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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中央21 殿前语 ...

  •   阔律手写朱批,抬头看一眼这小子,末了笑起来,“她真是这么说的?” 觉毅揖手,“回阿玛,姑姑的确扔了那豌豆黄,说甜倒牙,然后让儿臣回来了。” 阔律点点头递给他一纸书信,觉毅不以为然,接过展开,又面露难色,移步到他身边,“阿玛,儿臣识字尚不完全,不能解其中深意。” “非要吵着去将军府,功课也不能落下,年下还需参练布库,要抓紧。拜音的宝驾,有合罗村上百位家眷,你觉得怎么处理才是上策?” “阿玛想战,就把人送去南沙,索追自会同他们耗,阿玛想袖手旁观,就把他们送回潮城,一切都由阿玛做主!” 此独子,果然非常人。 阔律放下豪笔,把这龙椅腾出一角让他坐下,“煜周向来少战事,富饶水土,虽谈不上固若金汤,却也难以攻克。朕的确打算将人送给索追,鳌海难平,自然能耗损煜周兵力财力。” 坐上龙椅的小子也没有喜形于色只道个阿玛圣明。 “纵观天下,汴唐国中之国,不足为惧,煜周皇帝十一子,日后夺嫡必四分五裂,南羌幼帝,西辽蛮荒,我大齐虽无夺嫡之忧,却有八旗之难,当务之急是要集八旗于帝王,那些旗主王爷也该好好松泛松泛。” 门外黄门来报,老将军殁了。 消息传遍大都时,拜音正埋在浴桶里。 明珠奔进来,手里捧了素衣,扑到她面前,“主子节哀,老将军殁!” 拜音从水里探出头来,只感觉浑身没了力气,她的月珠,她的郭罗法玛! 见她滑了下去,明珠又伸手把她捞起,给她收拾妥当,从贴身荷包里取了东西挂在她腰间,“主子,月珠的事已无可考证,这是她小产我进宫陪护她交给我的,我本想去将军府,可是月珠走后,桓泰将军一直闭府,想来将军也很愿意将镶黄旗交给您。” 镶黄旗部下都是她的旧识,旗都统兰铎是她额娘的门徒,更是阔律一同长大的玩伴。 博佳氏只有须依盛一女,上有皇帝陛下,下有公主拜音,旁支不敢来争。可是,人走茶凉,她有旗印也是枉然。 她突然笑了起来,“明珠,你说我以后能怎么过?” 不是应该,而是满满的无奈。 灵堂之上,诸人素缟。棺椁之下,觉毅披孝。 阔律倒是不忌讳,罢了,拜音也不愿郭罗法玛跟前没有守孝之人。 她行上前来,简单叩拜。觉毅是懂事的叫她不要太伤心。 “碍于身份,我不能着孝,你年纪尚小便受此罪过,身体还吃得消么?” 觉毅只道吃得消,“觉毅是老祖宗看着长大的,为老祖宗跪灵是本分。” 拜音取了那镶黄旗旗印递给他,“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呢,这个小礼物你收着,当是姑姑的谢礼。” 觉毅识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他的小手接过此物,道了声谢姑姑。 她该是知道阿玛的集权之计,有意附和,可这镶黄旗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这样轻易转赠了? 觉毅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将那旗印妥善收好。这个傻姑姑,早早露了底牌,终是任人鱼肉,舒穆禄家几百年没出过这样的蠢人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此一行,没有和兰铎等人见上面。回大都倒让她有种闭目塞听的感觉。 阔律素来雷霆手段,不过辰时,宣旨的宫人就候在府外。 她惶惶然徘徊其外,手里捧着圣旨,抬着金印。什么敦睦九族,厚人伦于国风,柔嘉居质,动尊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 固伦公主,不过是她与恩术的玩笑话,他防恩术也就罢了,竟连自己也多疑。 绕去肃亲王府,恩术正在用早饭。 她勉强笑起来,“豆汁儿焦圈儿小咸菜,人家说恭王府的房子,豫王府的墙,肃王府的银子用斗量,哥哥这场面有点儿小吧?” 坊间流言不过人刻意为之,他为此付了不小代价,现在也的确问心无愧。招呼下人再去备杂酱面。 “我现在给你山珍海味你也未必吃得下,固伦公主!” “金册加身,也配得上哥哥的杂酱面了。我来是想问问,颂鹰可有消息传回?” 厨房动作很快,下人奉上八小碟,恩术干脆替她拌起面来,“有,说是任务完成,我命他滨海待命,原想差人给你送消息,你倒心急,自己过来了。” 得知花嫂诸人无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吃下一大口面条,“哥哥拌的面一如从前般好吃。” 恩术又让厨房备面道好吃就多吃点儿,“我记得撤回之前,你派了那汉人与几个儿郎回合罗村,难道你还想铺路,再入海里?” 拜音道个不想,“只是,我那儿郎们,当初入海说是去守皇陵,皇兄从上三旗挑的精锐护我周全。颂鹰之东海龙王主力尚全,可我的淮清诸人却客死异乡,几十条人命魂归何处?我只是去接他们,海上之事,我心有余而力有不逮。” 她如今是光杆司令,再也威风不起来。 恩术怜她,想来此事不了,她在大都也无法快活,取下腰间正白旗旗印给她挂腰上,“这次出海不是奉诏,船会小点儿,人会少点儿,但是安全为上,十天半月就好回来了,哥子在大都也寂寞,你也分些心力照看照看我!” 她直道晓得了,“往后大把时间陪着你,猎羊赛马,草原奔走,逍遥快活。” 出了肃王府,终是要再踏紫禁城去谢恩。 明珠跟在她身侧,“太后这两年身体不好,去年迁居泰华金寓养着,也没提过回宫的事。” “大约是皇上剪除太后一党,太后不再干政,干脆避开过安生日子了。她跟我额娘斗了一辈子是输,更不会是皇上的对手。” “紫禁城没有中宫,那您的婚事岂非由陛下做主?” 明珠猛然提起婚事,倒叫她脑海里的人影浮现出来,她的人生似乎断裂成两截,紫禁城的小心翼翼,合罗村的恣意飞扬,跋扈谈不上,却掩盖了很多年的不快乐。 不快乐总是见不到阿玛额娘,哥子们结伴布库,她孤零零一个人,终于等到大一点儿,额娘出征,偷摸儿着跟上队伍,哪怕血染衣袍,儿郎们纵情高歌,炙肉喝酒,周边都是热闹。 原来她也只是害怕孤身一人。 “他是我一母之兄长,事关终身,总会顾念我对他的情谊。” 她来谢恩,跪地不起,说着话便咳出了血。 想来是旧伤淤积,阔律命人赐座,“叫人看了么?你身子要养好,郭罗法玛一走,你就只剩我,我也只剩你了!” 她从来分辨不了虚情假意,只觉得九阶将她和亲哥子隔得老远,大殿的空旷沁入她周身,连声音也发着抖,“也是自己不争气,这些年的事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后半夜难以安睡,早起就知道不妙了。” 拜音一向活蹦乱跳,这样阴柔实在少见,才想起她今年该是二十有三了,“岁月不饶人,旁的事不要再多想,你只在大都好好养着,晓得了?” 明珠扶着她起身谢恩。 阔律忙道不必,让她回府。 拜音走后,帐内才窜出个小人儿,扶在案上唤声阿玛。 “瞧见了,你姑姑身上挂着正白旗印,如今两旗傍身,朕也轻易动她不得。个个都宠爱着她,倒比我这个亲哥子还上心。” 觉毅舔掉嘴边的饼屑,道个阿玛宽心,“肃皇叔这些年虽然少动作,但是依旧看不得您好,这是逼着您对自己妹子下手呢,区区一个旗印不打紧。那兰铎奉您为主,您有镶黄旗印么?” 阔律伸手替他擦擦嘴,“阿玛今日再教你一样,名正言顺才是顶重要的大事!” 八旗旗印,他已得其四,拜音有二,科尔沁的帐早晚会清算,他阿玛和额娘的血染过的草原,终有一天会燃起熊熊烈火。 停丧,入殓,下葬,恒泰将军的一切事宜料理妥当,拜音便闭府养伤。 紫禁城内。 容妃踩着花盆鞋,身形稳当,步伐却极快,眉目间还有惧色。 等到御书房里一众军机大臣散尽,她才进得殿门,跪下奉上手中的一张薄纸。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愿泛浮萍,从容漂洋。 署字觉毅,后面还画了一把剑。 容妃俯身不敢直视龙颜,“臣妾不察,不知觉毅往何处去了,请陛下降罪。” 阔律叫起,面色未有不愠,“他对他姑姑是兴趣盎然,跟着去走走也是好事。” 容妃知陛下自有打算,不敢多言,只防万无一失,便道,“觉毅年少,只怕危险重重,臣妾即刻修书一封,请家兄相助。” 阔律道不必,“人手朕自有安排,觉毅不在宫中,你也无聊,去泰华金寓替朕在太后面前尽些孝义才是本分。” 左右摆弄,她存在的意义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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