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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棉啼血 眼泪已流得 ...

  •   永宁十八年仲春,夜,此刻的百霁城一片火光,历经一天一夜的浩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土的气味。
      顾灵筠趴在城外的山坡上,衣衫褴褛,满面灰土,只有那双坚毅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火花一样,她死死地盯着西城门上悬挂着的尸首,悲愤难抑。这十几具尸首中有她的母亲,靖南王妃刘允慈,他的父亲靖南王顾世霖已战死,头颅被入侵的南渝大将摩多割下送往南渝都城。

      一个月前,南渝二十万军队大举入侵,十天内攻破潞河防线直逼南境门户潞城,守将李成战死,镇守南境的靖南王顾世霖急领军七万人从百霁城出发去救援。送别那日,灵筠清楚地记得满城的木棉花橙红争艳,头一天弟弟正清还爬上王府里高高的树干摘下一簇木棉花送给父王,寓意英雄凯旋,母亲连夜缝制了装有木棉花的荷包挂在父亲的衣襟,父亲临上马前拍着她的头让她安抚母亲、照顾好弟弟,她仰着脸问父亲多久可以回来,父亲看着城门方向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
      十六岁的灵筠自出生就跟随父母生活在百霁城,除了十年前南渝来犯的一次战争,十年间一切都是宁静而平和的,在她的记忆中战争是完全陌生的事情。靖南王府世代为武将镇守南境,战功赫赫,家族祖训无论男女必须习武,父亲在她六岁时便教她骑马,七岁习武艺,八岁学射箭,一到练武场父亲就无比严厉,任她如何哭闹绝不妥协,惩罚从不手软。但是她除了骑马不爱打打杀杀,虽然不缺功课却不甚上进,父亲总说她天赋极高却不思进取。她爱诗书字画,善琴艺和女红,但一到父亲要检视她的功夫,她便躲进母亲的房间,母亲一向温柔,而父亲在母亲面前从来不会责骂她,就这样她身为靖南王府郡主逍遥自在地过了及笄之年。父王是英武过人的靖南王,母亲是温柔娴静的当朝公主,弟弟正清顽皮可爱,一家人和乐融融,父亲治下的南境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是那么幸福美好。
      可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潞城在十日前失守,顾军损失惨重,七万人损失过半,南境门户大开,敌人度过霁河,直扑百霁城。城里人心浮动,不少百姓开始举家北逃,母亲日夜难寐,肺疾加重。直到两日前的夜里,父亲满面尘土,背上中箭被残兵送回来,浑身大小十余处伤口,灵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她惊呆了,她用微微擅抖的手端着水盆在父亲床边侍奉,听见父亲低声对母亲说道“允慈,我们又到了和十七年前济州那一战一样紧迫的境地,害你又为我担心了。我必尽忠职守,与百霁城共存亡,可我不忍你和雁儿、清儿……”母亲用手捂住父亲的嘴,打断了他的话,她低低地俯下身去贴在父亲胸口,说道“我也和十七年前一样,绝不会离开你,会守着你”,父亲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抱住了她,母亲起身擦拭伤口,他们对视良久不再说话。
      次日清晨,父亲挣扎起身,召集众将领商讨固守待援之策,发现李源、刘明两个一起撤回城内的副将不见踪影,顿觉事态严重,两人均为父亲王府亲卫出身的心腹,此时失踪必不简单。亲卫遍寻城内未找见二人,且家眷昨夜已偷偷出城,众将议论二人应已投敌。回城时商定的排兵布阵方案和兵士口令需要立即更换,但是两人在父亲身边多年,对军内情况十分熟悉,仓促之间补救必有疏漏,本来人心浮动的形势更加雪上加霜。父亲吓止了议论,将消息控制在副将级别以上防止扩散,迅速调整布防,将原本的各城门守将和佐领全部换人,将李刘二人熟悉的下级军官一律隔离。
      灵筠记忆中的父亲从来没有慌乱的时刻,但是进到书房之后,她看见父亲额头的汗珠,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紧张愈发得细密了。父亲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俊朗中年男子,不算高大却结实的身材,常年的南境战场生涯令他肤色黝黑,但是分明的脸部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逸神采,目光锐利如鹰。父亲一抬头迎上灵筠有些慌张的目光,这次他没有往常的严厉,锐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他招招手让灵筠坐到身边来,抚摸着灵筠的额头慈爱地说道:“我的雁儿,下个月二十二日就满十六岁了吧,长成大姑娘了。这么美丽的姑娘,诗书字画、琴艺女红样样学得好,将来会便宜哪家的小子呢?”“我才不要出嫁呢?我要陪着父王和母亲。父王你怎么夸起我来了?”灵筠的声音微微发抖,她以前从未听过父亲这样夸她,而且父亲的声音显得苍老了许多,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恐慌。父亲并没有回答她,继续说着:“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父亲的眼神突然不再慈爱,变得坚定而锐利。“雁儿,我顾家四代为朝廷镇守南境,世享皇恩,你的母亲是当今皇上的胞妹,我幼时入宫陪皇上读书,皇上待我如弟。作为靖南王,我势必会尽忠报国,作为兄弟,我绝不会负皇上的恩义。顾家四代战死沙场一十七人,绝没有贪生怕死之徒,我亦不介意成为第十八人。”灵筠听到这里差点哭出声来,她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紧紧拽住父亲的衣襟。父亲却推开她的手,正襟危坐,继续说道:“雁儿,你作为顾家第五代的长女,今日是你知晓自己肩上重担的时候了。以前我放纵你,任你偷懒耍滑,那是因为在太平之世你身为女儿身,终要嫁为他人妇,相夫教子。可是如今南渝入侵,为父力战不敌,边疆危殆,你已没有这个权利去想这些了。清儿才十一岁,幼稚体弱,作为靖南王府世子却无力自保,为父只能将他托付给你了。”父亲顿了顿,转身从暗阁处取出一物,并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交在灵筠手上,紧紧握住,眼神庄重。“我顾家世代为朝廷管辖百霁境内金矿和铜矿,每年除定时定量上缴国库之外,还另有存余以作为国家战时储备,经数十年积累数量巨大,觊觎者众,此为国家之本,绝不可为贼所夺。藏宝图本来世代只传男不传女,可时势危急不得不交托于你。路径刻于此玉佩之内。你出城后需克服万难赴京城大元帅府面见纪辰良伯父,匕首即为信物,记住,一定要见面才能拿出它来告知你的身份,请他引你入宫面圣,只有见到皇上才可呈上此玉佩。这是顾家四代的忠心,需护它甚于生命!”
      灵筠此时才意识到父亲已存死志,要送自己和弟弟出城,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让她怔在当场无法相信。她抬眼望向父亲,才惊觉父亲也流泪了,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一丝软弱的她扑进父亲怀里,正欲大哭,被父亲一把抱住捂住了嘴,低声道:“雁儿,顾家的人不可以哭出声,此时任何慌乱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王府之中也不安全,不知道何处就有眼睛盯着我们的举动。”灵筠突然镇静了下来,虽然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但是她挺直了脊背。她明白,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父母膝下的无忧郡主了,她会成为身负家族重任的逃亡之人。她一字一句地回答道:“父王,雁儿明白了,雁儿向您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保护清儿和玉佩无恙。”
      父亲此时才放松挺直的身躯,面露悲痛,像小时候一样捏捏灵筠的小耳垂,轻声说道:“我派了李虎带领亲卫十人送你和清儿由密道出城,今晚天黑后酉时出发。你记住,在见到纪伯父之前务必时刻隐藏自己和清儿的真实身份,不要轻信任何人。”灵筠问道:“父亲,李刘二将也曾是您的贴身亲卫,您现在还信任亲卫们么?”父亲一惊,眼神中闪过些许欣慰,回道:“我的雁儿真的长大了!李虎是我收养的孤儿,如你的亲兄一般,其余十人皆为自小在王府长大的孤儿,他们的父亲均在十年前的大战中阵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判断这事要靠你自己了。战况到如此境地,必有内奸,但李刘二人之事未必如表面看起来这般,事有蹊跷,大战在即只能再行查实了。我回撤途中已向京城求援,皇上已派穆家和陆家联军星夜赶来,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能抵达城外。你只管记住我说的话,重任在肩,需忍辱负重,个人不可苟言生死。”说到此处,父亲重新恢复了坚毅的神色,转动机关,叫了李虎进来。灵筠向李虎点点头准备转身出门,父亲突然叫住她:“雁儿,去看看你的母亲,她在等你,有话跟你说。”短短一句话令她内心抽痛,原来父母早已商量好诸事,昨晚那对视的目光里还有多少她不明白的事啊。
      灵筠的眼中,母亲允慈是一个长相清丽却常年面色苍白的病弱之人,也是一个除此外没有缺点的温柔母亲,几乎从来没有训斥过自己和清儿,顶多也就是用嗔怪的语气埋怨他们淘气。但是,母亲说定的事情也从不因他们央求而做丝毫妥协。肺疾常年困扰着她,可她从不因病痛而乱发脾气,对下人和百姓都是和颜悦色,身为当家主母和王妃,可以说是贤良淑德了。父亲常说母亲柔韧如水,是天下难得的珍宝,从未看见严厉的父亲在母亲面前有任何脾气。
      出得书房,灵筠只觉站立不住,脚步轻浮,精神恍惚间就到了母亲所在的静姝阁,她停了停,扶着墙才有力气迈进门去。一进门,便见清儿已跪在堂中,双眼红肿,母亲虽面有泪痕却镇定自若。“母亲,女儿不孝”灵筠一见母亲便忍不住呜咽着跪下了,母亲的声音一如往昔温柔而坚定:“雁儿,你父王应已交代完该交代的了,清儿也由我嘱托完了。从现在开始,你俩不再是靖南王府郡主和世子,而是百霁城逃难的郭姓姐弟俩郭瑗、郭姜,家中做马匹生意,父亲郭云良母亲林瑛已与你们失散,你们要去京城投奔叔父郭诚良。李虎和亲卫们都是商号的伙计,雁儿带上丫鬟紫苏、紫烟两人,清儿带上亲卫游昆游奇,出城后你们先到宁川郡守府找佐领林卫大人,他现在是你们的舅舅,之后的护送路线他自会安排。雁儿之前认识林卫,如有意外,诸事由雁儿做主,清儿需遵从姐姐的吩咐。你两个必须牢记,身为皇室宗亲和世家子弟,你们有不可不担的重责,就像我和你们的父王一样,如落于敌手,绝不能有辱身份,宁死不可失节。”一气说完这些,母亲忍不住咳嗽起来,两姐弟急忙上去扶住,母亲一把拥他们入怀,低声道:“我陪伴你父王十七年,夫妻情深,今日亦生死相随,可是你们两个孩子,我真真舍不得啊。清儿才十一岁,随了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一向体弱,雁儿也快十六岁了,母亲还没给你准备好嫁妆……”听到这里,灵筠顿觉心肝俱碎,再也抑制不住哭出了声。清儿也紧紧拽住母亲的衣袖不肯放手,哭得快背过气去。“雁儿,你一向聪明机警,但是脾气刚直,又缺乏阅历,如今局势混乱、内奸未除,路上切不可轻信任何人,凡事得思前想后,也要懂得变通。清儿胆大却心不细,做事随性,以后必须收敛个性,保护好自己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尽孝了。这是我连夜给你们赶制的衣裳,穿上给娘看看,还有一些金银细软,你们各自拣轻便易携的拿一些,一定会用得着。为娘的实在做不了更多了,我两个苦命的孩儿,此去北边必定餐风露宿、艰险重重,一定要为爹娘保重好身体。不管娘在哪里都会记挂着你们,保佑着你们……”
      入夜,静姝阁内,灵筠已扮上男装,和清儿带着一众人等三叩首跪别父母,父亲几次欲言又止,索性挥一挥手,让李虎带他们离开,母亲则背过身去,不忍再看。正待出发,有军士来报敌军突然进攻西城门,父亲说了句快走便转身离去,母亲跟随其后往西城门而去,留下一个令灵筠此生难忘的背影。灵筠突然意识到母亲穿戴得如此隆重,仿佛去参加什么仪典。
      走出密道洞口,灵筠等人爬上高处回望西城门,已然是一片火海,杀声震天。正在眺望之时,不觉危险已接近,突然有两三名亲卫背部中箭倒地,十数个蒙面黑衣人由天而降,将她们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李虎立刻跃至灵筠身前,将姐弟二人护在身后,灵筠紧紧拽着青儿的手,她知道情况已突变,面临生死考验了。“李护卫,这是要护着主子往哪里逃呀?”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说道,剑锋指着灵筠二人,“你们的靖南王已陷入重围,援军也不会到了,为何还要替他卖命?”灵筠一惊,来者北方口音,认识李虎,而且似乎也认出了姐弟二人,并且显然提前知晓了他们的出逃路线。这个泄露消息的内奸必定是父母贴身之人啊,父王、母亲和百霁城危矣!
      “废话少说”,李虎一个眼色,剩余亲卫立即朝黑衣人扑去,双方厮杀起来,灵筠拉着清儿只能左躲右藏,也想加入战阵,却被李虎死死护住,他斩杀了几人后,转身附在灵筠耳边悄声说:“小姐,你带着少爷和丫鬟们先走,原先的路线不能走了,记得小时候我带你们寻萤火虫的山坡么?一个时辰后咱们在那里汇合,若超过两个时辰还不见我,你们就不必等了,去宁川城。”为首的黑衣人见他们要走立刻剑指灵筠冲过来,李虎挺身挡剑,剑刺在他右肩上,血霎时喷涌出来溅了灵筠半身,“快走!”李虎大喊着,猛地一脚踹走黑衣人。灵筠看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紫苏会些功夫,负责殿后,灵筠背着惊魂未定的清儿,和紫烟扶持着前行,待清儿缓过来,四人在林间摸索疾行,衣服早已被乱枝刮破,腿脚也有伤,但没有喘息的机会,只知道向着北方不能停下。
      灵筠的脑中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意识到对方从身形和口音看可能不是南渝人,招式凌厉,像是杀手,如果是冲着藏宝图而来,那就糟了。她在黑暗中掏出怀中玉佩,默默将它塞进贴身裹胸里,父王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绝不能从她手中被抢走。约莫半个时辰,四人到了约定汇合的山坡下,四周一片漆黑,躲在草丛中借着月光,能隐约看到半山坡有个山洞口,紫苏正欲前行,被灵筠一把拉住,“慢着,观察一下。之前李虎带我们来的时候曾去山洞里取过暖,这附近方圆五里只有这一个山洞大点可以藏人,可以说是明处,若有敌人靠近我们会被一网打尽。宁可躲在山脚下的林子里,冷就冷点,安全一些。”灵筠说完,转身看了看清儿,一路奔波下来,他的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正在流血,可是脸色苍白的他一声也没有吭。“姐姐,我不疼,你的胳膊也伤了。”清儿迎着她的目光低声说着,灵筠才发现自己的左臂疼痛,原以为是李虎的血根本没有在意。四人互相包扎了伤口,紧靠着取暖,仲春的山里,夜凉如水。带着的干粮在打斗奔跑中掉了不少,紫烟把一张饼分成两半递给灵筠和清儿,灵筠接过来又分成四份,递给一人一份。紫烟和紫苏推说不饿,灵筠拉着二人的手说:“逃难才刚开始,我们四个人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家人,要一起逃出去,大家都得吃。”两个丫头眼中噙着泪接了。收拾一番后灵筠观察着月亮,估摸着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心急如焚。紫苏靠近来,低声说着:“小姐,我出去往山口探一探迎一迎他们,我有功夫,如果遇敌,我会发出信号,你们往相反方向走,千万不要来救我,我誓死也不会说出您和少爷下落的,我会把贼人引开。”灵筠看见了月光下她的泪光,这个比她大两岁,从八岁起就入府陪着她的贴身丫头,平时寡言少语,这一刻言语间决绝坚定。不等她发话,紫苏已猫着腰走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远远地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灵筠探出头去,看到紫苏扶着李虎,后面还跟着三个亲卫向这边靠近,细看步履踉跄,一定都有伤。她赶紧迎出去,李虎除了右肩伤口,背部和腿上都有伤,剩余三个亲卫是段武、游昆和游奇,腿臂上各有轻伤。李虎见灵筠无恙,松了口气,差点站不稳跌倒,灵筠见状也顾不了想许多,扶上他招呼紫苏带大家进入山洞取暖包扎,否则明早大家根本走不动了。
      李虎安排了三个亲卫轮流放哨,他凑近灵筠身边,“小姐,那十几个黑衣人虽然被杀了,我们也损失惨重,他们的同党一定会继续追赶。看样子原计划的路线和我们的身份都已泄露,不能用了,咱们得计议一下新的方案和身份。宁川城虽未落入敌手,林大人估计也已遭贼人所害,咱们上京城绕不开宁川城,只是得躲避贼人耳目,自己再想办法了。”正说话间,突然灵筠仿佛意识到什么动静,她用眼神制止李虎说下去,小声说道:“我刚在山脚下设了一道机关,有人靠近山坡会有鸟鸣声,可是外面的段武并未示警,他是内奸!”李虎一惊,怔了片刻,他握住灵筠的手悄声说道:“小姐,游昆和游奇兄弟俩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伺候少爷,我用性命担保他们是忠心的。我伤重现在已经走不了了,而且必须有人拖住他们,你们才能走掉。这个山洞往里面走还有个口,是我以前发现的,被碎石和茅草遮住了,人力可以推开,你现在悄悄叫醒清儿少爷和其他人,立刻走。”生死诀别时刻,灵筠哽咽了,她看到李虎眼里闪着亮光,这个从小像兄长一样将她背在背上玩耍的男人,以这种方式最后一次保护了她们。“游昆,快点给清儿少爷盖上衣服,其他人都睡着了,你也睡吧,明早出发去宁川城。”李虎故意一边大声说话让外面听见,一边轻轻挪到洞口观察动静。灵筠依次叫醒众人,游昆带着大家行动起来,灵筠回头跑到李虎身边,抱住他,李虎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柔声说道:“雁儿,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虽然我知道自己身份不够,但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原谅我以后护不了你了,以后的路你要忍耐,要坚强!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的,你一定会逢凶化吉的,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你的虎子哥不会给靖南王府丢人的!”说完他推开灵筠,别过脸去。
      下得山来不到一刻钟,只听到一声巨响,灵筠心里一紧,这一日眼泪已流得太多,她没有泪了只有心里的血。她知道她再也没有虎子哥了,那个总是默默替她瞒着父王,然后代她受罚的人,点燃了火石与贼人同归于尽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已大亮,大家疲乏至极,灵筠只觉得心中悲愤无处可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这时,他们已汇入逃难的人群,看到一队朝廷军服的兵士正迎面而来,飘扬的军旗上写着大大的“陆”字。灵筠心中腾起一片希望,她跑上前去打听,只听路边围观的男子说道:“小哥,幸亏你跑出来了,听说昨晚百霁城已被南渝军队攻破,靖南王和王妃都殉国了,南渝军队屠了城,真惨啊。”如五雷轰顶一般,灵筠转身就往回走,清儿和紫苏们好不容易赶上来,“小姐,去哪儿?”灵筠一字一血地答道:“回百霁城,父王和母妃没了,百霁城完了!”
      清儿闻讯倒地,哭出声来,游昆上前扶住他,游奇带着哭腔拽住灵筠,“郡主,哦小姐,您和少爷千辛万苦才逃出来,老爷和夫人在天上看着呢,李护卫拼了命才救了我们,咱们不能不能啊……”灵筠定住神,转身盯着他,双眼充血,颓然跌坐地上。良久,她说道:“总得看一眼给爹娘磕个头再走吧。朝廷军队现已到此处,南渝军队一时半会儿不会冒然往前,虎子哥炸了山洞,贼人应该以为我们已死,暂时也不会追击了。前面十五里有个秀水镇,游奇和紫苏、紫烟照顾清儿,去那儿的土地庙等着我,我一定会在晚上子时前回来。记住,千万不要引人注意,切勿泄露身份。游昆你跟我走!”
      一路上难民无数,纷纷议论是有内奸帮助打开了东城门,靖南王腹背受敌却力战不降,直至中箭身亡,敌人抢走了尸首,割掉头颅,靖南王妃闻死讯在西城门自刎殉国,敌人将尸首悬挂于城门之上。天擦黑,灵筠和游昆终于摸上了西城门附近的山坡,怕附近有探子,两人匍匐着前进。灵筠的手、腿已血迹斑斑,看着眼前的火海、残垣、尸首,让她只有一个念头:手刃仇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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