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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想清楚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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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两人间的协议是互有所求的,沈宁在第二天便听话地辞了工,去学校消了假。本也是开学在即,原本还担心他会退学的班主任自然非常高兴,当天便让他留下来上课,甚至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帮他据理力争到了不上晚自习的权利。
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学校、医院两头奔波,为了便利甚至买了张折叠床,晚间便歇在医院。然而就是这一个星期里,他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江朔,甚至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但住院单上余留的钱却再也没有中断过。他也曾用了一天的时间绞尽脑汁编了条感谢的短信发过去,但就像石沉大海,气得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生活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却无法忽视病床上的亲人越来越长的昏睡时间和医生三番两次放弃治疗的暗示。他如同冰面上战战兢兢的行人,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大,那艘可以拯救他的船却不见了踪影。他急的整夜盯着病床上的人不敢入睡,熬得双眼通红,口舌生疮茶饭难以下咽,却也改变不了他什么也做不了的事实。
“我很怕。”
他盯着病床边的镇痛泵,垂着眼睛给江朔发去了一条短信。
没有回音。
夜晚的医院安静的只剩下仪器的声音,他蜷缩在折叠床上,慢慢地把自己环抱住,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
另一边江朔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林淮南通知他的所谓的下星期一就是第二天,如同迎头大浪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新桥高层都知道林淮南此次出行的事情,趁着他走便纷纷逮着江朔倚老卖老,从他玩男人不知廉耻训到溜须拍马毫无建树,然后使尽十八般武艺想把自己人塞到核心里来。他们看准了林淮南不在,江朔不好公然驳了他们的面子,只要人进去了,等林回来,木已成舟,也不好跟他们撕破脸皮。却不想江朔从来都是幌子,优点不多却胜在脸皮够厚,直接关了机,日日跑得不见人影。
直到张磊把他从城郊的度假村挖出来,告诉他林淮南出了事,酝酿了一个夏天的暴雨这才下了下来。
林淮南已经回到了悯园,他走了一个多星期,比江朔预计的要长,但江朔也从没想过他会出什么事。
祸害遗千年,更何况是长了不知道多少条尾巴的老狐狸。
他坐在车里边开机边听张磊给他讲事,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里,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淮南回程路上,给他开了几十年车的司机忽然自杀式撞山,被他发现端倪,在最后一刻强行跳车,命捡回来一条,却差点栽在紧随其来的条子手里。撞毁的车座里暴露出藏匿的几十斤白【粉】,没人知道林淮南动用了什么手段安全回到了S市,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在盛怒边缘。
轰隆隆的雷声仿佛近在耳边,乌云盖顶,大雨一泄如注,凶狠地撞击在窗户上。江朔进门的时候屋内已黑压压站了一群人,个个安静如受了惊的鹌鹑,他却还没来得及去看,迎面已快速飞来一个物体,猛地撞击在他的额角,然后“砰”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滚进来!”
屋内一时间更静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爬下,江朔也没伸手去擦,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他走上前去,自发有人给他让出道来,让他走到林淮南面前。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褪去了伪装的老人,阴鸷的表情让他跟“佛爷”这个称呼再难搭边,他死死地盯着江朔,或者说其实是这里的每一个人,脸色如同此时的天气,沉得要滴下水来。
“我对你们很失望。”老人的目光如同一条阴毒的蛇,打量着面前一群亟待他开刀的食物。
江朔垂着头,如同所有人一样,安静地仿佛自己不存在。
“老冯跟了我二十年,二十年!我自问待他不薄,他女儿上学出国哪样不是我帮他解决的?而今天,他跟我说对不起。”林淮南深吸了口气,脸上刮擦的伤痕衬着狠厉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亡命之徒,“我不要对不起,我就问在座的我林淮南对不起你们哪个了?”
“你们巴不得我死我知道,我林淮南从踏上这条道开始就没想过活着下去!但是这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天我林淮南侥幸活下来了,而老冯没死,谁做的,我总会知道。”
威胁的话说完,林淮南便不再言语。江朔低眉顺眼地听完这一席话,终于确定自己平白挨得这一下不过是林淮南惊怒交加后的一次借题发挥,所图不过杀鸡儆猴。
作为一个上位者,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对情绪的控制,要说事情真让林淮南意料不及,那么从事故路上到回来,怒气早应消了三分,更何况人没事,人证也还在,这事谁做的也说不定,自导自演的可能性也是比较大的。
明白这脏水没劈头盖脸泼在自己身上,江朔舒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只是林淮南的一个幌子,所谓的二把手只是为了掩盖他暗中培养的另一个人,他能隐约猜到这人是谁,却无奈外界的火力早就集中在他身上。他担着与权力不等的知悉权,猜忌与危险自然都是双份的。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虽然是下午三四点,屋内却暗的几乎难辨人面孔。林淮南似乎是累了,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依然没有人说话,安静地只听得到呼吸声。江朔盘算着今天是否要留下来吃集体餐了,一段不合时宜的音乐突兀地响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唰”地集中了过来。
“……”
顶着一众众星捧月般的目光,江朔低头看了眼自从开机就没来得及看过的手机,“小狐狸”三个字赫然在屏。他蹙了下眉头,看见林淮南也在看他,便坦然按了接听。
接了电话,还没开口,山寨机堪比喇叭效果的听筒里便传来清晰的哭腔。那声音没有刻意压制,却似乎是伤心过头,引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朔一听这哭声,顿觉不好,一时也懒得理会众人什么表情了。
“小宁?”他捂着手机,小心地唤小孩名字。
“周,周朔……奶奶,奶奶……没……呜……”话筒那边,沈宁急促地抽泣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话语说了一大半,哭嗝已是不停,再难发声。
江朔听了几个字立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已朝门口跑去,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回身朝林淮南望去,对方却摆了摆手,仿佛先前的火气都是假象。
他匆匆忙忙地接过张磊手中的车钥匙,一头扎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