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在外之胭脂如雪》秦小周

30、29

　　周扬连夜搭乘了一架军用飞机到昆明，然后转道去丽江。
　　趁着送他走，包厢里乱哄哄的时候，我忍不住在恩雅耳边说：“你还真谈了恋爱？”
　　恩雅想了想，说：“我现在还闹不清到底是谈恋爱，还是单纯被睡了。”
　　我实在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恩雅典型的状态，似乎最通透，又似乎最糊涂。
　　她也笑，又说：“这大师还真有点神道。”
　　“不能让晓枫知道，否则她吃喝拉撒都要让大师先算过再说。”
　　我们俩黑过大天秤座神神叨叨的选择恐惧症，又没心没肺地笑了好一会儿，却根本没心思探究马国辉猜得准不准，是不是真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本领，或者不过是糊弄人的假把戏。
　　奇人、怪人、异人我们见得太多，多到甚至没兴趣谈论。
　　况且，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叫名利场。这里有一种人，没有任何仙术道法，却更为可怖。他们，拥有更为慑人的神通：权利。
　　不加节制，几可成魔。
　　此刻，揉捏着我三魂七魄的墨菲斯托就坐在旁边，问：“还吃点什么，要不要去听戏？”
　　“不吃了，想回家。”我说，“忙了一天有点累。”
　　“也行。”邵云斐最近好说话得让我诧异，“走吧。”
　　攒局的人要散，自然都客随主便。
　　我们收拾了往外走，却正和对面包厢出来的人碰了个正着。
　　一个身材高大、宽肩挺背，穿着的软牛皮鞋、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看到我们哈哈一笑：“这是怎么说的，早知道你们也在就一起啊。”
　　邵云斐笑起来，介绍给我：“这是海威，应该见过吧。”
　　自然见过，海洋国际的少东家，黑白背景同样深厚、触角无所不在的海家这一辈的当家人。
　　海洋国际这几年大规模进军电影业，基于庞大的院线支持，强大的发行团队和实景娱乐开发能力，简直无往不利。海威年纪轻轻，在这个圈子的影响力已经和沈世群、江河、汤冽、郦琛不相上下，几个人各有所重，雄踞一方，分庭抗礼。
　　“你这是也要走？”唐羿问。
　　“哪呢？”海威道，“才拉开架势，估计有得磨叽。我闷得不行，出来透透气，抽支烟。哎，一会儿来的人估计你们也认识，孙佳华，带着余多，要谈我们和世河一起做的那个电影。”
　　关照哈哈笑：“大鹰你存心的吧，晓枫正和孙佳华打官司呢。”
　　“哎？不知道不知道！”海威也笑，“怎么回事？用帮忙不，这演员本来也没想定……”
　　邵云斐道：“别，晓枫的事情她自己搞定。咱们插手她也不领情。”
　　“哈哈，行。”海威大大咧咧道，“有事就说话啊。”
　　邵云斐点头，带着我们几个才要走，却又停住脚步：“要不大鹰你帮忙带个话？”
　　“说。”海威点头。
　　“《轩辕十三》过审，晓枫是有办法的，但是孙总好像还不知道，你提醒提醒她？”邵云斐笑得人畜无害。
　　“明白。”一句话里含义深刻，海威听懂其中玄机，哈哈大笑着做了个手势，送我们走。
　　唐羿就住在盛唐安，关照和恩雅各自叫了代驾离开，邵云斐和我到了地下停车场，正看到孙佳华和余多停车下来。孙佳华穿着西装套裙，眉头不展。我和她各自点点头，谁也没说话。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派系分明，多说无益。

　　不过海威的提醒很快就有了成效，第二天晚上，我和刚从上海回来的晓枫在荼矩摩吃晚餐，收到孙佳华的微信：阿白，明天是否方便见面？
　　晓枫看了看手机屏幕，和我相视一笑。
　　我回：孙总，不如您和晓枫先谈。
　　孙佳华：《轩辕十三》过审之后我和晓枫再见面比较合适。
　　我：这个恐怕你我做不了主。或者您撤诉之后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孙佳华过了好久才给我回话：阿白，我不至于这么好骗。过千千不是谁都请得动。
　　我无话回答，把手机推给晓枫。她一手拿酒，一手发了一张我和过千千的合影过去。因为有玛格在，过老师的神情很放松，不是媒体常见到的疏离的样子。
　　孙佳华再次沉默。
　　晓枫杯子里的红酒见了底，又敲了寥寥十几个字：孙总，《轩辕十三》如果半途夭折，嘉华会怎样？
　　孙佳华没回答。
　　我心里替她回答：会完蛋。
　　因为之前在古装剧上尝到了甜头，《轩辕十三》立项之初，孙佳华就起了独吞收益的野心。但不受控制的是，抱着赚一票大的心态，投资不断追加，最终成了无底洞，还在银行抵押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迟迟无法播出就意味着无法回本，资金周转失灵也就意味着可能拖垮整个嘉华。
　　这个消息，除了嘉华内部，外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但这五个人中，却包括了最不该知道的邵晓枫。
　　邵晓枫有邵家人天生的城府，但是耐心却明显不足。长久的步步为营，此刻到了了结的时候。过千千自带的强大粉丝群不过是借力回击孙佳华利用余多的粉丝给允期恶评。而在原创意识将将觉醒的大环境下，能用抄袭这个理由让一部拍好的电视剧胎死腹中，才是邵晓枫的本事。
　　Amas出道前，允期的问题一定要解决掉。新出生的组合，不能牵扯任何负面消息。晓枫一定要一招制敌，永绝后患。
　　好在没有人是铜墙铁壁，何况孙佳华这样刚愎自用的女人。
　　与郑鑫鑫合作，被同行诟病，贪心不足，自断后路，却偏偏在这样的时候，还不忘给别人添堵，几乎是自己设了圈套，葬送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
　　而最让晓枫不能容忍的是，孙佳华先是利用越夏组建CET，后来自认弃车保帅，想要剥离越夏，翻脸翻得太难看。
　　孙佳华在名利场上混沌久了，也就太小看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她想不到，离开越夏也就丢了整个团队。意欲收纳江潭，更是巴蛇吞象，拿捏不住。而诉讼言允期、挖角任乃康，宁可毁掉也不想别人拥有，这是人常见的狭隘，女人尤甚，却是商家大忌。
　　不是自己的钱，也就不赚。孙佳华说过的这句话，确然不错，但她也该知道，别人赚了你赚不到的钱，也要甘心。
　　更何况她遭遇的是邵晓枫。
　　邵家二小姐其实还谈不上成熟，有小孩子的不安全感，厌恶失控，更没什么冒险精神。不过这也是她狠绝的地方。既然目的明确，也就稳扎稳打。
　　前行路上，若有阻碍，鬼神不论，一律扫平。
　　金台生日宴会上，觥筹之间，晓枫便已经打通关节，为这一刻做好了铺垫。之后种种，看似百转千回，却从不是谁和谁的博弈或者赌博，而仅仅是一场围猎。
　　个性使然，邵晓枫这个女人既然下场，就只有剿杀一条路。
　　我算旁观者，却很怕热闹，并不期待鱼死网破的结局，但此刻也只能希望孙佳华放聪明些。
　　然而正餐吃过，孙佳华始终没回话。
　　我们又加了甜品，送上来的时候，晓枫叹口气：“看来孙总还是太小心。”她拿起手机给Linda发了一条语音微信，“择日不如撞日，你跟玛格的助理商量一下，把微博发了吧。”
　　放下手机，晓枫说：“又要劳烦苏主播出山了。”
　　我用餐巾纸沾了沾嘴唇：“请便。”
　　从餐厅出来，我的手机突然不断收到提示。
　　打开微博，过千千@我，同时发了一张那天一起吃饭的照片，男士都没出镜，仿佛不过是姊妹聚会，文字是：又有一位女主角有了脸。
　　我转发回复：难道不是男主角？
　　这是最后一次晾晒肌肉。
　　过千千，或者说玛格战队明显。但愿所有人都放聪明，不必真正开火。
　　好在，孙佳华到底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理智。
　　嘉华在第二天提起撤诉，同时彻底解除和允期的合约，我们比法院还早一步看到相关文件。媒体那边被瞒得风雨不透。
　　随后，《轩辕十三》过审。
　　十月十二日，Amas即将出道。
　　开门第一仗，悄无声息间，大获全胜。
　　然而此前，这个周末，《不服来战》首播，毕业之后就分开的六个人，即将在北京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