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蛰06 李朔义救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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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尘转了一圈，停在靠门口的一张床前，“她之前被安置在这里吗？”
小卢答道：“是了。”转念一想，不对啊，那姑娘躺在哪里只有自己和艾草知道，郑公子是如何晓得？又一看床上有躺过的褶皱痕迹，便明白了。病房里没有别的病人，唯独这张床有些凌乱，他能看出也不为怪。
郑尘又绕着屋子走了两圈，最后在对面的窗子处站定。伸出两个指头轻轻一推，窗子倏然敞开。外面的冷风呼呼灌进来，艾草啊呀一声，几乎跳着要去关窗。
郑尘拦住艾草，只探身往窗外的地上看，“她是从这里出去的。”
舒博茨等人闻言便凑上来一齐往外瞧，果然见窗下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沾着些许泥痕。明显是被人踩踏时，从鞋底刮蹭下去的。泥土尚新，说明人走不久。
“这太不可思议了。”舒博茨感叹，“她分明受了重伤，非常非常重的伤。”
李朔倒不比他二人惊讶。一是他本就没觉得那人必然会死，二来他也不似郑尘这般相信洋大夫的决断。心内道病人跑就跑了，许是没钱瞧病，便趁着身子舒缓些，走为上计。
郑尘并不怀疑舒博茨的诊断，也正因如此，他心中才有深深疑惑。既有疑惑，便沿着窗下那些碎泥，新折的枯枝，往慈济堂的后墙看去。
慈济堂的后墙建得颇高，平常即便是身形高大的青壮年，想要爬过也为不易。但巧的是前几日刚在病房后平了一块地，打算建个伙房。因从前面运送砖瓦颇为碍事，便拆了半截墙头，既省去绕路麻烦，又能隔绝前头诊室，免得聒噪。
原本想着伙房建成，把墙头仍旧补上，也无甚耽搁。但舒博茨见了开后门的好处，便着瓦匠将拆开的地方改成门垛，只等按上角门了事。
郑尘的目光停在只用数根手臂粗的木杠子横竖挡了几下的门垛上。那里完全容得下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钻过。舒博茨此举是防君子不防小人，郑尘苦笑。只是心内仍旧不明白，她既伤得极重，如何能走？
“既然没事……”李朔随着众人看了许久，终于不懂大家还在看什么，“既然没事……还是回去吧。”言语间含有几分讥诮，想必他还在计较适才和郑尘的争执，吵嘴他却是吵不过他，但事实如此，不容郑尘辩驳。
舒博茨看了他一眼，嘴里兀自喃喃不停，“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领着小护士们撤了。
郑尘亦回头，目光灼灼盯着李朔。李朔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未几，郑尘低头轻笑，似放了心头那丝困惑，仍恢复了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李朔的肩膀，“管她呢，总比死了强。让她家人摸上门来，硬赖在你我头上，反倒不美。你不知道，我这颗心，差点就从肚里蹦出来了。走走走，跟我出去喝两杯，压压惊。”
李朔哪里就肯与他去喝酒压惊。何况郑尘素来与自己不睦，他的邀约只怕也未必真心诚意，和这样的人一桌子吃饭，只怕要难为死他。便滑了下肩膀，将郑尘的手抖落出去，远远走开，“不必，我还有工要上，此时已经迟了，再晚……再晚沈先生要怪罪的。”郑尘抖抖眉毛，倒也正中下怀。
沈先生便是郑尘的姐夫，郑梦的夫婿，沈璧星。沈璧星三十有五，人如其名，当真是“有匪君子，如璧如星。”且不说他年轻时便是烟城第一美男子，便是留洋回来，出任烟城会文学堂的副校长之时，虽已而立，仍得一群女子花蝴蝶似得缠绕周围。幸得沈璧星性格亦十分地沉稳练达，对那些莺莺燕燕只是视若不见，反而一头扎进文章中去，年纪轻轻却做个学究模样。那些女子三番五次自讨没趣，也知道这是个性情寡淡之人，便悻悻自去了。
自与郑梦成婚后，沈璧星辞了学堂职务，只专心研究古籍。他志趣在此，一心想把中华文明发扬光大，哪怕自己只尽蝼蚁之力，也甘之如饴。好在郑梦是个贤内助，取了钱，助他成立烟城首家私人书馆“未知书店”。其藏书之多之精，使得一般书局实在难以望其项背。因此也颇受地方上敬重，沈璧星也被列为烟城的博学鸿儒之一。
李朔自己并没有正儿八经念过书，但其堂兄李福成是得了家里慎重培养的，从小到大，硬是一个学堂也没拉下。虽不见他有什么长进，但每每拿回来的成绩甚为优秀，李氏夫妇顿觉自家祖坟上冒了青烟，益发狠供起来，只怕委屈了“状元之才”。
那李氏夫妇哪里知道，自家儿子乃是威逼利诱，强迫李朔去代读替考。倒把他空出来，拿着爹娘给的零花胡作非为，成日介眠花宿柳，小小年纪，已把身体掏空一半，活似个痨病鬼。李氏夫妇只以为儿子是读书没得黑更白日，着实刻苦，银钱给得益发勤了。
独李朔是个有志向的。虽冒了“李福成”的名，但丝毫不惫懒。他学得勤谨不说，也分外珍惜学一日少一日的时光，抓住书本竟是废寝忘食地钻研，只让同学和老师们啧啧称赞。好几次李福成警告他莫要太出风头，只得过且过些，混的两日零花钱就行了。李朔才省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便压下人前风头，只一味地将书默默吃到肚子里去。也亏得学堂里的老师流水样换过，后来倒一直没有露馅儿。直到遇见沈璧星。
沈璧星那日原不过是去会文学堂看访几位故人，返回时撞见李福成在树根下教训李朔。彼时李福成正为了李朔不肯将班上女同学的消息告诉他，大打出手。李朔骨头倒硬，宁愿挨打也不肯吐露半句。沈璧星初时以为不过是两个学生混闹，看到最后发现李朔才是学生模样，那李福成竟是个市井无赖。便下车，阻止李福成，将李朔带回书店治疗。李福成怕自己被开除，不等沈璧星细问，早就溜之大吉。
沈璧星也是爱才，听闻李朔细说境遇后，好意将他留在书店。又因李朔反复求告，并没有将李福成找人替学代考之事揭穿。李朔为此与李福成闹得颇为不快，只得答应将前三年的薪水匀一半给他，才算在未知书店待下，不必再回李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蛰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