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六章 田法 襄儿的改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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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闻喜王宫。
桌案上的竹简堆积如山，放不下的便搁在案旁的地上。赵襄伏案书写，身旁的萧愈正坐在案边阅读那些竹简，两人的眼下都有两团乌青，冠发亦有些凌乱，为了书写那些竹简，两人已好几月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觉，便是饭膳，亦是草草用完，便投入商讨与撰写之中。
“三郎，你看。”赵襄书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竹简平摊在桌案上晾墨，他甚是满意地摸摸下颌，上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笑道：“之后的朝会，我真期待那些人的脸色。”
萧愈放下竹简，倾身去望，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都是写着赵襄对于税制、田法、盐铁业的改革想法。萧愈不禁坐过一些，拿取方才写就的总阅竹简来读。
他的眼眸渐渐发亮，那一个一个冷硬的文字汇入眼眸融成一道光亮，那些闻所未闻的改革之道，是如何存在在赵襄的脑瓜里头。改革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赵襄上头所写的改革便涉及到国内经济命脉的方方面面，皆记以重点，意简言赅地书写在那一卷竹简上。萧愈对赵襄道：“千秋史笔，定不负殿下。”
赵襄望着那些呕心沥血撰写出来的竹简，每一字每一句都包含着他在民间时的艰辛困苦和如镜对他的启发。“而这单单只是经济一篇而已，对于国家，我想要改革的地方还有太多。”吏治、经济、刑狱等等，他在民间与狱中经历的苦难，都成为他改革的良方。
而这些想法，是那些常年处于朱门酒肉之中的贵族们无法想象的。即便是想象到了，也不会去改变。他们安于现在的奢靡生活，拿捏着国内大部分的良田与矿产，尽情地掏空百姓的心肺，去维持他们穷奢极欲的贵族体面。
“只是，此法单是盐铁之道，便足以让那些贵族极力反对了。尤其是您的外祖父，恩平侯。”萧愈道，富贵卢儿，贵在门第，这富便是指卢氏掌握着晋国大部分的盐田与铜矿铁矿。且因允许民间运营，是以，卢氏钱遍布晋国上下。
“盐铁为民生必需，让私营所有本就不该。国库空虚，若不收归官营，任凭贵族积大，便是动了国本。国本动摇，又谈何允富百姓。”赵襄沉吟道。如镜出身法家，致力于变法改革之道，且认为若国无变法，则如流水沉沙，沙积塞道，则使流水不流，引发大祸。而变法，就是如开通河道，清理沉淤一般。赵襄师从如镜，自然受他熏陶，十分重视改革之路。
萧愈点点头，他对赵襄道：“臣会归家与萧司农详谈此事，司农多年理政，一直为国库空虚发愁，殿下此法，他定然欣喜。届时朝会，他会成为殿下的助力。”
赵襄拍拍萧愈肩头，笑道：“甚好，可要随我去瞧田地。我要先以田地取悦父王，再谈变法，想必会容易许多。”
话罢，两人乘车出宫，来到闻喜一处郊野。如镜与杨超早在此等候，旁有不少兵士在收割、称重，一筐筐鎏金的谷物，就是一筐筐的金子。赵襄下车而至，问道：“先生，如何了？”
如镜抚须而笑，伸手一指右方道：“那便是垄作。”又指前方道：“此间代田。左方乃是旧法。”
自如镜入城后，赵襄便多次传召他商谈田法。如镜早年罢官归田，只觉旧时传下的缦田法，会导致土地肥力低下，待肥力耗尽，便需等待肥力恢复再次复耕。而复耕的时日甚长，最佳的良田亦需停耕一载，才可至肥力恢复，更别说百姓们手中普遍拥有的中田与下田了。再停耕之时，无以为生的农夫只好作为佣客，混一口饭吃。加之税收苛重，生活何其困苦。
如镜躬耕下田，针对不同地形的田地，认真研究新的耕作方式，以图寻到能充分利用土地的方法。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寻到了，称为“垄作”与“代田”。
“垄作”，将土地开成一尺来宽的垄和沟，一般高地都比较旱，就将庄稼种在沟里，叫做“上田弃亩”；等雨季来时，再将别的庄稼种在“垄”上，叫做“下田弃圳”。
这是一种因地制宜的耕作方法，比起原有的漫田撒播的方法是一大进步。而垄台土层厚，土壤空隙度大，不易板结，利于作物根系生长，垄台与垄沟位差大，利于排水防涝，干旱时可顺沟灌水以免受旱；垄台能阻风和降低风速；利于集中施肥。而垄的高低、垄距、垄向因作物种类、土质、气候和地势而异。晋国地处北地，春季多旱多风，此种作法十分抗旱防风，作物收成可多于旧法。
而“代田”，每一畎的宽度是一尺，按一步六尺计算，每条垄恰好也是宽一尺，畎的深度则是一尺。播种的时候种子撒在畎里，能够保持一定的温度和水分，有利于作物生长；垄则处于休息状态，任其自生野草培养肥力。
到了中耕除草的时候，谷苗已生出三片以上的叶片，这时稍稍把垄上的杂草锄除一次，把垄上养过杂草带有肥力的土壤铲下，培到畎里谷苗的覆土之上，一方面既可以以肥沃的垄土壮苗，又可使谷苗的根基附着在厚土之上更加牢固，能抵御晋国春夏季节常见的大风。
以后每除一次草就把垄土铲下培苗一次，到了盛夏时节，垄土已经铲平，而畎里的谷苗因为不断地培土，已经变得根深苗壮，能抵抗大风和干旱了。到了收获的季节，因为垄土不断被铲下堆积到畎里，因而畎变为垄，而垄则变成了畎，到了下一年的时候就可以在原来是垄的畎里下种，而已经耕作过的畎在这一年则作为垄休息长草养肥。
每亩田的三畎三垄就这样按照耕种和休养依次进行的顺序每年换位，每三年循环一轮。省却了莱田的时间，而且休息的那部分土地仍然可以为耕作的土地提供肥料，庄稼的产量亦十分见好。
如镜行事谨慎，他在乡间分别开辟了三块田，其中两块田用新法耕种，另一块田用旧法耕作进行对照比较。入了闻喜之后，由赵襄主持，在闻喜郊野的太子别苑中劈出田地，让守卫别苑的兵士按此法耕作，如今终于到了收成的时节。
兵士们将三块田地的作物分别称量，赵襄一行人无比期待紧张，就像产房外焦急等待消息的父亲一般。
“回太子殿下。”一兵士上前回报道：“缦田（旧法之田）收四十石，垄作代田之田则收过缦田一斛！”
赵襄闻之大喜，望向如镜道：“先生，咱们成功了。”
如镜含笑点头，他躬身捧取一把谷物，他半生的心血一部分，终于得到实现。风吹日晒，长期劳作令他的肌肤变得黝黑粗糙，但仍旧掩盖不住眼中智慧的光芒。他道：“子助，这单是用最平常的耕具，便能得到如此。若配上京畿推广下行的耧车，必能成倍增长。”
赵襄望着眼前一石石鎏金谷物，若家家户户都能采用如镜改进的耕法，他晋国的粮仓必能积大，百姓亦不至于饿死。
他令长史记录今日三田的粮产，兴冲冲地回到闻喜王宫。晋王赵郁此时正在宫中欣赏乐府新谱的曲子，眯眼打拍，好生闲适。
赵襄的求见打断了乐曲的演奏，赵郁并无动怒，只淡淡让乐工退下，传召赵襄。
赵襄参拜后，笑道：“父王，儿臣恭贺父王大喜。”
“寡人何喜之有？”赵郁懒懒一笑，拈了一颗葡萄来吃。
“父王还记得儿臣在太子别苑开辟的新田，钻研耕法之事吗？”赵襄笑道：“今日收成，新法之田收成比缦田多一斛。”话罢，长史呈上方才记录的竹简。
赵郁猛然起身，嘴中的葡萄尚未下咽，在他脸颊小小地鼓起一个包。“果真？竟多上一斛？”赵郁起初只是以为是赵襄小儿心性，起了兴致要研究耕法，便随他玩去，可真想不到能玩出个名堂。他接过竹简摊开瞧看，果真如此。
赵襄点点头，激动道：“别苑土壤只与下田相似，若此法能推至我国上下，配以京畿耧车，良田上田中田的收成定能成倍。”他的双手有些微颤，激动不已，“父王，我晋国，再无饿殍。”
赵郁走下台阶，拉住赵襄的手，连忙问道：“研出此法的人，是何等高人？”他自然不会傻到觉得是长子研制而出，长子终究是个贵族，又哪来这般多的时日去侍弄田地。
“是如镜先生，他在平阳乡间遍已采用新法耕作，但先生行事谨慎，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肯让儿臣上报父王。”赵襄道。
“真好，真好……”赵郁舒心而笑，京畿对诸侯国的贡赋要求越来越高，要此法得用，向农夫可征收的粮税便能提高，便可解贡赋之忧。赵郁笑得无比宽心，连连抚着赵襄的脸赞道：“是寡人的好儿子，是寡人的好儿子。此等人才，只可惜他不愿出仕，不然我晋国定多一名千史之臣。”赵郁对如镜早有求贤之心，但对待如此有气节的贤人，他不喜强人所难，是以求贤之心只能成为心思。
赵郁笑道：“每每缴纳贡赋之时，都令父王头疼不已。襄儿，你送来这一方妙药，能令父王安睡无忧啊。”
赵襄摇摇头，笑道：“不过只是区区田法，不足以令晋国真正富裕强大。”
赵郁见赵襄的话似有所后文，便道：“那襄儿可是有富国之法？”
赵襄点点头，他命人用车子搬来这几月他与萧愈撰写的竹简，他指着那些如小山般的竹简道：“父王，容儿臣与您细细道来。”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六章 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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