一下么?”
唔?哪位?
顺着秋田视线的方向,燕筑雪看到了刚刚擦身而过的背影。似乎有些许印象,不过据记忆而言,之前他并未带着如此厚重的血腥味。
“一期……”燕筑雪出声道,开了口才想起来自个还不知道人家全名。她没来得及再问秋田,被点名的刀灵回了头向她行礼:
“请问主人这是有何吩咐。”
“半个时辰之后,到修复工坊去。”燕筑雪打量了一眼半身衣服都洇湿成深色色块的男人,退了一步推一把秋田背部,“秋田你去紧急处理下吧,半时辰后带着他的本体来。”
一期一振撩了眼帘看了她一眼,眼神颇有点意外,平淡恭谨的表情倒是一成不变。
秋田藤四郎应言跑去,拽住了一期一振袖口。剩下的燕筑雪便看不见了,她转了身继续向着厅堂走去。
燕筑雪并不是在修复工坊见着一期一振,而是在庭院之内。俊秀的青年像是整个人都踩在某种血色的瘴气里,燕筑雪翕动了鼻翼,空气里有药粉的气味,他的伤是被处理过的,然而血腥味并没减轻,面向她的一期一振脊背挺直,眼底氤着醇正的赤红。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只修刀,至于你想在哪待着都行,别出声。”燕筑雪推开工坊的门,身后称得上肆虐的暴虐气息刺得她后颈发凉。燕筑雪瞥了他一眼,估算着这要救不回来得怎么跟小家伙们解释。
经由长谷部解说她知道了这个男人正是一众短刀们的哥哥。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陷入此等魔障状态的人,怕是救回来也是要失心疯的。濒于崩溃又强守理智边缘的人,比彻底疯狂的人要更加麻烦。
她向一期一振伸出手,后者盯着她足有好一会儿,这才将本体的刀剑递上。通体朱红的太刀看起来分外具有华贵之感,刀一出鞘,寒光四射,这是把让人将不由得发出赞叹之辞的名品,无一不是庄重和精美。
就是被损毁得也有点惨。
好刀啊好刀!燕筑雪咂吧下嘴,指腹轻拂过刀身,有些变形的刀手感并不怎么顺畅,刀身的凉气渗出来,感受着手下锋刃冰冷的燕筑雪又啧啧一声:暴殄天物啊。
“随意待哪,想躺着也行,别靠近工作台。”燕筑雪将太刀平放台面,她可没法一边锻打操作一边防着靠近的人暴起攻击,退火处理和血槽修复可都是细致活,半秒差错都出不得。
她的确看不得一把好刀遭这样的落魄之境,尤其是在她有可能尝试修复的情况下。毕竟她从能拿重物起,就在与它们相伴,不论何用,不论优劣。
一期一振确实没靠近燕筑雪,而是在工坊的某一角抱膝坐下。一直英挺且贵然天成的男子此刻看起来颇有点可怜兮兮。修复工坊之内没有点灯,光线俱是来自于炉火,火光明灭之下他几乎要消失在阴影之处。
工坊之内只余火苗的哔啵声和敲击金属的脆响。
满室皆是金红,正在燃烧的火焰不断变换着形状。一期一振看向了炉火,些微的热度从本体传来,随着敲击声流入的还有绵长的灵气,温和,但是稳重。一期一振忽然觉得困倦了,就像终日漫长无尽的荒野里,一个不小心的松懈,再也难以维持脚步。
四周全是黑暗,目及俱是荒芜,自己无时不刻不带着血瘴,伤口有点发疼,手臂上似乎又还残留被捆缚的错觉……
我在哪里呢?我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么?
弟弟们的眼睛一点点被黑暗湮没,那个女人张狂的大笑也渐去声息,身上微温的灵气热度已经不足了,他环抱着双肩在成片的黑暗里瑟瑟发抖。耳侧捶打金属的声音逐渐模糊,世界一片寂静。
然后光亮了起来。
无声的世界里火光在无限蔓延,风拂动了幔子,他还跪坐在那里,看着满世界的大火。
感官像是一下子回归了,热浪扑面而来,远处有着模糊的尖叫和木质断裂的钝响,透过连片的大火,一期一振似乎窥见了惨叫焦化的游魂……还有即将灭顶的自己。
啊这里就是尽头了么。
火苗舔上了置物的木台,他满心恐惧,却寸步也无法挪动,他没了记忆,却怎么也无法脱离这个梦魇。
熔化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疼啊。
一期一振盯着火光出神,手指正在颤抖,这感觉太糟了。不过弟弟们不在这里,就算是哭了大概也……没关系吧?
直到冰凉的一只手握上他的本体。在这不能褪去的高热里简直是无法逃离的眷恋。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刚上好夹板。”握着他的少女不先前的布衣,而是一身未见过的玄色调铠甲,他贪恋的一点冰凉正是手甲的温度。
他还正发怔,被一巴掌糊了后脑勺:“发什么呆!还认路不?”
火光之下少女的瞳色是极艳的紫,眼角的红痕近乎妖异,看起来她更像突然出现的妖灵而非人类之身。而现在这只妖揣起了他,走下那个禁锢着他无法动弹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