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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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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修复工坊的木门被推开,逆着强光大和守安定只见着一个黑红的影子向他扑来:
“安定!安定你这是恢复了么?”加州清光熊抱之后急急忙忙摸索着他的身上,掠过腰际时大和守安定因为怕痒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别挠啊清光,很痒的啊。”
“没事的哦!”蓬松马尾辫的少年扳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着,“完全好了,所以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啊清光。”
太好了……加州清光将额头抵在同伴肩上,放松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他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害怕安定的修复不能成功,害怕暗堕净化失败他见到的再不是他所认识的大和守安定……
说起来他倒是没怀疑过那女孩不肯修复大和守。
大概是因为她毫无犹豫地跟着他来了工坊然后接手修复吧。
“那个,就是新的审神者么?”安定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清光背部,“毛绒绒的感觉呢。”
加州清光忽然后退几步,一手扒拉开安定的围巾:颈项上光洁如初,当时被手甲掐出的红痕全然不复踪迹。清醒点啊安定,你怎么会认为那是个毛绒绒的温顺的姑娘啊啊啊!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啊!他想不管不顾抓着安定肩膀使劲晃两下,但是扣上了肩头又没了下一步。
“哟,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大和守安定警戒地侧过半身,对上燕筑雪漫不经心打着呵欠的面孔,少女眯着眼的样子像某种慵懒的猫科动物,睫毛很长,眼角有着类似旧伤的红痕。
“这么戒备啊,你还是我修好的呢……现在几时了?”燕筑雪又打了个呵欠,一副仍然很困倦的模样,陌刀的长柄末端也斜斜垂拖在地上。
回答她的是加州清光:“下午四时。”
啥玩意?燕筑雪停住打呵欠的动作,侧耳前倾表示再说一遍。
加州清光绷紧了身体,要求他重复一句话的时候通常就是那个女人——前任审神者打算做点什么惩罚他的时候。她行事荒唐,但是灵力确实很强,所以有时付丧神都得受制于她。
唔?燕筑雪没搞懂为何一个问时辰能搞得俩刀灵立起浑身尖刺,仰头看看天色,估计是到了未时。原来她睡了这么久,可还是种精力不济的感觉。
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由远而近,长发红衣的男人称得上是怒气冲冲地走来:“清光……安定?安定你恢复了?”他愣在几步之外,而后喜形于色,“太好了,连暗堕的气息都消失了!”
倏尔他又把手放在刀柄上:“人类?审神者?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等!”阻止他动作的是加州清光,“安定的损伤是她修复的!戾气拔除也是!”他对上和泉守兼定不可置信的眼光,干巴巴地继续说下去,“她就是接任这间本丸的新审神者。”
和泉守厌恶地瞟了她一眼,他对审神者这种东西完全不抱好感,但是没有审神者整个本丸将不复存在这也是现实。
“随便你们干嘛啦,我只想问,这地方有吃的吗?”燕筑雪把刀盾收了起来,她清楚他们都在克制杀意,不过反正没有动手的打算,比起他们的厌恶她更关心自己的肚子。
“这个时间的话烛台切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了吧。”大和守安定,修刀的时候燕筑雪知道了他的名字,应当是三把刀里对她敌意最轻的一个。少年的原有的瞳色是异常剔透的湖蓝,堪比西域那极品的宝石。
“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嘛,大和守小哥哟。”燕筑雪轻声赞叹着,越过三人走向主屋。被她夸过的大和守安定先是一怔,然后一僵,最后一脸囧:他倒没想到这纯粹的敌视氛围下少女会忽然这么夸赞他,随后想到前任主人一面夸着他们好看一面做的荒谬事,心里先抖三抖……
但是大和守小哥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
燕筑雪进到主屋时,没想着厅堂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杀气和杀意扑面而来,激得她汗毛直立,几乎血液沸腾起来。
“没想到现在才再见到主人呢。”第一个开口的是三日月宗近,著着狩衣的男人宽袖掩口,弯着的眼睛浮着清浅柔光,看着柔情又无害。燕筑雪踩着青席,明明站着,却一副软骨头即将倒下的懒散劲:“哦你是那谁谁……忘了,能先告诉我在这地方有能吃的么。”
少女明眸清亮,笑起来却是一下秒就要磨牙吮血的肉食凶兽般。
离得最近的山姥切国广莫名裹紧了被单。
燕筑雪是汉人面孔,唯一双暗紫的眼睛昭示了那么一点胡族血统,苍云地处边缘北境,混血儿不少。这双眼睛曾差点毁于敌手,救回来时被划拉得血肉模糊,最终是万花谷赶来的医者费了数月治愈才得重见天日。遗憾的是燕筑雪视力仍是受了影响,眼角还留了无法消除的印痕。好的是这印痕近似红妆,倒不致毁容;坏的是这红妆使得燕筑雪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就是明晃晃的凶艳,既灼人又噬人。
年纪大点自诩父母兄姊责任的师兄师姐们,有一段时间天天就愁这模样以后燕筑雪婆家不好找。
找什么婆家,要什么婚事!你看我才刚及笄就嗝屁了,还要做这什么劳什子的审神者。燕筑雪揉揉饿得发绞的肚子,想想更委屈了。
“再过三十分钟,晚饭应该好了。”回答她的还是三日月。燕筑雪有点意外,这群家伙恨审神者恨成那样居然还肯给她准备晚饭?原本她是打算溜去厨房摸点什么食材出来。
“新的审神者……么。”事实上没到三十分钟,烛台切光忠已经出现在厅堂门口。他看到燕筑雪转头便反射性地后退一步,不过还是勉强递来一个微笑。
将米饭咬进嘴里时,燕筑雪一脸狂喜乱舞:软的!甜的!香糯的!燕帅在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大概这就是藏剑长歌弟子们曾经说过的江南水乡稻米饭,然而燕筑雪一次也没去过江南。
于是本丸刀剑男子们,一色目瞪口呆状,盯着燕筑雪以几乎舞出残影的速度,转眼扒光两碗饭,正在准备进攻第三碗。稍微帮了一手替她盛饭的大和守安定已然一脸风化后的麻木。
要不,现在就把这个审神者搞死算了?这个饭量养不起啊!
“你们不吃么?”燕筑雪叼着筷子说话,说得含含混混,石切丸刚准备夹一块土豆烧肉,还没凑过去目标又被抢走,快得他反射弧都没完成,筷子还悬停在半空。
保持着要么挟菜要么舀饭姿势的刀男们,僵硬且呆滞地,目送燕筑雪叠好四块空碗,背着刀盾哼着小曲走上转角楼梯……
二楼和三楼,只在转角处点着昏黄的烛光,燕筑雪瞅着自己倒映在障子门上拉长的影子发呆,霎时后颈一毛,本能地拔出短刀格挡——
说起来这短刀还是她从工坊里顺出来的。
金属相交后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攻向她的利刃刺进了障子门,复又迅速拔出,再次向她劈砍。
狭小的空间里燕筑雪抽不出陌刀与盾,只有一次次拙劣地以短刀格挡,幸而对方似乎也受限于刀剑长度,在这个地儿没有施展开来。
这刀身看着有些近似唐刀。矮身躲过一次攻击,燕筑雪抬手刺出……当然,手下没传来刺入□□的粘滞感,对手也架住了她的攻击。在接近贴面的距离里她看到了来者的眼睛:
澄亮的,熔金色的,毫无温度。
这逼仄的方寸之地间,两种不同节奏的轻浅呼吸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