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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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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还有一天,我一觉睡到中午,迷迷蒙蒙睁开眼睛,浑身酸痛得无法移动。阳光透过鹅黄色的窗帘,耀眼夺目。
身边早已经只剩下冰凉的床铺,我不意外,脑子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不是自然醒,手机在床头响个不停。
接起来,是傅霓有点虚弱的声音:“你去我家一趟,帮我拿点东西。我住院了,别让其他人知道。”
放下电话,忍着酸痛起了身,匆匆忙忙洗澡。
我抬头,浴室的镜子里,年轻的女人和我漠然相望,黑色湿漉漉的长发,苍白的脸、颈肩斑驳的樱红痕迹,茫然无措的眼神……
如此无害温驯的人。
唯有红唇溢出一撇嘲冷的笑。
自作孽,即便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唰”一下放下镜套,眼不见,心为净。
简单收拾一下,拿了钱包,我开车到傅霓西五环外的小别墅。
拿钥匙开了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亮的太阳光,整洁依旧,却是浓重的灰尘味道,窗前的西府海棠都凋谢了,散落一地的枯萎花瓣,略带些粉白颜色,好似斑驳了的点点血滴。
我到二楼收拾了一些傅霓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找了个皮箱拎下来。楼梯边的小黑板上用橙色吸铁石压着一张便条,男人沉静的字迹,有条不紊。
“小霓:东西我都收拾好了,6号的飞机,你那时大概还没回来,咱们就不见了。浴室的喷头换过了,还有一个备用的我放在楼上储物柜第三个抽屉里。海棠一周要浇一次水,要不就送回爸妈那里吧,他们能好好照应。钟”
我心里嗤笑,看了手表,22号,半个月了。写了这些,却放在这里,给谁看呢?
我把纸条撕下来,带到医院给傅霓。
傅霓没穿病号服,却也是一身雪白,坐在床沿上,挽着头发。看了纸条,她随便笑一下,放在床头,上了床,掖了掖被子,盖好。
我坐下来,削一个苹果给她。
“怎么弄成这样?听说第一个孩子保不住,很伤身体。”
傅霓摇摇头,示意我她不吃,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开口:“看来是没缘分,我在医院做了两次预约都没狠下心,下决心要了,去药房拿安胎药却出了事。好在司机没跑掉,把我送来了医院,要不就一尸两命了。”
我拿她无可奈何,这样的事情到了她身上竟然好像手指上划了一个半毫米的伤口一样平常。
“什么时候发现有的?”
“上午从民政局出来,晚上就吐个一塌糊涂,你说巧不?”
“你不打算和他说?”
“怎么说呢?本来还怕拖拖沓沓的,这下好了,断个干净利落。”
傅霓说这话是再平常不过的口气,可我不知她要在心里压下多少恨和委屈,才能用这样清淡的口气讲这种话。
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给傅霓量了体温,嘱咐:“别说太多话累着。”又拿出本娱乐杂志,“闷得慌就看看这个,电脑手机什么的都太伤神。”
花花绿绿的杂志上,标题醒目——
传赫曼依与宁泽因分手大打出手,女方重伤住院
我看着,眼神动不了。
护士推着车子出去,带进来一股子的消毒水味道,更让我心烦,怎么这些天闻得就都是这个味道?
哦,是了,这是医院啊,可不都是一个味道?
我脑子有点发沉,依稀间似乎又回到几天前刚离开的地方,一些模糊的人影和抽泣让我觉得有点窒息。
“听说你前几天又回家了?”傅霓也看到杂志封面,随手拿过来,不着痕迹地扣过去。
“嗯。”
“你这才回来北京两三个月,怎么又回去?宁泽的事?”
“哦。”深吸口气,强打精神点点头,我这来探病的人倒显得比她更神情恍惚。
“真不好意思,让你从家里医院出来,回来还是在医院。”傅霓没安慰也没评论,倒说了这么一句。
“胡说什么呢。”我道。
“这事现在可是大笑话了,他现在就算想分手也不成了。”傅霓翻了翻手边的娱乐杂志,“真想不到,曼依那个性子,竟然做得出自杀这种事。”
“不是自杀,失足掉下楼梯。”我平静地说。
傅霓停了停,问:“阿白,我想不明白,你这次回北京,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想了半晌,随口说:“还能想做什么,出人头地啊。”
“出了校门就有独立的节目主持,然而说撒手就撒手了。”傅霓整了整被子,靠在床上,“你要是看中出人头地,去年就不会离开北京。”
我有些出神:“除了你,大概没有谁这么想我了。”
“那到底为什么?”
“……想活得容易点吧。”
“北京生活容易?”傅霓笑起来,说起别的事,“前阵子碰到邵晓枫,她说你和他们家老二走得很近?”
“这都哪跟哪。”我手指微微攥紧。
傅霓看着我:“她说邵云斐为了你,跟金台谈借调的事,直接把你的档案从地方调到台里,还说要让你给路爰新接的节目做主播。”
“路爰有自己的节目了?怎么没听她说。”我问。
傅霓笑:“别打岔。”
我也笑笑:“邵公子?高攀不起。”
“我猜也是。”傅霓嘴角翘一翘,“邵云斐的花名册可以结集出版,你爱惜羽毛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倒没有那么清高。”我划开手机,“你这阵子就在北京?”
“……过几天回大连住一阵子。春拍结束了,也没什么事。”傅霓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北京的夏天,太热了……”
告别傅霓,出了医院,阳光明媚,却照得我阵阵发冷。
不知怎地,突然想到,女人可真傻。
爱的,恨的,和的,离的,要纠缠一辈子的,要断得干净利落的,不一定能达到目的,最后却都跑到了医院。
这是什么好地方呢?
去停车场开车,刚坐进车里,手机响动,一条微信:“恭喜,苏主播。”
来微信的是赫曼依的经纪人詹巧丽。
我疑惑,怔忪片刻。
她的下一条微信很快进来:“才回北京就有这样的资源,手段见识了。但苏主播也别高兴太早,曼依虽然还在医院里,以后江湖相见,我们自然加倍小心。”
“您什么意思?”我蹙眉,微信回了几个字。
她那边还没回话,路爰这边电话进来:“阿白?《不服来战》台里确定给我了,有没有时间到台里聊聊,金台想见你。”
我顿了片刻,问:“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路爰笑一声,“自然是主播的事情。”
我顿了片刻:“不是已经定了曼依?她跨界做主持的新闻稿都发出去了。”
“人还在医院躺着,节目马上录制,等不得了。”
我想了想,又问:“曼依退出,应该有不少人竞争主播这个职位吧?”
“对。”路爰回答得坦诚,“我和金台,加在一起,至少收到过七八个经纪人的问候,人手一个天后或者一线小花。”
一线?我笑笑。我不过曾经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一两年,从来算不上大红大紫,有什么资历和这些人精竞争?
“想来也是,我就不讨那个没趣。”
“别,阿白,你尽快来。”路爰有话没说,但是态度坚定。
我眉头一动:“路爰,我有一年多没有曝光了。”
“我知道。”
“你确定?”
“金台确定。况且——”路爰避重就轻,笑笑,“邵云斐催得厉害,金台被他催得起了好奇心,说了几次,一定要亲自见见你。”
从地下车库开车到地面,一大片阳光晃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闪避了一下,思绪停滞。
“阿白?”路爰呼唤。
“在呢。”我强自定了定精神,对着蓝牙耳机道,“那你和金台定时间吧,我随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