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海中央23 难为情 ...
- 觉毅看看燕济不明的脸色撑着下巴道，“我姑姑可是你的心上人？” 一个小屁孩儿，七爷撩袍坐他对面，“拜音啊有个癖好，走到哪儿就喜欢捡孩子，个个都叫姑姑，你又是她从哪儿捡的？” 煜周人好吃个干果肉脯，七爷早先命岚宽端了些上来，觉毅拎了块猪肉脯嚼吧嚼吧，心里在笑，套消息淘到自己身上了，脸上扬起无邪的笑容，“这是我亲姑姑，我们家在乌拉山下，当地勉强也算大户，我爷爷奶奶去得早，姑姑当初年纪小，在家中受到排挤，逃婚出来的。听我爹说，姑姑这一走就是五年。” 他叹口气，指指肩上那白色小花，“前段时间阿公（指拜音的外公）去了，他走前派人找了姑姑回去继承他们家的财产，有些东西傍身，不至于叫她孤苦飘荡，可是我爹早已串通管家把家底掏空了，姑姑顾念亲情，便退了出来，我姑姑命真苦。” 燕济也嚼块肉脯，心里却怎么也不是滋味儿，“前头命途多舛也不怕，享不尽的福还在后头。” “我们乌拉山的人讲究从一而终，你家里要是有旁人的话，还是不要提跟我姑姑长相厮守这样的话，她太傻，特别容易当真。” “男女情爱纠葛你能看懂其中多少？” 觉毅摇摇头，“我还是个孩子呢！” 一腔不得志，沦落到跟一个孩子发牢骚？七爷做不到，拍拍他小脑瓜，“你还是个孩子呢，开开心心吃饭，快快乐乐长大才是顶要紧的事。” 燕准扶她坐下，取了药箱给她料理，她没说话，也没拒绝。 刚才哭成泪人，现在那软弱的一面藏在心底竟在他面前展示不出来。 “你的儿郎们我已经妥善安排了，火化后的骨灰安置在祠堂，一直受着香火，不算孤苦无依。” 拜音取出罗子规飞鹰传书的字条，“王爷引我回村，打算如何处置呢？” 明知是牢，依旧往里走。 手腕间渗出了血迹，燕准收了手，她隐忍的艰难，说明心中尚有他一席之地，“人在祠堂，你不要动怒，将惜自己的身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怕你们出海伤口不能得到妥善处理，才将你留下。” “我们贼寇占据鳌海，伤了煜周颜面，面临生死是迟早的事。请王爷一视同仁锁我去祠堂好了。” 都是气话，都是气话，燕准忍下眼中杀气，“我知道你从没想过要同我开战，眼下胡说我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些柔软的话语在舌尖滚动，他不是肉麻的人，做了什么事也从不邀功，可在她面前，总想叫她看看清楚自己何尝没有倾入心血。他咽下艰难的唾沫，攀上她的肩唤声拜音，“我知道你该死，可我不愿意你死，也不愿意你离开我。儿郎们死在岛上，你匆匆出海，日后回想起来必定痛恨自己没能为他们收尸，我料理的就等同于你料理。” 那天早晨的光映照在心里，真让人难受，“不要再说了。” 现在她好像变成了迎风泪眼，动不动就哭鼻子，燕准替她擦了泪，可见以往那些从容乐观言谈行为中的笑意都是伪装的。 左顾右盼，舍不得合罗村人死，又不愿儿郎们殒身，自私成这样，是个极其脆弱的人。他软了心，其实从见她满身伤痕时就软了心，只想着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最后还是要离开，也不能带着恨意。 “不要恨我，合罗村的事，我尽力了！” “王爷客气了，就算恨你入骨，我也轻易奈何不了你，从前现在，我都是被你牵着走的，”她攥紧了拳头，恨自己不争气。 他一言一语想起当日客栈的模样，“我入海前定的计划，客栈围杀的从来都是海盗贼匪，不是你拜音。” “可我就是。”她梗着脖子，仿佛有些当初二流子拜音的模样。 感情里此消彼长，拜音进一步，他便让一步，心里舒一口气，缓缓道，“你见过索追的功夫，可是没有真正见过赖云中的刀法，他那一刀原本是要自你脖颈劈下，难再保命，我拉了你一把，后背才有那道伤，赖云中见我想留你一命以为计划有变，就松了口子，让我们从窗口遁逃，你不知道的是，窗下埋伏了十名锦衣卫，入船处也有人手，我不想你死，便跟你一起跳了窗。拜音，很久很久之前，你在我这儿，已经有免死金牌了，知道么？” 以燕准的性子，怎么会没有后招，可那句我不想你死，竟也让她高兴不起来了，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儿，她不是对手，连放进心里也不敢。 她呆愣起来，燕准以为这样的服软起了奏效，继续道，“你是个向前看的好姑娘，我知你义气，但仅凭罗子规他们几人，无异以卵击石。我们道既相同何不相谋？届时血洗扶桑，全凭你高兴！” 她笑着起了身，“那王爷想要什么？” 开诚布公的谈，她又会觉得自己是在利用她，可若是旁敲侧击，又怕她甩手不干，她从来都让人难以料理。 他在斟酌，容颜沉静，拜音以前迷恋过这张脸的，当时还以为是无聊生活突来的调剂品，却原来是上天派给她的生死符，“王爷要怎样料理我，痛快的吧，这样钝刀割肉，好玩儿么？” 他唤声拜音，“我想清楚了，在这海上，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拜音胆子大了起来，伸手捏住他下颚，迫他抬脸相看，“我想要的，是罗子规他们几人，我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合罗村，你怎么给？” 那颗心又跳动起来，燕准隐下嘴角的笑意，“你想要，我便为你谋划，儿郎虽死，可你海大王名头尚在，你假意与索追结盟前来攻兵站，我会安排众人撤离，兵站沦陷，七哥会去南沙挑衅，他左右难顾，届时就由你随意料理了。” 拜音笑起来，如果她去，索追必定奉为上宾，可那就是承认花嫂之事是她所为，二哥心里定会有那隔阂，并难以消除，索追她自会去找，结盟便不必了。 她松了手，“我能做的就是清扫索追，若您高抬贵手，先让我将剩下的儿郎带走，我想要的，我自会去挣来！” 在他看来，拜音再入海，想见就更难了，他起身去那伏案前，写下承诺书，盖上信印递给她，“这是我的诚意，若你见到花师父，告诉他，鳌海之事绝无外传，在保全花嫂等人性命无虞之下，若能里应外合，煜周绝不为难合罗村！” 他顿了顿，“罗子规等人你大可带走，至于那些骨灰，我暂时替你保管。” 王爷办事就是求个稳妥，所有命门都握在他手里，相信拜音不会甩手走人。 “既如此，事成我也能捞个官儿做做，是么？” “宫中女官的职位，怕入不了你的眼，金银珠宝，但凡我有，予取予求！” 她再看他一眼，“多谢王爷成全！”言罢就转身出帐。 赖云中领着罗子规立在帐外。 他扑通跪下，“有负姑奶奶所托！” 拜音叫起，“煜周十一王爷，手段非常，我也是手下败将，如何能怪你？” 觉毅小步跑来，见她面色苍白唤声姑姑，“可是他欺负你了？” 拜音摇摇头，牵着他的手往滩上走，身后不过三十个儿郎。 赖云中随手给她拨了艘战船，将封密函递上，“姑娘既然决定要走什么路，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你们不宜纠缠，桥路各走，互相平安喜乐一辈子比什么都强。”言罢转身离去。 波澜海面。 明珠低着身，“主子，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拜音一下一下擦拭着大刀面儿，“传唤颂鹰南沙待命，粮草弹药齐备，汇合之后，进击索追。” 觉毅撑着脑袋，“姑姑好像偏爱大刀，用长剑不是更流畅一些么？” 拜音把刀放在他跟前，抽出腰间的柳剑，“备下了，却不常用。我第一次随我娘出征，自以为风姿绰约，长剑挽花好不得意，谁知那剑刺入人身，嵌在骨缝之间，难以拔出，我险些丧命，自那以后便改用大刀了。” 觉毅似懂非懂看着她，拜音捏着那薄薄的一页纸道，“用剑虽好，长久陪伴我的也只能是大刀。” “可姑姑依旧把剑带在身边啊。”觉毅不经意看一下纸张上的字，那是姑姑的大名，舒穆禄·那达拜音。 “因为我的第一把剑是它，舍不得扔掉，便要好好收藏。” 她看看远处渐落的夕阳，“觉毅，回家吧，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至少你是平安的。” 看来是想硬拼，觉毅盯着她的侧颜，“我原不该拖姑姑的后腿乖乖家去，可我觉得，我也能替姑姑分担一些，姑姑可愿听我一言？” “你说。” “假意结盟，同索追如此，同煜周亦如此。” 赖云中已查到她的真实身份，可燕准并没有大做文章，想来赖云中自作主张以此为要挟叫她离开鏊海，自然为她圆了身份的谎，难怪他，出奇的没有纠细身份问题。 拜音没有阻止他，觉毅便乖乖的继续说，“煜周借姑姑之手清扫索追，姑姑借索追之手再占合罗村，村点占据，煜周必发兵南沙，您可借机接回合罗村诸人，届时扫兵线，建巡船，联络周边散游盗匪，与煜周会是长久之战，一旦如此，即可上书阿玛，请兵对峙，阿玛必然支持。” 这样既能保全合罗村，也能叫阿玛对姑姑松松手。 “我已难再取信花宜山诸人，此招虽好，如何使得？” 觉毅拍拍自己的小小胸脯，“必要时，姑姑可牺牲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海中央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