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五章 训斥 哼哼，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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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闻喜王宫。
赵襄跪坐在下首，慢慢吃着一碗水溲饼，不时悄悄抬眼观察晋王的神色，咀嚼的动作亦慢下许多。他在杨家正跟如镜讨教着税法的改制之道，两人谈的正欢，宫里便有人来唤他回去。他还以为父王有什么急事传召他，但回宫之后，父王只是同他一起用膳，一言不发，殿内安静得都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你方才出宫去哪了？”赵郁放下碗筷，眼皮并不抬。
赵襄亦见状亦停下碗筷，道：“如镜先生今日入城，儿臣思念先生，便前去探望。”他望着父王不太宽和的面色，便小心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赵郁缓缓用一碗茶，道：“不妥。”
“儿臣不解。”赵襄回道。
赵郁道：“知道的人知道你是思念先生，不知道内情的人，便只是看到你驾幸一个舍人宅邸。”他语气带着威严，道：“对于一个舍人，这是多大的荣幸。又是赏赐宅邸又是驾幸，这不是昭告国内，你有多宠信杨氏。那些与他一同尽忠侍奉的舍人庶子，他们又怎么想呢？”
赵襄细细听来，觉着父王言说得有理，他知如镜一家入城，心中欣喜不已，便没有思虑太多。或许这样做，反替杨超一家招惹宫人的嫉妒，嫉妒一生，祸事便会招致。他面上现出思考与惭愧，赵郁见之，甚是满意。
赵郁起身下行，赵襄忙擦手前去陪同，父子二人慢慢行出宫殿，在宫廊下散步。赵郁道：“你与杨超自幼一同进学，感情好些，寡人亦不为怪。只是，你与他同起卧，共饮食，不免不成体统。”
赵襄垂手跟着父王，精心聆听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儿臣在杨家寄居之时，便习惯了与他同进同出，回宫日短，一时还改不过来。”
赵郁点点头，温和道：“这以后，要改过来了。宫闱无秘事，你身为一国太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千百双眼睛盯着，效仿着。你好学上进，贵族子弟亦上进，你狎玩娈童，肆意淫乐，这贵族子弟亦引以为尚……”
“狎玩娈童……肆意淫乐？”赵襄忽而被父王的言语惊道，他何时有这种癖好了？
赵郁转头，对着面色震惊的长子，爱怜地拍拍他肩膀，道：“上至帝皇，下至士人皆有豢养娈童之习。咱们是国朝的上层，这没什么。”他清咳两声，道：“只是不可耽于男色，你是太子，承担着我晋国的宗庙社稷。香火延续，开枝散叶，便都要你去完成。”
赵襄听得很是糊涂，他什么时候沉溺男色，无心香火了。“父王，这期间是不是有所误会？”赵襄皱着眉头道。
“寡人都听说了，你到现在都不曾召幸宫人，整日只同舍人庶子一起，尤其宠信杨超。你已经十五束发，很快便要迎娶太子妃，亦该收心不是。”赵郁语重心长道，面对优秀的长子，就只有这一点令他心中不大如意，若长子能加以改正，便无比合称心意了。
是以，他并没有强硬怒斥，而是选择温言细语，情理相合，想长子明白自己的责任。
赵襄讶然，合着父王以为自己有龙阳之好，与杨超的举止皆是情爱之举？这真是大大的误会啊，他可是与舍人庶子们清清白白，只喜欢女子的普通男子啊。
至于他不曾召幸那些家人子，只是他还不想沾染女色，以免扰了他专注读书习武的心。且那些家人子来自京畿，他不得不谨慎对待，谨防细作。
赵襄无奈拱手道：“父王，儿臣真的没有龙阳之好，更不会狎玩娈童。与众舍人庶子亦是清白无比啊。”
赵郁挑眉，对儿子的说辞半信半疑，笑道：“那你为何至今还不召幸宫人，贵族子弟，谁不是早早地启蒙周公之礼。难不成，你要以童子之身去面见以后的太子妃，要她看轻你？”
赵襄心中暗叹，他并非不好女色。如今年岁渐大，亦有爱慕之心。就如他今日见了意巧，便真想将她搂在怀里，亲一亲她的小嘴，跟她说一些体贴的心里话。可因着礼法，不得不克制而已。至于那些侍奉他的宫人，他行事磊落，从不多看一眼，也不多与她们说话，毫无情感，又怎去生出旖旎之感。
但总不能告诉父王，说他早已心有所属，对宫人们都看不上眼罢。太子爱恋一个民女，世人才不敢言说太子什么，只会说那个民女行为不检，更有口舌甚长之人，因嫉恨而恶语连连。这样一来，置意巧的名声与于何地呢，又置杨家一门的家声于何地。
杨家是赵襄心中的世外桃源，他不想为他们招来任何祸端。
“父王……”赵襄欲回道什么，可赵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言说了，道：“寡人不想听到什么托词，有违父命，视为不孝，有违君命，视为不忠。”
“父王，您这样说，叫儿臣如何担待得起！”赵襄忙跪下行礼，这样不忠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可是能要了含光宫上下性命的大事。他不是父王唯一的儿子，不是晋国唯一的血脉，他还未掌握任何权力，性命不过是系在父王腰上，随时都可以被抛弃。
“你既然担待不起，便听父王的话，做一个尽善尽美的太子，让人不留任何口舌，无可指摘。”赵郁并没如往常一般爱惜地扶起儿子，他眼中沉郁，看着眼前已与自己一般高，眉宇英气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赵襄头抵手背，屈身跪伏在晋王身后，他只能回道：“诺，儿臣谨遵父命。”
赵郁点点头，满意地望着赵襄。
宫中消息何其灵通，赵襄回到含光宫之前，八位家人子便已恭顺地在殿中跪坐等候。
云姜位居第三，她面无表情，不似其余的家人子一般紧张。离开京畿之后，她便没有了心，对晋国万事皆难以提起兴趣。尽管这是她们第一次面见太子，她心中亦毫无波澜。
那个能掀起她心中浪潮的人，早被她深深埋葬在心底。
她暗暗叹息，抬眼看着上首简单又不失威仪的正位，待会入内落座于此的人，就是她朱云姜的未来，虽无情意，亦需曲意奉承。这是她作为一个太子宫人的修养，也是她在晋宫存活扎根的手段。
天子忧郁的眉目浮现眼前，她忙忙合目逃开思绪。
你既狠心弃我，我又何必再对你留恋半分，我需往后过得更好，觉今是而昨非，才对得住那些浪费在你身上的漫长岁月。她如是想着。
未几，殿外黄门轻轻击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入内，云姜来不及看清他的容貌，便同其余家人子们跪伏参拜，不敢放肆抬眼偷望，道：“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赵襄并无叫起，只自顾自落座正位，他斜乜了一眼一旁的太子傅母，对众家人子道：“都退下。”
“殿下……”太子傅母有些愕然，众家人子亦是委屈。她们已前来晋国许久，都不得见太子一面，更别说侍寝了。又还流传着太子喜好男色，不好女色的传闻，她们如何不担忧悲伤。若不得太子临幸，她们便要在这小小宫室孤老一生，白白看着自己的青春年华消逝。
云姜心中更是杂乱，又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退下！”赵襄撑着额角，眼眸不抬，嘴角微抽，似极力忍耐着怒火。
太子傅母见状，亦只好向家人子们递眼色，示意她们都退下离开。
家人子见太子动怒，皆不敢言语，只好静静退下。云姜起身之时，大着胆子望正座上看了一眼，一眼惊心。
这不是那夜藏身在树林，目睹她错杀胶东王的贵族！他竟是晋国的太子？
云姜一瞬，只觉浑身血液冰冷，面色苍白。直至她退离殿外，仍觉身子麻木冰凉，手脚发颤。
而待众人皆离，殿中只剩赵襄与傅母二人时，赵襄道：“本宫何时有传召她们了。”他一肚子火，语气自然不善。太子傅母抚育他长大，有哺乳之劳，而国朝重孝，他本不该如此。
太子傅母连忙跪下，支支吾吾道：“婢子……婢子……”
赵襄冷声道：“本宫不过吃过你几月奶水，你还真当自己是本宫的母亲吗！”作为他的傅母，竟妄想插手他的床笫之事，还跟父王告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太子傅母战战兢兢，太子由她一手抚育长大，脾性自是熟知的，只是他离宫五年，归来依旧待她亲厚，她人前人后得脸优待，便有些不知轻重了。 “是婢子糊涂，请殿下念在往日之情，宽恕婢子……”她颤声请罪道。
“本宫最不喜欢多嘴多舌之人，更不喜欢别人背着本宫捣鼓什么。”赵襄起身，踱步至傅母跟前，居高临下道，“你若安安分分，本宫必定保你平安终老。若是不……”
赵襄的声音冷然寒冬，透着无尽威仪，“便别怪本宫不念旧情。”
“诺，婢子遵命……”太子傅母背上沁寒，颈间发冷，却满身汗水。他没有在家人子们前斥责于她，已是给足了她颜面。她抬眼，上首的太子虽年少，但早已不是当年赖在她怀中，用摇鼓饴糖能哄好的无知婴孩了。
赵襄步回内殿，东墙上挂着一卷并未展开的帛画。他抬手，抽开卷束的丝带，徐徐下落一副极美的图画。画中少女轻捻花枝，双眸灿星，浅浅的梨涡甜意盎然，长长的衣裙隐住纤足，宛如九天神女。
赵襄一笑，心中烦闷竟减去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五章 训斥
，还差 