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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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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其实也没多疼。
立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念薇说的。
他最受不了念薇眼里含着泪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仿佛是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委不委屈,他倒没那么觉得。
自始至终,他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心里默默欢喜着便好,无须那人回应。
最终,还是念薇颤抖着手为他包扎好额头的,嘴上倒也没再说什么,生怕这一张口又是止不住的哽咽。
离他额头受伤已经过去三四天了,每一日都是念薇主动来给他换药,他心里也很感激。
毕竟是府里掌事的大丫鬟之一,上完药,念薇又急匆匆去忙了,立冬也不敢耽搁,歇息片刻就要去书房待命了。
反正头上有伤也耽误不了手上的活计,做奴才的,哪有不苦的
回书房的路经过云逸堂,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白露就这么婀娜地靠在红木长廊边的栏杆上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依旧是那一身白衣,真是出尘之姿,过目难忘。
“你生的本就不好看,也就这细皮嫩肉最可贵,却总是白白遭罪,再好的皮相也经不住你这般折腾。”白露嘲讽似的说着,用手撩了撩头发,“我问过郎中了,你这怕是要留疤了。”
“不劳你挂心。”立冬说着便要绕开她前行,却被白露拦住。
白露款款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瓷瓶,“冰肌玉骨霜,拿去用,后宫嫔妃都用这个,除去疤痕的效果最好。”
“不必了,男儿无须顾忌容颜受损。”立冬冷冷回答,又抬脚要走。
白露硬是塞给他,“我既给了你,你就拿着,否则我又要去求谢无忧,让他代为转交于你……那可就麻烦多了。”
立冬一听谢无忧这三个字,眼底寒气明显更甚,一把夺过白露手里的小瓷瓶,冷冷道:“多谢。”
“你放心,这无毒。”白露甩了一下袖子,走到栏边坐下,嘴角的笑意浅浅,看着有几分轻浮,完全不似她在谢无忧面前那般清冷高傲。
“你要在这里待到何时”立冬转身问。
“我亦不知,许是一生吧,你在雀楼那么久,为了一个任务耗尽一辈子的探子不少见。”白露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立冬,“我亦不想在这里久留,整日里就是这身白衣,我早腻了。”
立冬不再理她,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便离去了。
依旧是熟悉的路,这条通往书房的路,他走过无数次了,可是这一次感觉尤为漫长。
脑子里回想的一直是白露的那句:许是一生吧。
当当——
他轻轻扣门,得到里面人的允许后推门而入。
“主子,奴才回来晚了,可有何吩咐”立冬低着头,低声问道。
“立冬,你可来了,刚才还说到你呢。”
这声音不似谢无忧。
立冬抬起头,才发现是江睿卿来了,正在客位上坐着,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呀,怎的受伤了?”江睿卿惊讶又有些惋惜地问道。
立冬不语,只是静静站在那儿,额头上裹着的白布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可怜,可他神色淡然,眉眼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雅,看着像是受了伤的侠客。
主位上的谢无忧有些莫名烦躁,就打发他下去沏茶来。
“是。”立冬淡淡应下,便转身推门又出去了。
他刚出去没多久,江睿卿便转头挑眉问谢无忧,“你做的”
谢无忧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书本上。
“怎么敢做不敢认”江睿卿开玩笑一般地质问,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他是奴才,我是主子,打就打了,怎的还需本少爷认罪伏法不成”谢无忧不大高兴地抬头,眉头皱得老高,眼神里闪烁着不耐烦。
“哟,你看你,我且问了一句,你倒是出言数语活活将我堵死了。”江睿卿拿着折扇往肩膀上轻轻打了几下,“要我说啊,无忧你脾性向来恶劣,不过这也要看对谁。既然在意,那就去认个不是。受了伤是小,失了意是大啊。”
“荒谬!”谢无忧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惊得书桌上摆着的毛笔都在发颤。
江睿卿被吓到了,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也不是头一次见着这场面了,继而缓缓笑着,“无忧,动怒伤肝。再者,我也是好意提醒,你可别说你觉着那小奴才没趣儿,若是真的厌恶,你又何苦把他留在身边照顾你的起居呢?”
“那是他做奴才的本分。”谢无忧还是有些怒意,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向下的。
江睿卿不甘心似的继续问,“你当真对他无半点私情”
谢无忧往后一靠,几分不屑,几分傲气地说道:“一者,我无断袖之癖,二者,我已心有所属。”
“哦那……”
当当——
“主子,茶。”
说完便轻轻推门进来,依次给谢无忧,江睿卿倒好了茶,然后放下茶壶,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这茶好香啊。”江睿卿闭着眼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口,“对了,你方才说你已心有所属,可是云逸阁的那位”
“是,又如何。”谢无忧明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似乎是不习惯这种情绪,他刻意低下头去,假装着毫不动容。
江睿卿见惯了风月,自然知晓他是在害羞,便打趣道:“何家女子竟得谢大少爷的欢心,那可真是国色天香了。”
“倒不是什么名贵出身。”谢无忧又开始翻书,“不过气质出众,断然是寻常女子比不了的。”
“听你如此一说,我倒是也想见见这位佳人了,不知无忧你可否告知为兄,佳人芳名为何”江睿卿不知不觉喝完了茶,于是便把玩着尚有余温的杯子。
“她叫白露。”
“白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听名字就知道是位遗世而独立的佳人了。无忧,看不出你素日里不近酒色,没想到……”
“她是我的人,自然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谢无忧打断江睿卿,因为他感觉江睿卿后半句不是什么好话,他亦不喜有人在自己面前折辱白露。
江睿卿这下子收起了笑容,严肃道:“无忧,你不会……有以她为妻之心吧?”
“不然呢?”谢无忧反问。
“无忧,你自己也说了,她并非出身名门,而你是谢家当家,其中差距,你自己掂量,且不说你那些亲戚会怎样阻拦,就是你自己也要考虑以后的谢家啊。”江睿卿明面上是纨绔子弟,可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有朝廷压制,近来谢家的处境一直不容乐观,别说谢家,其他的大家族也是人心惶惶,唯一的法子就是家族之间相互扶持,联姻是最好的出路。
这一点谢无忧也明白,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有诸多烦恼。
“若是真的喜欢,真要给她一个名分,妾也是可以的,多给些宠爱就是。”江睿卿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无忧,你要三思啊。我先回去了,告辞。”
江睿卿这一走,谢无忧再没动过,坐在那把楠木椅上思虑着往后的事情。
儿时他学过下棋,请的是最好的师傅来教。他依稀记着那师傅说过,真正的高手对弈,在下第一个子儿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一盘棋每个子儿该落哪儿。
每走一步看似无意,实则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那时他总觉得世上怎会有如此厉害之人就算真的有,能思虑如此之多,又该是何等的辛苦
而今,他自己便是这样的人了。
辛苦到不觉得,只觉得身边人所有人太过愚钝,族里的亲戚也好,商场上的敌人也罢,都不过是自己玩弄于鼓掌的棋子罢了。
而白露不同,那恍若谪仙般的气质绝非凡夫俗子可有的,那等的清高疏离,如同寒夜里的月光一般,只能远远仰望,高不可攀。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
想到这儿,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有一抹青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手一抖,不慎打翻了一叠厚厚的纸。
莫名的烦躁。
“来人!”他捏了捏眉心,一转头看见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而往日里叫一声就会应声入门的人,此刻却久久不见动静。
“人呢!”他提高音量,门外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穿褐色衣服的小厮才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少……少爷有何吩咐”小厮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方才他在门口打了个盹儿而已,没想到少爷会突然叫人,他还以为是自己半睡半醒听错了没在意,这下坏了,还不知少爷要如何责罚呢。
没想到谢无忧并没有发怒,反而奇怪地问道:“怎么是你”
“一直……一直是奴才啊。”
“之前那个呢?”谢无忧继续问,殊不知把这小厮吓得半死,说话磕磕巴巴的。
“他……他受了伤以后……管家就说……就说不让他夜里当值了。”
说起来,自己愣神思虑时,那小奴才似乎进来过,询问了自己是否要点上蜡烛,自己也只是随口一答让他点了。
现在想来,倒也是他有心了。
“少爷少爷”
又恍神了,谢无忧回过神看着那小厮。
“少爷叫奴才进来,可是有事”看见谢无忧没有动怒的迹象,那小厮便也壮起了胆子询问。
被小厮那么一问,谢无忧这才想起叫人进来是为了收拾自己碰落的那一摞纸,于是摆摆手道:“把地上那一摞纸扔了。”
那些都是自己练习笔墨时用的,废纸而已,以前那小奴才打扫书房时没扔过,就都摞在那里了,倒也不占地方,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练习那么多了。
“是,奴才这就都扔出去。”
小厮说完就慌忙起身收拾,谢无忧就斜眼看着他收拾。
纸张翻腾间,“今夕何夕”这四个字落入眼中。
“慢!”眼见着小厮抱着那堆纸要走,谢无忧叫住了他。
“少爷还有何吩咐”小厮不解地问,总感觉今日的少爷有些奇怪。
谢无忧起身走到小厮身边,把那堆纸一把拿过来又都撒在地上。
这一举动可吓坏了小厮,扑通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本以为少爷会用家法为难他,可没想到少爷只是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便转身说道,“把其他的拿下去吧。”
他颤颤巍巍地起来,来不及抹掉鼻涕眼泪,连连点头称是,然后重新拢了拢地上的纸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无忧根本没功夫管这些,只是借着烛光细细打量那张有些皱了的纸。
今夕何夕。
不像是自己写的,思索了良久才忆起那日,是那小奴才亲笔写下的。
人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字写的倒有几分傲气。
自然而然的,他又想起那日发脾气,失手砸伤了小奴才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摇摇头,“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