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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行脚僧 不如跟我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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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回头的时候已不见了追兵,才暗暗呼出一口气。
刘备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头也不回地说,“怎么,担心被杀?”
她不由觉得可笑,这个难道不是人人都会担心的吗?何况她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年代,总不能还没看到日出就死在战场上吧?
还没来的及回答,骑马的人又开了口。
“我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在担心。刀戟丛中,什么场面没见过。若是作为男人还担心这那,如何建功立业!”
她觉得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她的了解。
“觉得我说得不对?”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是在想,你这是要去哪。”
男人哈哈一笑,很是爽朗。
“我从起兵到现在,哪有立锥之地!不过走一步算一步罢了。曹贼势大,碰不起,还躲不起?”
“曹贼?曹操?”她不由在心里暗暗计算起此时刘备的境况。学考古的她,对于历史的了解不可谓不深。
“哼。”男人的表情看不见,但是从口气能听出他的不屑。“我若如他,有雄师百万,就能助陛下清除此贼。可惜……”
“其实,曹操若能一统天下,结束宦官乱政的局面,也……”
“天下绝不能交给他!”男人的口气转重,“他觊觎的是帝位,帝位!汉家天下,能做天子的只能是刘姓。谋图篡位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她不在答话,默默跟着这个刘姓的男人在马上颠簸。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干什么的,为什么救我。”
“我叫方离,无业,路过……不知为何就救了你。”她答道。
“哈哈,有趣!好个不知为何就救了我!你可有地方去?”
“无牵无挂,四海为家。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哈哈,不如跟我闯一遭,成败不计,如何?”
“跟你闯荡,有饭吃吗?”
“当然!”
“也给衣穿?”
“当然!”
“那好。”她在马上笑起来。“就跟你混好了。”
在这里,她的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竟然连哭笑亦是如此容易。
死而复生之后,她早已淡忘了如何谈笑,只觉人生无趣,一切皆休。如今来到这里,渐渐地竟然有了一种阔别已久的熟悉感。
“现在去哪里?”
“去跟老家伙们汇合。他们不会都开始祭奠我了吧,哈哈。”
走了大约好几个小时——确切的时间她已经不能估算,她的手机也好,手表也好,在这里都失去了效用,这才走到一个破败的小镇。
她联想起自己看过的古装剧,开始习惯性在脑海里寻找与此相同的场面。
从马上下来,刘备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牵着马,走走停停。最后在一间稍微像样的小院落前停了下来,示意她下马。
她正想下来,脚一踩,才发现这匹战马竟然没有马镫。
是了。汉末三国时期是没有马镫的。
她叹了口气,咬牙从马上翻了下来。她在想她的姿势一定很难看。
不过刘备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牵了马,径直走进院门。
院子并不算大,和现代的四合院差不多,看起来很陈旧。屋檐下滴着水,地上有一层深绿色的青苔。
刘备将马栓在一旁,又给马加了一些草料,在槽里掺了些水,才拍着手走过来。
“走吧,去见见那些家伙们。”他说。
在乱世,一旦站错了阵营,就将带来灭顶之灾。她的脑袋很清醒,她不断提醒自己,方离啊,你得想清楚。最后统一天下的是司马氏,刘备只得了三分之一的天下……但是她已经无从选择。
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进屋的时候,刘备已进去了多时。他也不换身上满是泥和血污的铠甲,只是跪坐在方桌前和一边的几个人闲聊。
她走进去,手足无措。
刘备看见她,才直起身,向那几人说,“跟个姑娘似的。我就是被他救了。”
她感觉到了一串审视而严厉又略带戏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又扫。
不好!
她突然想到,自己……该不是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吧……那这些“古人”岂不是要把自己当成外星人了?冷汗一阵,她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看不出颜色的粗麻上衣,虽然粗糙却还干净。同样质地的长裤,因为逃命的原因已经脏得不成样子。鞋子干脆不见了。
还好!
“还未请教阁下尊号,在何人帐下供职。”为首的一位雍容斯文先生问道。那先生眼神犀利,目不转睛地盯住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心里所思所想。
“在下……方离,额,字……子墨。”她结结巴巴地答道,“现……云游中。”
她是叫方离没错,可是字呢?她也不知为何脑袋里会出现那个人名,冲口而出。
“哈哈……”满座皆笑。
“你们笑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哈哈……”刘备更是笑得不轻,歪着脑袋瞧她,摇摇头。“没什么。既然应下了在我帐下做事,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风雨同舟。”他站起来,“这位,问你姓字的,是孙乾孙公佑,从我于徐州。”
“幸会。”孙乾向她拱手道。
“Me too。”她习惯性回答。然而很快意识到不妥。她在给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们讲英语,这基本和对牛弹琴是一个道理。于是改口道,“见到你很高兴。”
刘备继续给她介绍自己手下的一班谋臣,基本上也都是史书上听过的名字。她不禁开始雀跃,每介绍一个就加一句“原来你就是某某啊,久仰大名了……”云云。
然后,她问道,“不知道关将军和张将军何往?”
“我和他们在汝南失散,想来,也该到了。”听她提起关张二人,刘备的脸色明显一暗,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主公,眼下我们溃败至此,当有良图啊。”糜竺说。
“你们有何高见?”刘备复又坐下。
“如今我们兵不满千,不如……往投刘表。刘表亦汉室宗亲,念及主公身份,也不好推脱。”孙乾道。“而且荆州远离战火,可养兵蓄锐,借机扩充兵力。”
“公佑所言极是。”糜竺道,“想刘景升当不会推辞。”
“何人可为使?”刘备问。
“我去!”话音未落,她已高声应道。
刘备的眼里露出赞赏之意,微微笑道,“子墨刚来,想必还不太适应。此事还是公佑和子仲一同前往为宜。有劳了。”
“遵命。”
坐在门边望着残破萧瑟的小镇,她默默叹着气。
孙乾和糜竺去了荆州,关羽和张飞还没回来……这些本不关她的事,可她总觉得心里压着块大石头,哪里都不对。
正在发呆,不料门外来了一个步履蹒跚的和尚。
她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这家伙一直在原地不动,目光全落在她身上这才警觉起来。
那和尚癞头,满脸尘灰,身上的袈裟更是破旧不堪。手里拿着一根褪了色的锡杖。
汉末三国时期有和尚?她想了想。佛教东汉末年传入中国,虽然离现在这个时期不算久远,不过算来,有和尚也不算稀奇了。
只是,这个和尚干嘛盯着她……又干嘛那样一副神情……
“女施主,咱们又见面了。”仿佛能看穿她一般,和尚先开了口。
“又?”她惊道,“这么说来我们以前还见过?”
“女施主,一别十数载,没想到老衲竟然还能再遇到你。”和尚双手合十,“实乃天意。”
“我……不太明白……”她一头雾水。“你怎知道我是女的?而且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女施主,老衲只有片言相告。”和尚说,“老衲是行脚僧,日前见有星落于此地,即过来看看究竟。没想到果然是你……施主,世事无常,强求不得。你那一番奇遇,既是天意,就当顺从……拂逆天意,终得恶报啊……阿弥陀佛……”
和尚走后,她一直没动。
她不懂和尚说的话,一句都不懂。和尚仿佛知道很多事,但这些对她都没有丝毫的用处。既不能帮助她回到现代,也不能教会她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然而她又不能不在意,不能不留心。
“原来你竟然是女人。”
正想得出神,没想到一个洪亮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望向说话之人。
那人很高,确切地说很魁梧。他身穿一件银色的重铠,左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握着一杆长枪。样貌雄伟,身材高大,威风凛凛。
她不由暗暗吃惊。此人是谁?
“你是……”
“赵云,赵子龙。”那人笑起来,“看来你伪装得不错啊,方子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