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春分03 假瞎子解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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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尘站了一会，实在没有头绪，便想找个当地的人问问。见右手边便是个颇大的饭庄，叫做“北海渔家”的，便抬脚走了进去。他的脚刚落地，小二便从几个坐满了人的桌子中穿出来，热络地打招呼。
“公子您好，您几位？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您给个名，咱家的大厨没有做不出的。”
“我一人。楼上找个清静的桌子。”
“得嘞，劳驾您跟我来。”
小二喜滋滋地引着郑尘来到二楼，郑尘看中靠窗的墙角的一张桌子。
“就这挺好。”
“您来点什么？还是我给您上壶茶您慢慢点着？”小二手脚麻利地擦桌子，摆碗筷。
“你们这有什么？”郑尘看着街上情景，心不在焉地问。
“刚上网的虾爬子，个个带仔。”小二道，“我看您是来消磨时间的，要不给您来一盘，带点黄酒，您慢慢品着？”
郑尘闻言看一眼小二，倒是个有眼色的，比小吴那个愣货强多了，“好，听你小哥这话，我挺高兴，来两盘吧，酒也上两份。你坐下，陪我喝一杯。”
“哎呦，我哪敢。”
“你要不喝，我就走了。”郑尘起身欲离开。
小二哪能放他走，“哎，我喝我喝。您可真会难为人，我这坐下，回头掌柜不得大耳刮子抽死我。”
郑尘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豪，一个一个排到桌子上，排到第五个的时候小二一捞手，都划拉到自己口袋里。
“公子是个大方人，您只管问，这片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郑尘见他果然灵透，现将肚里的问题滤了一遍，想先问哪个好。
“你们这全属于鱼市街？可还有什么具体划分？”
“就叫鱼市街，没什么划分，不过常住的人知道，里面才是鱼市，这边是街。”
“那我要是找人，她说住在北海鱼市，我该去哪里找？”
“那要看她是什么样人，一般这街道两侧的民房有住户，鱼市那边都是些乞丐脚夫。”
“大约……是个没钱的人。”
“那就是鱼市无疑了。”小二一转念又问，“您要找谁？不是我托大，您还是直接问我吧，我就是这街里的坐地户，出来干活不到五年，与旧乡亲和渔民也素有来往，一般个人我都能认识。”
“这样啊……”郑尘一沉吟，他只当是小二过度热心，并不抱什么希望，“有个古怪的姓郝的女人，阴森森不怎么说话，爱做男人打扮的……”
小二一拍桌子，“公子找的竟然是她？依我的话，尽可离她远远的，那是个丧门星，千万沾不得。”
“哦？你竟认得？”郑尘倒没想到一击即中。
“呸呸呸，我可不认得。但却见过，也听人说过，一年前不知从哪搬来的，着实是个晦气到极点的灾星！”
郑尘来了兴致，“说与我听听。”
“我只回家的时候听街坊说过，她……”小二四顾一眼，压低声音，凑到郑尘耳边，“她是阴体，常常鬼上身的，只要被她盯上了，不出一月家破人亡！”
郑尘想着，所谓“鬼上身”大约就是说她昏厥死去的模样，但这阴体……
“阴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大约就是死而复生的死人？是鱼市算命的瞎子说的。”
“瞎子？他又是谁？”
“是个跑江湖算命卜卦的，偶尔也卖点柳条膏替人拔拔火毒。”
“他在哪？”
小二指给郑尘方向，说话间郑尘的虾刚上菜，他也不吃，又见酒剩了许多，便舍了给小二，又多与他五个钱，疾步蹿下楼去。
店小二诚不欺他，按照所指方向，果然在鱼市往码头走的岔口处找到了一个挂摊。郑尘远远见着一个人来高的竹竿上挑着一块白布帘，上面潦草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下面围着一圈人，几乎看不见算命的“瞎子”。哪里是生意寥落的样子，简直是兴隆极了。
郑尘悄悄摸过去，站在人群后面，跟着听一耳朵。
瞎子大约六十岁上下，即便整日风吹日晒的人更显老些，至少也有五十了。他戴着一副小圆片黑色墨镜，镜框的漆略有斑驳，年久失修的样子。每说一句话就捋捋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重重地咳一声，将佝偻的腰杆更深地弯下去，显得十分沉重的样子。
“先生可有破解之法？”一个蓬着头，仅用半条帕子匆匆揽住碎发的胖鱼婆问道。显然是瞎子断定了她有什么灾祸，使她忧心忡忡。
“大姐不必着急。”瞎子捋了捋胡子。郑尘却将眼睛定在瞎子另一只按在鱼婆偏篓的手上。郑尘挑着眉笑了。
瞎子继续说道，“你既求了我，我便舍得一身寿数，也要助你过难关。”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符，啐了口唾沫黏在身前一个小香炉上，先用豆大的香灰洒过，又取香头烫出北斗七星的模样，边烫边念念有词，什么“玉皇大帝”“西方如来”说了好些遍，终了将香又绕着鱼婆的脑袋左右各三圈，重新插回炉里。这才将黄符取下，折成个三角形状，取一小片红纸包好，交给鱼婆。
“让你家大哥贴身带着，三月不许离身，不许沾水，管保破了他的凶煞。”
鱼婆千恩万谢的接了，又惆怅起来，“我家是打鱼的，哪能不沾水呢？”
瞎子道：“天机不可泄露。”
鱼婆再问，瞎子只用这一句回答，鱼婆见实在窥不破“天机”便只好起身，决定自己回家参详，临走将偏篓上的布撩开，原来是两条肥大的黑鱼。瞎子摸索着接过，也不道谢，只笑着道慢走。
又一个赖头脚夫急火火地凑到瞎子跟前，“到我了到我了，先生给我看看。”
瞎子将身前的一个签筒递给他，“慢来慢来，告诉我你摇了个什么签？”
赖头脚夫用力摇几下，蹦出一根签，竟是“上上”。
“桃花开处有人家。”旁边一个识字的给瞎子念了出来，不等瞎子解，他先叫起来，“哈哈，老赖，你这是要娶媳妇喽。”
瞎子又捋着山羊胡子点头，“解得切解得切。”
赖头似乎得了允诺，又仿佛真个看见一个大红花轿接了美娇娘来，直乐得不停给瞎子作揖，“若真有喜事，定给先生当一年的脚力。”
“先生说得哪有不准的，你就等着媳妇从天上掉下来罢。”众人嬉笑着。
“先生再给我们讲讲那天的故事罢，我们只听街头巷闻不甚真切。”识字的那人道：“以前还真不知先生有这手段。”
瞎子捋着胡子笑，果然仙风道骨的样子，“这……总说也不好罢，像是我自夸似得。”不待众人反驳，他又自说道，“我只讲这最后一次，此后都再莫要问了。”
大家听说瞎子要讲故事，都静下来聚精会神地听。郑尘也在外圈不远处蹲下，竖起耳朵。
“那日，豆腐丁和他老婆子从我跟前走过去，踢倒了我的签筒，我是个瞎子，他不给我拾，我便只好自己去捡。这一捡就叫我捡起一根签，说来也奇了，整个签筒居然也只掉出这一根签。”瞎子伸出一个手指头，不断强调着，“我摩挲着签筒也好多年了，却从未见过这等怪事，心知不好。谁知这签一到手，触手滚烫，如被火烧着一般。那可是大冬天，又刚落过大雪。这签却热得烫手，拿都拿不住。我便知道，这是老天看我眼盲，故意以火示我。便收拾摊子，追着豆腐丁和他老婆去了。结果他俩果然就撞上了……哎……”
“撞上谁了……”众人听得入神，见瞎子卖关子，忙问道。
“你们不是都听说了么？不怕与你们说，这世上的事本就是无风不起浪！你们猜怎样？那传言竟都是真的。豆腐丁和他老婆果然撞上了丧门星。”瞎子跟说书的有得一拼，说到此处扼腕而叹。
“嘶……”众人发出抽气声。
瞎子接着说道：“豆腐丁一撞，丧门星便阴魂附体了，直戳戳躺在地上。我念着白吃过他家几块豆腐，便冒险上前和那附体的鬼差一番交代。好歹那鬼差通人情，将豆腐丁的死期告诉给我，我就追上去将听来的都原原本本告诉豆腐丁，让他趁早离了铺子，回乡下住几天。谁知……”
瞎子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线黄绿，像是大伤初愈未散尽的淤痕，“豆腐丁说我伙同丧门星咒他，竟一杠子将我胳膊打折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也是我修行不够，几次暗中做法都斗不过那鬼差，怪只怪豆腐丁又是个没福的，不肯听我一劝……”
“后来呢？”郑尘听瞎子所说的丧门星情状，认定绝对是郝予言无疑，憋不住想知道后来故事。
瞎子的头往他这边偏了偏，“后来……唉……”
“后来不到一个月豆腐丁两口子就被煤烟熏死了。买豆腐的见他家天亮了还堵着门不做生意，便知不对，和街坊几个撬开了门，豆腐丁和他老婆被烟气熏在炕上，已经僵硬了。那炕还捂得烫人……和先生说的一点不差。”赖头说道，“原来先生在这鱼市白受那么长时间委屈，是我们这些混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屈了先生。”
“哎……”瞎子摆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何况我也活够，折点阳寿算得了什么，何况口舌乎？”
郑尘心里暗暗吃惊，听瞎子所言，郝予言昏死后，难道还真的见了鬼不成？不然她怎么知道人的死期呢，“那郝……丧门星都说了什么？”
瞎子闻言向这边略一偏脸，并不回答郑尘的问题，“听声音陌生的很，可是来卜卦的？”
郑尘一笑，“正是，久仰大名，故来求卦。”
瞎子一笑，捋着山羊胡子起身，将签筒收到褡裢里，将马扎并两条黑鱼挂在竹竿上，抱起香炉：“瞎子一日九卦，今日已满，小哥改日再来吧。”
“哎……怎不早说……”赖头后面几个排队的颇为愤愤，又恐得罪了瞎子，怕他捏个灵验的诀咒人，也不敢多言，纷纷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春分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