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世鸾栖》慕雨沙罗

8、女军师 “子墨姑娘

　　她也不答话，自顾自地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赵将军，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是男是女，何来伪装一说？”
　　赵云将头盔扔在一旁，手里银枪也不打招呼就照着她面门刺来。
　　她习惯性侧身一闪，躲过致命的一击。还没来得及说话，赵云的第二枪已到了鼻尖。她想尖叫，但是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里。她哼了一声，腰间的宝剑已出鞘。
　　宝剑对银枪，碰撞时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她手也拿不住剑，只得借机后撤。
　　“赵云，你想干什么！”
　　“子墨姑娘，功夫不错嘛。”
　　赵云收手，将银枪插在地上，走到一边捡起头盔，拍了拍土。
　　“不对。不是不错。”他说，“而是……高手。”
　　“我……我不会功夫！”她争辩着。她一个学医的女孩子会武功？开什么国际玩笑！
　　赵云的眼神里一丝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主公。不过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主公对你很放心，但并不代表我就是如此。你若是有一丝轻举妄动，休怪我手下无情！”
　　她很想解释，可是一看到赵云那张一丝不苟的脸，就瞬间没有了力气。

　　刘备的处境相当艰难。
　　四下逃窜、寄人篱下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个不知名的小镇只不过暂时栖身，绝不是长久之计。去荆州的两人绝无音讯……凡此种种都让气氛相当压抑。不过她还是乐观的，因为她知道历史的轨迹，以及每个人的结局。她坚信，没有过不去的坎。
　　两天后，张飞领着本部人马与大部队汇合。再过了一天，关羽也到了。
　　咋一见到关张二人，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个相貌堂堂的蓝袍将军是……张飞？张飞不该是满脸横肉，虎须倒竖吗？而且他手上的枪……也不是丈八蛇矛呀！
　　这个威风凛凛的红袍将军是……关羽？关羽不该是戴绿色帽子，红脸膛，使青龙偃月刀吗？
　　而且他们也都称呼刘备“主公”而不是“大哥”……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被颠覆了。
　　在等待孙、糜两人消息的那几天里，她不断地接受这样的冲击。
　　虽然知道张飞擅画美人，也擅草书，但是当她看到张飞的丹青时，一种敬佩还是油然而生。
　　关羽比张飞沉默，平时爱好也没有张飞多，一回来就陪他的妻子。
　　她感叹道，“嫁人当嫁关云长啊……”
　　关羽的妻子唤作红昌，姓氏来历均不详，据说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但是她无缘得见。

　　看看日头已偏西，她走到一边端详起正在操练人马的诸位将军们。这些人，他们有的看到了最后，有的只走到一半就死在了路上。她时常想，这些人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归宿，还会这样卖力？还会跟随刘备？
　　关羽与赵云在过招，一旁的士兵们开始呐喊着助威。
　　关羽虽然不使刀，但是一杆枪法也使得神出鬼没，让人眼花缭乱。他一个侧翻躲过赵云的突刺，却险些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原来惯性的原因，人在马背上双腿无处着力，很容易摔下马。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转身离开了较场。

　　画好图纸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她摸黑走到兵械库，敲起了门。
　　“哟，这不是方大人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管事的开门一见是她，不由得有些吃惊。
　　她看了看周围，一无所获。
　　“大叔，你看，这个东西能弄得出来么？”
　　管事的移过油灯来，把图纸凑过去看了看。
　　“大人哟，这个东西做啥用的？看上去有些眼熟……”
　　“这个是‘马镫’！”她笑道，“上马、骑马用，可以维持在马上的平衡！像这样。”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起来。
　　“嗯……”管事的歪着头想了想，“这东西不是做不了，什么时候用？”
　　“越快越好！”她说。“先做一对，要保密!如果做成了，算你大功一件！”

　　孙、糜二人带回了好消息。刘表同意了刘备的请求，刘备准备把部队拉到新野屯驻。还有几天就要从这个小镇撤兵了。
　　她站在较场上，和前些日子在较场上操练的将军们一道。她像他们一样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新做的铠甲，凤栖剑就别在腰间。清风过去，吹起她丝丝散发，风姿飒爽。
　　较场上的演武很激烈，她一点点都看在眼睛里。
　　她虽然不会武艺，但是机敏一点不输这些惯于征战的将军们，这些日子时常切磋，她自认能在这些人手上走上几个回合。
　　到她的时候，她牵了自己的白马，选了一杆枪，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她的对手是张飞。
　　她心里很忐忑，第一次与这样的人物对战，张飞……那可是万人敌！用刘备的话说，张飞在万人军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
　　能在他手上过上三招就不错了。
　　这样想着，她策马过去。张飞一声大喝，手里的枪晃着刺眼的光亮，举枪便刺。
　　她紧紧地抓着缰绳，俯身躲过。只觉耳边一阵风声催得甚紧，心鼓如擂。
　　张飞的枪法很准，而且招招皆是杀招，毫无情面。
　　她咬牙支撑着，见招拆招，实在拆无可拆，就策马躲避。
　　一来一回，竟然在张飞手下走了十来个回合。
　　较场边的武将们开始对这个新人刮目相看。只有白袍的赵云一脸凝重，手里的银枪握得很紧，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张飞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小将竟然如此难缠，若再缠斗下去，自己的颜面何存？
　　他一声冷哼，杀心顿起。
　　方离再笨也能看出张飞的架势，暗暗盘算着如何应敌。
　　硬碰是肯定不敌的，但是……
　　她身形晃了晃，突然记起了脚下的马镫。不禁微笑浮起。
　　张飞的枪在左右突刺，她眼尖，避得也还及时。
　　场外的诸将不禁大声叫好。刘备看到此，也不禁露出微笑。
　　张飞听得真切，好胜心起，挺枪急扫过来。方离躲过这一击，也一□□出。
　　张飞本见她躲得辛苦，没成想她竟然还有还击，当下吃了一惊，只得侧身躲避。不料身体一晃，直直从马上掉落下来！
　　场外诸人一阵惊呼。刘备也站了起来。
　　张飞那好胜的性子，如何罢休？
　　却见方离从马上翻下，对着张飞拱手道，“多谢张将军手下留情，子墨才得以活命。”
　　张飞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直向场边而去。
　　关羽笑道，“翼德忒急了。”
　　张飞回头见着方离的笑脸，忽然笑了，“好小子，竟然暗算我！”
　　众人皆不解。
　　张飞笑道，“既然有好东西，何不与众分享？也好让他们知道我是如何着了你的道！”
　　“哦？”刘备也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张将军果然厉害。”她笑道，“其实，能在马上做这么些动作，是很难的。”
　　“那为何你竟然能躲避翼德的枪，灵活自如？”关羽问道。
　　“本来是不能的。”她说，“但是我的马和诸位的不同。”
　　“哪里不同了？”简雍道，“皆是两眼一鼻，一根马尾。”
　　众人大笑。
　　张飞亦笑。
　　方离掀开鞍下的帆布，露出两个铮亮的马镫来。
　　“这是何物啊？”众人不解。
　　“此乃马镫是也。”她笑起来，“上马之时可以助力，在马上踏了此马镫，便不易摔下马来了。而且能在马上做很多动作，皆舒展有力。”
　　于是众人皆试骑方离的白马，惊叹之声不绝，谓之神来之笔。
　　“真军师也。”关羽试马后大笑道。“以后我军骑兵皆如此装备，战斗力可提高何止一倍！”
　　刘备拍拍她的肩，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边赵云看在眼里，眉头陡然蹙起。
　　“女军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