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殇：末世皇后》池殊

6、蝶舞倾城（六） 池然来不及

　　池然来不及转头，被前面更大的响声吸引过去。
　　“滚，都给老子我滚开。”大胡子气势汹汹步来，嘴角明显乌青一块，眼角也破了层皮。灰色长褂满是泥渍血渍。想来是刚刚才打了一架，而且是重重“被打”的一架。难怪这大胡子脸色乌云密布一般。
　　“池然，快跑开。”霞衣女子说着，已赶忙跑上前去。
　　两个丫鬟吓得尖叫出声，也急忙跟上去想救开她们家小小姐。
　　小女娃没跑，也没吓得慌乱哭叫。却见一张纯真的小脸气鼓鼓的嘟起，很快走到路中央，张开她胖嫩的小手臂来：“叔叔，你这样凶人是不对的哦。”
　　大胡子一愣，俯下头瞧去，见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儿挡路，顿时嘴角不断抽搐起来，头顶似乎快冒上了烟。今儿个真是倒足了霉，刚刚为了个婊子竟被人打得皮开肉绽，这会不知哪冒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也敢教训起他来？真当他唐根金吃素长大的？
　　大胡子不置可否，扬起手就要拍下去。
　　“慢着。”话音未落，霞衣女子已俯身抱住了池然。
　　大胡子没想到会有人冲过来，倏得一惊，扬起的手顿在半空，凶道：“你又是谁？快给老子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霞衣女子抚了抚妹妹的头，将她藏到了身后：“我是她的姐姐，你要打我妹妹，我如何能置之不理？”
　　“原来是一起的。好好回去教教你妹妹，人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大胡子唾了口口水，斥道。
　　“叔叔。”小池然探出个头来，轻声唤道。
　　“干嘛？”大胡子瞪过去。
　　小丫头突然做了个鬼脸，很天真的说道：“我说的不是人话，叔叔怎么会听得懂呢？”
　　“你……”
　　周围围观的小贩行人们被逗得窃窃偷笑起来。
　　大胡子眼睛一下瞪爆出来，怒火冒了三丈高，大声嚷道：“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老子就不姓唐！”似乎真的被惹怒了。
　　霞衣女子叹了口气，池然爱管闲事的毛病不知道像了谁，老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怕是以后要吃亏。
　　“小娃儿的话怎么能跟她较真。”霞衣女子瞥了绿蓑一眼，使了个眼色，“我代妹妹向您道歉，您看这样行吗？”就见绿蓑拿出了一锭银子双手奉到他面前。
　　大胡子一把拍去：“当老子是要饭的，一锭银子就想打发我？！”
　　绿蓑吓得赶紧将手往回收。
　　“古语有云曰，‘和气生财’。可是如果阁下定要闹到官府才肯罢休，到时候不管谁对谁错，耽搁的可是您自己宝贵的时间不是？小女子只是闲人一个，倒是很乐意奉陪。”霞衣女子皎洁而笑，淡定自若。
　　大胡子看了她一眼，沉眼深思起来，也着实犯不着为了这两个乳嗅未干的丫头，搞得自己不太平，小侄子前不久已传信过来，让他多收敛点。
　　“去！老子大人大量不和你们一般见识。”随即一把夺过绿蓑手上的银子，大踏步继续横行而去，“这个就孝敬老子当喝酒钱了。”
　　绿蓑和青笠大大松了口气，刚才可把她们给吓着了。万一小姐们真出点什么事，回去该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怕是陪上自己的贱命都不够啊！
　　霞衣女子淡笑摇头，君子小人岂无天壤之别？
　　小池然忽然从姐姐臂弯里钻出来，朝着大胡子远去的背影，眼睛一斜，样子着实有点滑稽，只听稚嫩的嗓音喃喃道：“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周围的行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深深被眼前这个奇异的女子跟那个小鬼灵精般的女娃儿折服。要知道钱塘县的百姓哪一个没被唐根金欺负过？！仗着侄子是九门提督，在县上作威作福，连县令见了他都头疼啊！

　　“小小姐，我的小祖宗啊，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你要是有个好歹，叫奴婢们怎么办啊？”绿蓑余惊未了，嘴里不停碎碎念起。
　　“就是，就是，以后可千万别吓奴婢了啊，奴婢的半个魂儿都快给您吓没了。连小姐都跟着那么危险。”青笠丫头不停拍着依旧起伏不定的胸脯，附和着点头道。
　　“可是那是一个坏人啊，欺负那么多好人。哥哥说了，好人要捉坏人，才能帮助那些被欺负的好人，大英雄都是那么形成的。”小脸颊一脸倔强，池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哦？大哥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了？我怎么不知道呢？”霞衣女子笑容无奈，淡问道。
　　“因为哥哥最喜欢小池然了，嘿嘿……”小娃儿开心的蹦跳着朝县令府门前跑去，“姐姐，我们到啦。”
　　霞衣女子笑望着妹妹的较小身影，叹息摇了摇头，只怪全家人都太宠她了，尤其是难得从边关回来的大哥，真是要把她宠上天了。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小小姐的性子怎么就和小姐差那么多。”青笠咕呶道。
　　绿蓑拉拉她衣角，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忙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没规矩，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不自在的抬眼望向霞衣女子：“小姐，青笠太多嘴了。”
　　“小姐，青笠刚刚进府，很多规矩不懂，您别放在心上。”
　　霞衣女子笑道：“很多事都放在心上了，岂不是累了自己？”
　　“谢谢小姐。”
　　“姐姐，你们快过来啊。”池然站在大门口，跳喊着向霞衣女子们招手，“快来，快来。”
　　“知道了。”霞衣女子提声应道，回头笑瞥了身旁两个俏丽丫鬟，“我们快过去吧，那丫头等急了可得埋怨声不小。”
　　“是。”两丫鬟笑答。
　　绿蓑随在身后，眸中的笑带着敬意。她家的小姐实在是个奇怪透顶的女孩，即使服侍了她十年，依然很难去理解她心中在想什么，依然很难了解她脸上的笑是喜是悲？唯一见过小姐哀伤乃至绝望的神情，还是在三年前……
　　“绿蓑姐姐，在想什么呢？”青笠小小碰了碰她的臂膀。
　　“没什么。”绿蓑笑着摇摇头，令疑惑望着她的青笠更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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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匾上“元德府”三字赫然入目。
　　霞衣女子们站在大门前，青笠正要抬手敲门——
　　“开门啦，快开门啊，快来开门啦……”小池然率先已开心的噼噼啪啪拍起了大门，一副不开门势不罢休的阵势。
　　“小手不痛吗？”霞衣女子笑斥道。
　　“不痛。”池然扮了个小鬼脸。
　　“来了，来了……催命鬼投胎呐！”没一会儿，门内已传来没好气的应门声。
　　刚打开，一张乌黑满带煞气的脸便一下闯入了眼帘。
　　小池然被他臭得比粪坑里石头还硬的黑脸，吓退了好几步，待稍稍回过神后，鼓着脸，瞪起眼，有板有眼的开始说教道：“黑脸叔叔，这样会吓坏像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的。开门的时候你应该笑脸迎人才对，姐姐说了，那是礼貌！”
　　“是，是，小丫头，以后会注意的。”黑煞管家满口应承，转而看向站在一旁微笑的二小姐，“小姐，您终于来了。”
　　“程叔叔，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好的很啊！”
　　“程叔叔老说这样的话，您不烦，烟然快被烦着了。”霞衣女子微笑道，眼里也渗进了笑意。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小姐来，快请进来。”程管家一面说着，一面已将人招呼进了府内，“老爷都快等急了。”
　　“哼，黑脸叔叔和元伯伯都偏心，不疼池然。”小池然咕呶起不满来，闹得烟然和程管家一行人哭笑不得。
　　“哪敢不疼你这个小祖宗哦。”程管家一把将其抱起，搁在肩上坐着，“黑脸叔叔都叫厨房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蜜糖糕点了。”
　　“好哦，好哦。”小家伙立刻拍起小手欢呼起来。

　　“程叔叔，还是原来的房间留着吗？”
　　走在回廊之上，烟然随口含笑问道。
　　“是啊。那边北厢房离正厅最远，最清静，我知道您就最中意那，一直给您备留着，哪肯让给其他人住哦！”程管家突口道。
　　“程管家对我们家小姐真是照顾细微呢！”青笠轻笑道。
　　“就说黑脸叔叔是偏心鬼，最疼姐姐了。”池然小手抓着他的头发摇晃着，鼓胀着小脸嚷道。
　　程管家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还知道要过来啊？”一道严厉的斥责声从书房那边嘹亮的响起。
　　小池然偷偷吐了吐舌头，极力想将自己藏藏好，免得第一个遭殃。
　　青笠心猛然一惊，本能的躲到小姐的身后。
　　绿蓑恭敬的站直在一旁，还算镇静。
　　“怎能不过来？烟然可不想错过这一年一度难得的三大奇观哦！”烟然淡笑依然，道。
　　来人一身褐色锦缎长袍，冠发鹤颜，此刻满是褶皱的脸颊上毫无表情：“哦？怎有三大奇观？”似乎也勾起了好奇心。
　　烟然很是正经的回道：“人称黑煞管家的程叔叔，今儿个笑了，这是其一；钱塘县闻名遐迩的县令元伯父喝水塞牙缝，这自是其二；其三嘛，当是明天的8月18观潮盛节咯！”
　　“谁说我喝水塞牙缝了？”褐色长袍的老者还在硬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
　　“是吗？难道是烟然记错了？”烟然瞥了眼努力屏着笑的程管家，佯装努力的回想道，“我记得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有某人好像说过，只要程叔叔会笑，某人喝水就塞牙缝的。程叔叔是吧？”
　　“坏心丫头，越来越刁嘴了。”元县令双手背后，嚷声大笑，“就会寻伯父开心。”
　　“哪敢？”烟然笑道，才俯身请安，“元伯父好！”
　　“伯伯好。”池然乖巧的随着请安道。
　　“哟，这小丫头几时长礼貌了？”元县令将她抱下来，搁在怀里，“嗯，重起来了，终于长肉了，看来傅兄近来没有虐待你，哈哈……”
　　池然冲着他扮了个鬼脸：“池然本来就很乖，很懂礼貌的，只是伯伯不知道。”
　　“哦？是吗？”元县令慈爱的脸上更欢的笑起，额上嵌起深深的褶皱。
　　“老爷，边走边聊吧。”程管家提醒。
　　“好。可别把我可爱的世侄女们给累坏了。”
　　青笠深深叹了口气，拉拉绿蓑的衣角，附耳轻声道，“怎么元德府的人各个那么古怪呢？”
　　“这个……说来话长，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讲吧。”绿蓑神秘的眨眨眼，“可是咱们家小姐很小时候发生的故事哦！”
　　“真的！真的？绿蓑姐姐记得一定要跟我讲哦。”青笠急切道，好奇心已完全被勾起。
　　“嗯。”
　　一行人说笑着朝大厅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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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口忽然响起细小的骚动，一抹墨绿色身影快速转过拐角，朝着东边厢房走去。绕过围廊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去，然后又忍不住摇头自嘲的笑笑，难道自己喝多了？回廊的尽头连半个鬼影都瞧不见，他却刚刚以为有人在那。
　　又嗤笑了声，他抬手揉揉双眉，拐进了东边的园子。
　　六哥，应该又待在那书房里！
　　选在这东边的厢房，完全是这里特意设计出的独立书房，而且元县令不知道从哪寻来好几套盲文，让六哥宁舍弃那些美娇娘，独自躲在里面“看”书，并且一看起便是忘乎所以，把他这次煞费的苦心搅得粉碎。
　　他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在六哥的心中自己都比不上那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