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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你非要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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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日式包厢,我和邵云斐对坐。
穿和服的年轻姑娘上了一壶清酒,跪着出去,合上门。
邵云斐手指冲我勾一下,说:“过来。”
我低头,用筷子挑了一点海带丝,夹到小碟子里:“你非要怎么不堪怎么来,是不是?”
邵云斐挑挑眉:“你非要怎么不听话怎么来,是不是?”
我抬头,突然笑一下:“太听话,你腻了怎么办?”
邵云斐笑:“妖精。”
我重新低下头,细细致致地吃饭。脸上收敛了所有表情,唯有平静,甚至乖顺。
乖了半年多,我也习惯了。
这种乖顺,是给邵云斐这个人的,也是给这个年轻男人身后不可测的背景、遮天蔽日的势力、以及肆无忌惮的手段的。
活在这样一个圈子里,我的付出和获得如此地成正比,甚至还有盈余,几乎要谢天谢地。
邵云斐第一次向我提议这场交易的时候,所说的话仍旧在我耳边。那样漫不经心的语调,放肆到可恶的话语,事到如今,自我厌弃的时候,却几乎变成了我生存下去的办法。
那是半年多前,一个与现在所处的日料店差不多同样隐秘的高档会所,我的狼狈不堪在几乎还是陌生人的邵云斐面前□□地展览。
昏暗迷幻的灯光里,他饶有兴味地把酒醉昏沉的我逼陷沙发的角落,抬手将我脸颊上汗湿的发丝别回耳后,打量我的脸孔。
在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认真的凝视之下,我被药物侵袭之后的喘息和神志愈发混乱。
邵公子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他从不认真。
这样的反常,不论针对谁,都让人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兆。
而我,没有承担这样反常的能力。
我费力地别开脸。
他切近,笑:“何必呢?苏白。你看,生存都有代价。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你进了这个圈子吃饭,长着这样的模样,又不比路爰自带背景,有些事情迟早都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你肯定不是没经历过,以后也不会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今天,我护你周全,明天照旧会有各式各样的人用各式各样的办法逼你就范。你肯定不喜欢他们的办法,也不会喜欢他们这些人。”
说到这,邵公子歪着头笑起来:“所以,与其时时刻刻躲着这些人,或者为了自保,和这些人周旋,不如,只跟着我。”
我怔忪抬头,被药物和酒精蒸腾,身心疲惫,一塌糊涂,邵公子的食指指背拂过我脸颊:“我这个人,你看到了,名声再差,总好过外面那些。”
我努力平静着喘息,一字一顿问:“好,在哪?”
“好很多。”邵云斐身上惯有的那股邪气侵犯过来,“至少,在床上,好得不能再多。”
“想什么呢?”日式包厢里,邵云斐问。
“没事。”我放下筷子,“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这里楼上我的房间空着,你先去睡一觉,晚上去看戏,国家大剧院。温小仪来北京了,唱全本的牡丹亭。”
“我想回家。”
邵云斐擦了擦嘴巴,脸上表情没动:“我这半个月就今天下午有时间,不打算花在和你争执上,所以配合一点,行不行?”
我蹙眉:“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他才要说话,电话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邵晓枫”三个字。
他接起来:“什么事?”
“我被老头子撵出来了,你狡兔三窟,借我一个地方住。”邵晓枫清脆的声音传过来。
“自己想办法。”邵云斐想也不想地拒绝。
“OK。”邵家二小姐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我的电话立刻响起来,同样三个字。
我直视着邵云斐的眼睛,冷笑一声,接起来,不等邵晓枫寒暄,说:“我那里空着一间屋子,你就过来住。我在东四这边的盛唐安,你开车来接我,下午先去帮你搬家。”
邵晓枫就答了一个字:“行。”
我放下电话,抬头,邵云斐脸上似笑非笑:“舒服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
邵云斐也不纠缠,再次拨了晓枫的电话:“在你公寓等着,我和苏白一会儿过去。”放下电话,看我,“满意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艰难地松了一口气。
我和邵云斐开车到了邵晓枫西三环的公寓,富丽明亮的楼下大堂,真皮沙发上,两只硕大的LV皮箱旁边,邵晓枫墨镜遮住半张脸孔,厚密黑亮的卷发披肩,一身明橙色的紧身套裙,左脚高跟鞋细细的鞋跟离地,侧身翘腿而坐,明艳不可方物,气场强大不可侵犯,宛若女王下凡。
邵云斐走过去坐在她对面,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邵晓枫摘了墨镜,挑着眉毛看了看我,满不在乎道,“我前天听到风声,说老爷子跑来抄家,就把恩雅一个人扔在日本了,今天早上回来发现门打不开,问了物业的人才知道老头子叫人把锁换了,还挺人性,留给物业一把钥匙让我进来收拾行李,还有四个字‘赶紧滚蛋’。”
邵家兄妹三人,邵家大小姐邵晓榛知书达理,如今已经漂洋过海嫁为人妇,夫家是北美东海岸银行业的世家,结了门当户对的一门好亲。只是她走之后,邵家剩下邵云斐和邵晓枫两个混世魔王再没人能约束得住。邵晓枫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和家里大吵一架离家出走,搬到公寓住,之后约了许恩雅出国玩了一圈,这是才回来。
我和邵晓枫、路爰、傅霓、赫曼依、许恩雅六个人,大学时是一个寝室的同学。
这个寝室当年在艺院很有名气,除了晓枫、路爰、傅霓家境不凡,曼依二十岁就已经获得金象奖影后,恩雅毕业前执导的几部习作已经在业内广受好评,其中一部还获了当年的大学生短片最高奖,我当时在电视台和广电也有了几档固定的节目,小有名声。
女生之间相处久了,难免有彼此不满意的地方,但我们始终算得上一团和气,毕业之后,几经波折,重聚北京,也时常聚会。真真假假难以说清,彼此帮衬的地方倒是不少,这其中也亏了路爰。
路爰性情矜贵温雅,不似傅霓尖刻、晓枫放肆,她们三个人身后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容不得翻脸相向。四年下来,六个人相处中有路爰从中柔缓,再加上大家在寝室住的时间都不多,所以即便谈不上多友爱,但绝对足够熟悉。
只是,再熟悉,我和邵晓枫都不想以今天这样的方式更加亲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